第198章 臨安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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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東征通過秘密電台給李大山發報,電文很簡短:「貴部能否在杭州周邊發動襲擊,牽制日軍後方?望速復。」落款是「陳」。

  李大山收到電報時,正在浙西支隊的臨時駐地吃晚飯。一碗稀粥,一塊鹹菜。他放下碗,把電報看了兩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支隊幹部們被叫過來,蹲在地上,圍著一盞煤油燈。李大山用鉛筆在地圖上標出杭州城外幾個目標。城北的日軍倉庫,城東的公路橋,城西的哨所。

  「三個目標,同時動手。天亮前完成襲擊,撤回山區。不要戀戰,打完就跑。」

  一個幹部問:「倉庫炸了,物資要不要搬?」李大山說:「搬什麼搬?燒掉。一把火燒乾淨。能燒多少燒多少。鬼子的東西,燒了就是賺了。」

  當天夜裡,浙西支隊分三路行動。李大山親自帶一路,摸到杭州城北的日軍倉庫。倉庫在鐵路邊上,用鐵絲網圍著,門口有兩個哨兵。李大山趴在水溝里,等哨兵走過去了,才帶著人剪開鐵絲網,鑽進去。他們把炸藥包塞進倉庫的牆腳,接好雷管,拉燃導火索。轟的一聲,倉庫炸塌了半邊,火躥起來,燒著了裡面的軍需物資。彈藥殉爆,噼噼啪啪響了十幾分鐘。

  另一路炸斷了公路橋,橋面塌了一半,卡車過不去。第三路襲擊了哨所,從窗戶扔進去幾顆手榴彈,炸死了好幾個日軍哨兵。杭州日軍告急,電話打到松井師團部:「中國軍隊在城外襲擊,請求增援!」松井沒法,只得從前線抽調一個大隊回援杭州。前線兵力更加分散,原本就吃不飽的部隊,現在人更少了。

  李大山撤出戰鬥後,在山區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給陳東徵發電報:「任務完成。倉庫已毀,橋樑已斷,哨所已襲。鬼子從臨安調了一個大隊回援。」陳東征回電:「打得好。繼續襲擾,不要給鬼子喘息機會。」

  趙猛接到陳東征命令時,正在山溝里啃乾糧。他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通知各部隊,出發。目標臨安北側。」

  111旅和獨10旅在山路上連夜行軍。路不好走,碎石硌腳,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走。沒有人說話。天亮前,部隊到達指定位置。趙猛爬上一座山頭,架起望遠鏡,朝臨安城方向看。城裡的日軍還在睡覺,沒有發現他們。

  他命令部隊構築工事,封鎖臨安向北的所有通道。機槍掩體、迫擊炮陣地、反坦克壕溝,能挖的都挖。日軍一個巡邏隊出城偵察,走進伏擊圈,被111旅前哨一陣亂槍打死了幾個,剩下的縮回了城。

  趙猛對參謀長說:「北路封死了。鬼子想跑,只能往東或往南。往東是王效企的獨立團,往南是韓復元的113師。他們跑不了。」他派出偵察兵摸清臨安城北的日軍兵力部署,同時命令炮兵連在山脊上架設迫擊炮。炮口朝向臨安城北的日軍陣地,炮彈已經上膛。

  趙猛給陳東徵發報:「北路已封死。111旅和獨10旅就位,隨時可以打。」陳東征回電:「等待總攻命令。讓弟兄們養足精神,下午動手。」

  陳東征親率新111師主力和軍部特務團從臨安以西山區出發,沿公路向東推進。隊伍排成縱隊,前鋒、側翼、後衛各司其職,間隔不遠不近,急行軍時能互相照應。

  陳東征騎在馬上,不時舉起望遠鏡觀察前方。公路兩邊是丘陵,灌木叢生,看不到人影,但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前衛部隊與日軍警戒部隊發生接觸。雙方在公路拐彎處交火,打了十幾分鐘,日軍丟下兩具屍體跑了。

  一個俘虜被押到陳東征面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翻譯問了幾句,轉頭對陳東征說:「他說城裡糧食已經吃光了,開始殺馬了。士兵們餓得走不動路,軍官也管不住了。」

