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陳東征的應對
清晨，臨安軍部。天空中傳來低沉的引擎聲，一架日軍偵察機從東邊飛來，機翼下的太陽徽記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陳東征站在院子裡，舉著望遠鏡，看著那架飛機從頭頂掠過。飛機飛得很低，機艙里的飛行員低著頭，似乎正在朝下面拍照。
王德福從辦公室跑出來，仰頭看著那架飛機，皺著眉頭。「軍座，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架了。天還沒亮就來了兩架，這是第三架。」
陳東征沒有放下望遠鏡。「鬼子在拍照片。看看我們的陣地有沒有變化，兵力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飛機在臨安上空轉了兩圈，朝東邊飛走了，引擎聲漸漸遠去。陳東征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回辦公室。沈碧瑤正在桌上攤開一疊航拍照片，是過去幾天偵察機拍到的。她把照片按日期排好，一張一張地指給陳東征看。「這是上海方向，第4師團已經從蘇州調到上海。碼頭上停了好幾艘運輸船，鐵路上的軍列比上個月多了三倍。」她翻到下一張。「這是杭州方向，第111師團在城外集結。照片上的帳篷密密麻麻，估算兵力在一萬五到兩萬之間。」
陳東征一張一張地翻看照片。軍列、碼頭、倉庫、行軍隊列。日軍在調動，規模很大，不是小打小鬧的掃蕩。
沈碧瑤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情報：「軍統上海站的消息，第4師團已經完成集結，師團長山田中將。第111師團在杭州也準備好了，師團長松井中將。兩個師團，總兵力超過四萬人。出發時間估計在三到五天內。」
陳東征把照片放下，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上海沿著滬杭鐵路往下劃，停在臨安；又從杭州往東劃，也停在臨安。兩個箭頭，一北一南，指向同一個點。他盯著那兩個箭頭看了很久。
王德福拿著一份電報跑進來。「軍座，第三戰區急電。」陳東征接過來，看了一遍。顧祝同的電報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日軍兩個師團壓境，兵力優勢明顯，建議新11軍主動撤退，保存實力，撤回衢州一帶防守。沈碧瑤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怎麼說？」陳東征把電報放在桌上。「顧長官讓我們撤。」
他拿起第二份電報，是軍令部轉達的蔣介石口諭，措辭簡短：「敵情自判，進退自決。空軍可協，衢州機場已備。」電報末尾註明了蘇聯志願航空隊可以提供空中掩護。沈碧瑤把電報看了一遍，放下。「委員長把球踢給你了。打贏了是他英明，打輸了是你指揮失誤。贏了還好說，輸了——他正好有藉口換掉你。」
陳東征沒有接話，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通知各師長，下午兩點開會。還有王效企，讓他從嘉興趕回來。」沈碧瑤問：「你打算怎麼辦？」陳東征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等開了會再說。」
下午兩點，會議室里坐滿了人。趙猛坐在陳東征右手邊，軍裝筆挺，腰杆挺直。譚家榮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鉛筆，臉上沒什麼表情。韓復元坐在末席，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擱在紙頁上，還沒有動過。王效企從嘉興趕回來，軍裝還沒換，袖口上沾著泥，最後一個走進來，坐在角落裡。
陳東征站在地圖前，把日軍調動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用指揮棒點著上海的位置。「北路，第4師團，甲種師團，兵力約兩萬五千人。師團長山田中將，從上海沿滬杭鐵路南下。」指揮棒移到杭州。「南路，第111師團，乙種師團，兵力約一萬八千人。師團長松井中將，從杭州向東推進。」他把指揮棒點在臨安。「兩個師團，一北一南，想把我們壓縮在臨安一帶殲滅。」
趙猛插了一句。「南路那個師團，番號有意思。第111師團，打我們新111師。」譚家榮的鉛筆停了一下。「乙種師團，一萬八千人。去年在谷地圍殲戰，我們三萬人圍著人家六千人的旅團吃了兩天，最後還跑了兩千。現在人家一萬八，我們四萬，吃得下嗎？」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陳東征沒有接話，繼續說。「第三戰區建議我們撤。委員長讓我們自己決定。空軍可以配合，衢州機場的蘇聯志願航空隊可以出動。」
趙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杭州方向。「我主張先打南路。第111師團一萬八千人，我們從臨安向東迎擊，集中三萬兵力，吃掉它一部分。打掉一個旅團，它就殘了。」
