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蘇聯援華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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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陳東征帶著王德福驅車前往衢州機場。公路兩旁,士兵們正在搶修工事,有的在挖戰壕,有的在搬沙袋,塵土揚起來,在晨光中變成一團一團的金色煙霧。王德福開車很快,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衢州機場的跑道兩側,十幾架伊-15、伊-16戰鬥機整齊排列。銀灰色的機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機翼下的機槍口黑黝黝的,像一隻只眯著的眼睛。蘇聯飛行員們穿著皮質飛行夾克,站在機翼上檢查發動機。有的蹲在螺旋槳旁邊擰螺絲,有的趴在機翼上往裡看。他們的金髮碧眼在周圍的中國士兵中格外顯眼,幾個地勤兵站在遠處,好奇地看著這些高大的外國人。

  陳東征下了車,朝停機坪走去。一個身材高大的蘇聯軍官迎上來,穿著一身蘇聯空軍制服,胸前別著紅旗勳章,臉上有雀斑,鼻樑高挺。他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說:「陳軍長,你好。我是伊萬諾夫。」

  陳東征握住他的手,通過翻譯與他交談。「感謝你們來支援。」

  伊萬諾夫指著跑道上的飛機,語速很快,翻譯一字一句地轉達。「伊-15靈活,轉彎半徑小,可以纏鬥。伊-16速度快,適合攔截轟炸機。我們會盡全力保護你們的地面部隊。」他說著,用手比劃著名飛機的性能,手指在空氣中畫著弧線。

  陳東征問:「你們能出動多少架次?」

  伊萬諾夫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油料和彈藥充足的話,每天可以出動兩到三輪。但我們人少,飛行員只有二十多個,不能連續高強度作戰。」他指了指身後的飛行員們,「他們需要休息。連續飛幾天,會出錯。」

  陳東征點頭。「我明白。關鍵時候能頂上就行。」

  他站在機場邊上,看著一架伊-16起飛。螺旋槳轉動起來,越來越快,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機尾揚起一陣塵土。飛機昂起頭,機輪離地,沖向天空。銀灰色的機身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雲層里。

  當天下午,臨安陣地防空哨拉響了警報。刺耳的聲音劃破天際,士兵們從帳篷里鑽出來,抬起頭看著天空。遠處天邊出現一群黑點,越來越大,引擎聲越來越響。日軍九七式重爆編隊,至少十二架,排著整齊的隊形朝臨安方向飛來。

  王德福從辦公室跑出來,沖陳東征喊:「軍座,進防空洞吧!鬼子的飛機來了!」

  陳東征站在指揮部院子裡,舉著望遠鏡看著天空。他沒有動,鏡片上映著那些黑點的影子。「不到跟前,不急。」王德福急得直跺腳,又不敢跑,只好站在旁邊干著急。

  衢州方向,六架伊-16戰鬥機呼嘯而來。它們的高度比日軍轟炸機高出一千多米,陽光照在機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伊萬諾夫帶領機群從高空俯衝,機翼下的機槍噴出火舌。第一輪攻擊就擊中了領頭的日軍轟炸機,發動機冒出了黑煙,飛機歪歪斜斜地往下栽,撞在地面上,炸開一團火球。

  轟炸機編隊被打散了。炸彈倉皇投下,落在陣地外圍,炸開幾個大坑,泥土被掀到半空中。沒有造成重大損失。日軍護航戰鬥機衝上來,與蘇聯戰機纏鬥在一起。一架伊-15被擊中,機翼冒出了黑煙,飛行員跳傘,降落傘在陽光下像一朵白色的花,緩緩飄落。

  空戰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日軍轟炸機倉皇返航,伊萬諾夫率領機群追擊了一段距離才返航。天空中留下幾道白色的尾跡,慢慢散開。

  陳東征放下望遠鏡,對王德福說:「派人去找那個跳傘的飛行員。活要見人。」

  王德福轉身跑了。他帶著一個排的士兵,朝降落傘飄落的方向追去。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座山溝里找到了那個蘇聯飛行員,崴了腳,臉上有道劃傷,但還活著。王德福把他抬回了軍部。