  陳東征點了點頭。「鬼子撐不住了。今天就可以動手。」他命令部隊在臨安城西五公里處停下,構築出發陣地。軍部特務團在陣地前沿埋設地雷,防止日軍向西突圍。陳東征在指揮所里攤開地圖,最後確認各部隊位置。趙猛在北,韓復元在南,王效企在東,他在西。

  「通知各部隊,下午兩點,總攻開始。」參謀立正敬禮,轉身跑去發報。

  松井在師團部接到各方向報告。北面發現中國軍隊主力,西面發現中國軍隊主力,南面也有中國軍隊在運動。他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三面被圍,東面是退路,但東面的公路已經被獨立團切斷了好幾天。

  龜田走進辦公室,站在松井面前。「師團長,我們被包圍了。必須馬上突圍,不能再等了。陳東征正在合圍,等他們部署完畢,我們就出不去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松井問:「往哪個方向突?」


  龜田指著東邊。「往杭州方向。那是我們唯一的退路。獨立團雖然切斷了公路,但他們兵力不多,擋不住我們。只要衝出去,就能回到杭州。」

  松井沉默了一下。「重裝備怎麼辦?山炮、裝甲車,都丟下?」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指節泛白。

  龜田說:「丟下。人活著比裝備重要。裝備可以再造,人沒了就沒了。陳東征不會給我們搬裝備的時間。他巴不得我們搬裝備,搬得越慢越好,他正好圍上來。」

  松井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他是師團長,丟下裝備逃跑,回去怎麼交代?陸軍省的那些人會說他是廢物,同僚會笑話他,以後的仕途就完了。龜田急了。「師團長,不能再猶豫了!陳東征的部隊正在合圍,再晚一個小時,我們就出不去了!富陽之戰,旅團長猶豫了,結果全軍覆沒。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松井還是沒有說話。

  消息傳開,城內日軍各部隊得知被包圍,士氣崩潰。士兵們開始議論,有人說「我們要死在這裡了」,有人說「我不想死」。一個老兵蹲在牆角,手裡攥著老婆的照片,眼淚掉下來了。旁邊的人推他一把,他沒動。

  一些士兵開始搶奪倉庫里殘存的物資。糧食、罐頭、香菸,能搶的都搶。互相推搡,有人動了手,拳頭打在臉上,鼻血直流。軍官們喊破嗓子也制止不住,有的乾脆不管了,躲進屋裡不出來,把門關得死死的。

  一個聯隊長打電話給師團部,聲音發抖。「師團長,部隊要垮了。士兵們不聽指揮,有的已經往東跑了。我攔不住,真的攔不住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松井在電話里罵了一通:「你是聯隊長,管不住自己的兵?你的武士道精神呢?」聯隊長不說話了,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松井放下電話,命令傳下去,但沒有人執行。

  龜田走出辦公室,看到院子裡幾個士兵正在搶奪一袋米。他上去踢了一腳,罵道:「混蛋!」那幾個士兵爬起來,看了他一眼,又蹲下去繼續搶。龜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亂成一團的士兵,心裡一片冰涼。他走回辦公室,對松井說:「師團長,部隊已經散了。再不下令,就要自行潰散了。」

  下午一時,松井終於下令:全軍向東突圍,丟棄重裝備,輕裝前進。命令寫得很短,措辭含糊,沒有說往哪裡跑,也沒有說跑不動怎麼辦。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投降。

  命令傳下去,各部隊爭先恐後地湧上東面的公路。山炮被推到了路邊,炮管歪在一邊;裝甲車停在路口,沒人開得動;輜重車翻倒在溝里,糧食撒了一地。沒有人管,沒有人回頭看。

  士兵們只顧逃命,軍官們喊破嗓子也收攏不住。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跑出十幾里了,後頭還在城裡擠著。有人丟了槍,有人脫了軍裝,跑得比誰都快。獨立團在公路兩側設伏,等日軍進入射程就開火。機槍、步槍、手榴彈,輪番伺候。日軍無心戀戰,丟下屍體繼續跑,有的跑著跑著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

  趙猛的111旅從北面追擊,機槍架在山坡上,朝著公路上掃射。韓復元的新113師從南面截擊,迫擊炮打得又急又密。陳東征親率主力從西面壓過來,特務團的機槍封鎖了公路的每一個拐彎處。三路追殺,公路上到處都是日軍的屍體。有的趴在路中間,有的栽進了水溝,有的蜷縮在車輪下。