韓復元搖了搖頭：「趙師長，你想得太簡單了。南路一打，北路的第4師團不會等著。三天之內，就能從上海趕到臨安。我們拿三萬人打南路，剩下不到兩萬人能擋住北路兩天嗎？」
趙猛說：「第4師團是大阪師團，出了名的商販部隊。打仗不行，做生意在行。他們走得慢。」
韓復元冷笑了一聲：「再慢，三天也能到。」
陳東征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第4師團容易打，但離得遠。第111師團雖然乙種，但也不是豆腐。去年穀地圍殲戰，我們三萬人打六千人的旅團，打了整整兩天，傷亡三千多。現在人家一萬八，我們四萬，吃得動嗎？就算吃得動，要打多久？五天？七天？北路的第4師團不會等我們打完再來。」
趙猛不說話了。陳東征繼續說：「不能在正面硬拼。兩路夾擊，我們只有一路的優勢。吃掉一路的時間，足夠另一路趕到。」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韓復元問：「軍座的意思是——撤？」陳東征看了他一眼。「不撤。也不死守。」
陳東征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王效企，獨立團的任務是在戰役開始前，就深入到杭州後面去，隨時準備襲擊第111師團的運輸線，如果有可能襲擊一下第111師團的司令部。」王效企站起來。「是！」
陳東征的指揮棒移到臨安正面。「軍部特務團、炮兵團、新111師一個旅，我親自帶，正面防禦。把工事修在顯眼的地方，讓鬼子偵察機看到。我們要讓鬼子以為我們準備死守臨安。」他指著左翼。「新112師，守左翼山區。譚家榮，你的任務是利用地形層層阻擊，把日軍拖在山裡。他們走得越慢越好。」譚家榮站起來。「是。」
指揮棒移到右翼。「新113師，守右翼。韓復元，你的任務是——」韓復元打斷他。「守右翼？軍座，我不怕守，但我的兵實戰經驗不足。上次反掃蕩，我的師一槍沒放。這次能不能讓我打主攻？」陳東征看著他。「你的任務不是打主攻，是守。守住了，就是最大的功勞。」韓復元還想說什麼，看到陳東征的目光，閉上了嘴。
陳東征繼續說。「趙猛，你帶111旅和獨9旅，隱蔽集結在臨安西南山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等南路日軍被我拖在山裡、補給線被切斷之後，你從側翼殺出去，配合正面部隊反擊。」
韓復元站起來。「軍座，我不同意這個部署。」會議室里的人都看著他。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臨安。「把兵力分散到三路，每一路都不強。北路兩萬五，我們右翼只有不到一萬人。南路一萬八，我們正面加左翼也不過兩萬多人。這不是擺開架子讓鬼子各個擊破嗎？」
趙猛說：「韓副軍長，你剛才還說不怕守，現在又說怕被各個擊破？」韓復元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戰術，不是怕。」
陳東征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韓副軍長，我問你。如果我們集中兵力在臨安死守，能守多久？第4師團從北路來，第111師團從南路來。兩面包圍，我們四萬人能擋住八萬人的圍攻幾天？等鬼子的援軍從武漢到了，我們連突圍都突不出去。王效企的獨立團插到杭州後面去，不是為了打大仗，是為了斷他們的糧。趙猛的預備隊不動，是為了等他們累了再打。」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誰還有意見？」沒有人說話。
散會後，各師長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東征和沈碧瑤。沈碧瑤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情報，放在桌上。「軍統剛剛送來的。第111師團的參謀長，是龜田。」
陳東征拿起情報，看了一遍。「龜田大佐，陳東征研究班負責人。富陽戰役前他兩次警告旅團不要冒進，旅團長沒聽，結果全軍覆沒。谷地圍殲戰之後，他在大本營的報告寫了五千多頁，把我們的戰術分析得清清楚楚。這次他被任命為第111師團參謀長，專門對付你。」
陳東征放下情報。「這個人，從金山衛就開始研究我。富陽之前他就警告過旅團。谷地圍殲戰之後，他的報告寫得比我們自己還細。他了解我們的打法，可能會針對我們的弱點部署。」沈碧瑤看著他。「你怕？」陳東征說：「不怕。但得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碧瑤。「把獨立團的任務改一下。不只是襲擊運輸線，重點盯著師團部。如果能找到龜田的位置——」他沒有說下去，但沈碧瑤明白了。
當天晚上，陳東征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地圖。他把各師的任務又過了一遍，在心裡推演著日軍的可能反應。龜田了解他，他不了解龜田，但了解日軍。這一仗，比的不是誰人多，而是誰算得准。他在地圖上標註了第111師團可能的進攻路線、後勤補給節點、增援路線，反覆推演了四五遍。