  統計戰果:擊落日軍轟炸機兩架,戰鬥機一架。蘇聯損失一架伊-15,飛行員跳傘獲救。

  第二天,伊萬諾夫帶著翻譯來到臨安軍部。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蘇聯空軍制服,靴子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陳東征在會客室接待他,桌上攤著臨安地區的作戰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日軍的部隊位置和進攻路線。

  伊萬諾夫站在地圖前看了一會兒,指著地圖上的日軍標記。「昨天只是開始。日軍航空隊會調集更多飛機來。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他們的機場、航線、轟炸時間。」

  陳東征說:「情報我們有。軍統在上海、杭州都有情報網,日軍飛機起飛我們就能知道大概時間。」

  伊萬諾夫點頭。「那我們可以提前起飛,占據高度優勢。空戰,高度就是生命。誰先發現對方,誰就贏了一半。」

  陳東征問:「你們能幫我們多久?」


  伊萬諾夫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油料和彈藥目前夠用,但補充周期長。莫斯科到中國的運輸線太遠了。如果我們消耗太快,可能要等一到兩個月才能補上。」他頓了頓,又說:「我們的飛行員,飛一架少一架。培訓一個飛行員,比造一架飛機難得多。」

  陳東征沉默了一下。「所以我們要省著用。不能指望每波轟炸都攔住,攔最關鍵的那幾次就行。」

  伊萬諾夫站起來,伸出手。「陳軍長,我們是同志。打法西斯,不分國界。」

  陳東征握住他的手。「謝謝。」

  送走伊萬諾夫後,趙猛從外面走進來。他剛才一直在外面聽著,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他走到陳東征旁邊,把那根煙從嘴裡取下來,別在耳朵上。

  「軍座,蘇聯人能幫我們多久?」

  陳東征站在窗前,看著天空。天上沒有雲,藍得很乾淨。「能幫一天是一天。」

  趙猛走到他旁邊。「他們的飛機比鬼子的好嗎?」

  陳東征轉過身。「伊-15靈活,但速度慢。伊-16速度快,但轉彎半徑大。各有長短。關鍵是飛行員,蘇聯人有經驗,在西班牙打過仗。鬼子的飛行員也不差,在中國打了兩年,實戰經驗也很豐富。」

  趙猛又問:「那他們能擋住鬼子的全部轟炸嗎?」

  陳東征搖了搖頭。「擋不住。他們只有二十多架飛機,鬼子在華東有上百架。他們只能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幫一把。」

  趙猛沉默了一下。「那我們的工事還得靠自己。」

  陳東征轉過身,看著他。「對。空中掩護是暫時的,地面的工事是永久的。趁著這三天,把該挖的坑挖好,該加固的碉堡加固好。蘇聯人在天上替我們擋著,我們在底下把活干好。」

  趙猛立正。「是!」

  接下來的三天,日軍航空隊暫時減少了對臨安的轟炸。情報顯示,日軍從華北各地調集戰鬥機,準備奪取制空權。蘇聯空軍連續出擊,轟炸了日軍在上海和杭州的倉庫、碼頭,遲滯了北路師團的物資補給。伊萬諾夫親自帶隊,每次出擊都選在清晨或黃昏,日軍飛行員還沒反應過來,炸彈就落到了倉庫頂上。

  陳東征利用這三天,把各師長叫到陣地上,一處一處地檢查工事。

  趙猛帶著111旅在臨安以東挖了三道反坦克壕溝。每道深三米,寬五米,壕溝底部埋了地雷。他蹲在壕溝邊上,看著下面的雷陣,對陳東征說:「鬼子坦克要是敢來,連人帶車一起炸。」

  譚家榮的新112師在左翼山區加固了機槍掩體,用木頭和石塊壘了十幾座暗堡。射擊孔朝著山下的公路,角度刁鑽,從公路上看不到機槍口,子彈卻能覆蓋整段路面。他帶著陳東征爬上山坡,指著那些暗堡說:「鬼子走公路,我們就從側面打。他們爬上來,我們在山頂等著。」

  韓復元的新113師在右翼挖了密密麻麻的戰壕。之字形的,每段都有射擊掩體和避彈洞。陳東征蹲在戰壕里,用手摸了摸土壁,對韓復元說:「這裡要加固。打起來炮一轟就塌。」韓復元點了點頭,讓士兵扛來木樁,一根一根地打進土壁里。