  龜田在日記中寫道,筆跡潦草,紙面都被筆尖劃破了。「突圍令下得太晚了。部隊已經亂了,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長官。能活著回去多少人,聽天由命了。師團旗還在,人還在就好。」

  日軍沿著公路向東跑了二十多公里,沿途不斷遭到獨立團和浙西支隊的襲擊。每到一處山口,一座橋頭,都有伏擊。地雷炸了,手榴彈扔了,機槍響了,日軍就像受驚的羊群,四處亂竄。隊伍越跑越散,有的跑進了山里,有的鑽進了樹林,有的趴在水溝里不敢動。

  松井騎在馬上,被幾個參謀簇擁著,拼命往前跑。他的帽子被樹枝刮掉了,軍裝破了,滿臉是灰,狼狽不堪。一顆迫擊炮彈落在附近,炸死了他的衛兵。松井被氣浪掀下馬,摔在地上,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到。龜田跑過來,扶起松井,拖著他就跑。

  跑到富陽附近時,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半人。獨立團還在追,槍聲一直跟在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龜田回頭看了一眼,對松井喊:「師團長,快走!他們追上來了!」松井踉蹌著往前跑,靴子陷在泥里,拔出來又陷進去。

  富陽城門口,潰兵們擠在一起,誰也進不去,誰也出不來。有人喊:「讓開!讓師團長先過!」沒有人讓。龜田拔出手槍朝天上打了兩槍,人群才讓出一條縫。松井從縫裡擠過去,進了城。


  他站在富陽的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還在奔跑的士兵,看著那些被丟棄的重裝備,看著那些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的屍體。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發抖。

  傍晚,陳東征下令停止追擊。部隊收攏,清點戰果。趙猛騎著馬從北面趕來,軍裝破了,臉上有道劃傷,但眼睛很亮。「軍座,追了二十多里,鬼子跑不動了。公路上全是屍體,山炮、裝甲車丟了一路。」

  戰報統計:斃傷日軍兩千餘人,俘虜三百餘人。繳獲山炮八門、裝甲車五輛、卡車數十輛,步槍、機槍、彈藥無數。臨安城內的日軍倉庫里,還發現了大量被丟棄的彈藥和物資。

  陳東征站在臨安城門口,看著自己的部隊列隊進城。趙猛跑過來。「軍座,追不追了?」陳東征說:「不追了。讓他們回去報信。告訴鬼子,新11軍不是好惹的。他松井跑得了這次,跑不了下次。」

  他走進軍部辦公室。屋子裡還是他走時的樣子,桌上的酒壺還在,那幾碟小菜還在,花生米、鹹菜、滷豆干,都幹了,但還在。牆上貼了一張紙條,是松井留下的,寫著「陳東征,我還會回來的」。陳東征看了一眼,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拿起酒壺,搖了搖,還有半壺。他倒了一杯,端起來,對著東邊的方向。「松井,我說一個月內,就是一個月內。你跑得快,算你命大。」他本想一飲而盡,但考慮到日本人的品行,生怕松井在裡面下了毒,於是將酒灑在了地上。

  趙猛從外面探進頭來。「軍座,戰報已經擬好了。發不發?」陳東征說:「發。給第三戰區發,給委員長發。讓上面知道,新11軍打贏了。」

  趙猛立正敬禮,轉身跑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陳東征坐下來,攤開日記本,拿起筆。他想了想,寫了幾行字。

  「臨安收復。日軍第111師團潰逃,斃傷兩千餘人,俘虜三百餘人,繳獲山炮八門、裝甲車五輛。松井下不了台了。一個師團被打成這樣,回去怎麼交代?就算不被槍斃,也該退役了。」

  他合上日記本,塞進枕頭下面。窗外,夕陽正在落山,天邊燒著一片暗紅色的雲,像一大塊還沒幹透的血跡。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拉著沈碧瑤的手。「走,出去看看。」兩個人走出軍部,站在城門口。城裡到處都是士兵,有的在打掃戰場,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休息。有人在唱歌,調子跑得厲害,但唱得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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