王效企的獨立團已經出發了，走山路，晝伏夜出，三天內要插到杭州後面去。趙猛的預備隊也動了起來，白天隱蔽，夜裡行軍，不讓日軍偵察機發現行蹤。他在紙上寫下各部隊的集結位置，計算行軍時間，估算彈藥消耗，一遍一遍地核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沒有月亮，院子裡黑漆漆的。遠處的營房裡還有燈光，橘黃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他在心裡說：來吧。這一仗，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
他轉過身，吹滅了燈，躺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地圖和數字。他想著龜田——那個在東京研究了他一年多的人，現在正坐在第111師團的指揮部里，對著地圖推演他的部署。他不知道龜田在想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很快就要碰上了。
王德福從辦公室跑出來，仰頭看著那架飛機，皺著眉頭。「軍座，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架了。天還沒亮就來了兩架，這是第三架。」
陳東征沒有放下望遠鏡。「鬼子在拍照片。看看我們的陣地有沒有變化，兵力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飛機在臨安上空轉了兩圈，朝東邊飛走了，引擎聲漸漸遠去。陳東征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回辦公室。沈碧瑤正在桌上攤開一疊航拍照片，是過去幾天偵察機拍到的。她把照片按日期排好，一張一張地指給陳東征看。「這是上海方向，第4師團已經從蘇州調到上海。碼頭上停了好幾艘運輸船，鐵路上的軍列比上個月多了三倍。」她翻到下一張。「這是杭州方向，第111師團在城外集結。照片上的帳篷密密麻麻，估算兵力在一萬五到兩萬之間。」
陳東征一張一張地翻看照片。軍列、碼頭、倉庫、行軍隊列。日軍在調動，規模很大，不是小打小鬧的掃蕩。
沈碧瑤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情報：「軍統上海站的消息，第4師團已經完成集結，師團長山田中將。第111師團在杭州也準備好了，師團長松井中將。兩個師團，總兵力超過四萬人。出發時間估計在三到五天內。」
陳東征把照片放下，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上海沿著滬杭鐵路往下劃，停在臨安；又從杭州往東劃，也停在臨安。兩個箭頭，一北一南，指向同一個點。他盯著那兩個箭頭看了很久。
王德福拿著一份電報跑進來。「軍座，第三戰區急電。」陳東征接過來，看了一遍。顧祝同的電報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日軍兩個師團壓境，兵力優勢明顯，建議新11軍主動撤退，保存實力，撤回衢州一帶防守。沈碧瑤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怎麼說？」陳東征把電報放在桌上。「顧長官讓我們撤。」
他拿起第二份電報，是軍令部轉達的蔣介石口諭，措辭簡短：「敵情自判，進退自決。空軍可協，衢州機場已備。」電報末尾註明了蘇聯志願航空隊可以提供空中掩護。沈碧瑤把電報看了一遍，放下。「委員長把球踢給你了。打贏了是他英明，打輸了是你指揮失誤。贏了還好說，輸了——他正好有藉口換掉你。」
陳東征沒有接話，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通知各師長，下午兩點開會。還有王效企，讓他從嘉興趕回來。」沈碧瑤問：「你打算怎麼辦？」陳東征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等開了會再說。」
下午兩點，會議室里坐滿了人。趙猛坐在陳東征右手邊，軍裝筆挺，腰杆挺直。譚家榮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鉛筆，臉上沒什麼表情。韓復元坐在末席，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擱在紙頁上，還沒有動過。王效企從嘉興趕回來，軍裝還沒換，袖口上沾著泥，最後一個走進來，坐在角落裡。
陳東征站在地圖前，把日軍調動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用指揮棒點著上海的位置。「北路，第4師團，甲種師團，兵力約兩萬五千人。師團長山田中將，從上海沿滬杭鐵路南下。」指揮棒移到杭州。「南路，第111師團，乙種師團，兵力約一萬八千人。師團長松井中將，從杭州向東推進。」他把指揮棒點在臨安。「兩個師團，一北一南，想把我們壓縮在臨安一帶殲滅。」
趙猛插了一句。「南路那個師團，番號有意思。第111師團，打我們新111師。」譚家榮的鉛筆停了一下。「乙種師團，一萬八千人。去年在谷地圍殲戰，我們三萬人圍著人家六千人的旅團吃了兩天，最後還跑了兩千。現在人家一萬八，我們四萬，吃得下嗎？」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陳東征沒有接話，繼續說。「第三戰區建議我們撤。委員長讓我們自己決定。空軍可以配合，衢州機場的蘇聯志願航空隊可以出動。」