  軍部特務團在臨安城周圍布置了假陣地,用木頭和帆布做了假炮管、假機槍。從空中看下去,和真的陣地一模一樣。陳東征站在城牆上,看著周圍忙碌的士兵,對趙猛說:「三天,夠了。」

  北路第4師團原計劃三天內到達臨安外圍,但因為蘇聯空軍轟炸了上海到杭州的鐵路,軍列被炸毀了幾列,彈藥和糧食沒有按時運到。山田師團長在指揮部里大發雷霆,拍著桌子罵了一通,命令加快修復鐵路。工兵們扛著鐵軌和枕木,加班加點地搶修,但修復需要時間。

  南路第111師團也受到空襲影響。補給車隊白天不敢上路,只能夜裡走,車隊不敢開車燈,摸黑前行,速度慢了一半。龜田在日記中寫道:「中國空軍活動頻繁,補給線受威脅。若不儘快奪取制空權,進攻將拖延。此人對空襲的預判極為準確,似乎早已知道我們的行動路線。」

  日軍航空隊從華北抽調了兩個戰鬥機中隊,增援華東戰場。陳東征通過軍統情報網得知日軍增調飛機,知道下一輪空戰會更激烈。他對伊萬諾夫說:「鬼子調兵了。你們小心。」

  伊萬諾夫說:「我們知道。但我們的子彈不打光,不會走。」

  陳東征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的時間窗口,就這樣被搶了出來。

  第三天傍晚,陳東徵召集各師長開最後一次戰前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趙猛站在地圖前,指著臨安西南山區的位置。「111旅和獨9旅已在臨安西南山區隱蔽就位,隨時可以出擊。戰士們都憋著一股勁,就等命令了。」譚家榮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鉛筆。「左翼山區工事全部完成,部隊已進入陣地。暗堡里存了三天的糧食和水,打起來不用下去補給。」韓復元站起來,軍裝筆挺。「右翼防禦工事基本完成,新113師士氣可用。弟兄們說,這次不能讓趙師長笑話了。」

  王效企從敵後發來電報。電報是加密的,王德福譯出來遞給陳東征。電文不長:「獨立團已到達杭州以南指定位置,正在偵察第111師團的後勤節點。師團部位置尚未確定,但運輸隊路線已摸清。隨時可以動手。」

  陳東征站起來,看著在座的軍官們。「鬼子兩個師團,四萬多人。我們也是四萬多人。兵力相當,裝備不如。但我們有天時地利,有人和。這一仗,我們要打,而且要打贏。」

  趙猛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軍座,111旅準備好了。」

  譚家榮站起來。「112師準備好了。」

  韓復元站起來。「113師準備好了。」

  陳東征點了點頭。「那就等鬼子來。」

  當天晚上,陳東征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日記本。煤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黑乎乎的一團。他拿起筆,想了想,寫了幾行字。

  「蘇聯空軍幫我們爭取了三天。工事挖好了,部隊到位了。鬼子該來了。」

  他放下筆,合上日記本。沈碧瑤端著一碗水走進來,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還不睡?」

  陳東征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睡不著。」

  沈碧瑤看著他。「你緊張?」

  陳東征搖了搖頭。「不是緊張。是等。等的滋味不好受。不知道鬼子從哪裡先來,不知道哪一路先打起來。只能等著。」

  沈碧瑤把手伸過去,握著他的手。「我陪你等。」

  陳東征沒有說話,把她的手握緊了。兩個人坐在桌前,誰都沒有再說話。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來,把院子照得銀白一片。遠處的營房裡還有燈光,橘黃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槐樹的枯枝吹得沙沙響。

  他想起伊萬諾夫說「我們是同志」,想起趙猛說「就等鬼子來了」,想起韓復元說「這次不能讓趙師長笑話了」。幾萬人,幾萬條命,都壓在他身上。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很亮,照在他的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變得很淡。

  「睡吧。明天鬼子不來,後天也該來了。」

  沈碧瑤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不管鬼子什麼時候來,我都在這兒。」

  陳東征轉過身,拉著她的手走進臥室。他吹滅了燈,躺下來。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地圖和數字,慢慢地,睡意湧上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很薄,但他不覺得冷。他只是覺得,這場仗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都大。四萬人對四萬人,不是小打小鬧。贏了一戰成名,輸了什麼都沒了。但他不怕。他把臉埋進枕頭裡,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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