趙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杭州方向。「我主張先打南路。第111師團一萬八千人，我們從臨安向東迎擊，集中三萬兵力，吃掉它一部分。打掉一個旅團，它就殘了。」
韓復元搖了搖頭：「趙師長，你想得太簡單了。南路一打，北路的第4師團不會等著。三天之內，就能從上海趕到臨安。我們拿三萬人打南路，剩下不到兩萬人能擋住北路兩天嗎？」
趙猛說：「第4師團是大阪師團，出了名的商販部隊。打仗不行，做生意在行。他們走得慢。」
韓復元冷笑了一聲：「再慢，三天也能到。」
陳東征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第4師團容易打，但離得遠。第111師團雖然乙種，但也不是豆腐。去年穀地圍殲戰，我們三萬人打六千人的旅團，打了整整兩天，傷亡三千多。現在人家一萬八，我們四萬，吃得動嗎？就算吃得動，要打多久？五天？七天？北路的第4師團不會等我們打完再來。」
趙猛不說話了。陳東征繼續說：「不能在正面硬拼。兩路夾擊，我們只有一路的優勢。吃掉一路的時間，足夠另一路趕到。」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韓復元問：「軍座的意思是——撤？」陳東征看了他一眼。「不撤。也不死守。」
陳東征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王效企，獨立團的任務是在戰役開始前，就深入到杭州後面去，隨時準備襲擊第111師團的運輸線，如果有可能襲擊一下第111師團的司令部。」王效企站起來。「是！」
陳東征的指揮棒移到臨安正面。「軍部特務團、炮兵團、新111師一個旅，我親自帶，正面防禦。把工事修在顯眼的地方，讓鬼子偵察機看到。我們要讓鬼子以為我們準備死守臨安。」他指著左翼。「新112師，守左翼山區。譚家榮，你的任務是利用地形層層阻擊，把日軍拖在山裡。他們走得越慢越好。」譚家榮站起來。「是。」
指揮棒移到右翼。「新113師，守右翼。韓復元，你的任務是——」韓復元打斷他。「守右翼？軍座，我不怕守，但我的兵實戰經驗不足。上次反掃蕩，我的師一槍沒放。這次能不能讓我打主攻？」陳東征看著他。「你的任務不是打主攻，是守。守住了，就是最大的功勞。」韓復元還想說什麼，看到陳東征的目光，閉上了嘴。
陳東征繼續說。「趙猛，你帶111旅和獨9旅，隱蔽集結在臨安西南山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等南路日軍被我拖在山裡、補給線被切斷之後，你從側翼殺出去，配合正面部隊反擊。」
韓復元站起來。「軍座，我不同意這個部署。」會議室里的人都看著他。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臨安。「把兵力分散到三路，每一路都不強。北路兩萬五，我們右翼只有不到一萬人。南路一萬八，我們正面加左翼也不過兩萬多人。這不是擺開架子讓鬼子各個擊破嗎？」
趙猛說：「韓副軍長，你剛才還說不怕守，現在又說怕被各個擊破？」韓復元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戰術，不是怕。」
陳東征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韓副軍長，我問你。如果我們集中兵力在臨安死守，能守多久？第4師團從北路來，第111師團從南路來。兩面包圍，我們四萬人能擋住八萬人的圍攻幾天？等鬼子的援軍從武漢到了，我們連突圍都突不出去。王效企的獨立團插到杭州後面去，不是為了打大仗，是為了斷他們的糧。趙猛的預備隊不動，是為了等他們累了再打。」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誰還有意見？」沒有人說話。
散會後，各師長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東征和沈碧瑤。沈碧瑤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情報，放在桌上。「軍統剛剛送來的。第111師團的參謀長，是龜田。」
陳東征拿起情報，看了一遍。「龜田大佐，陳東征研究班負責人。富陽戰役前他兩次警告旅團不要冒進，旅團長沒聽，結果全軍覆沒。谷地圍殲戰之後，他在大本營的報告寫了五千多頁，把我們的戰術分析得清清楚楚。這次他被任命為第111師團參謀長，專門對付你。」
陳東征放下情報。「這個人，從金山衛就開始研究我。富陽之前他就警告過旅團。谷地圍殲戰之後，他的報告寫得比我們自己還細。他了解我們的打法，可能會針對我們的弱點部署。」沈碧瑤看著他。「你怕？」陳東征說：「不怕。但得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碧瑤。「把獨立團的任務改一下。不只是襲擊運輸線，重點盯著師團部。如果能找到龜田的位置——」他沒有說下去，但沈碧瑤明白了。
當天晚上，陳東征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地圖。他把各師的任務又過了一遍，在心裡推演著日軍的可能反應。龜田了解他，他不了解龜田，但了解日軍。這一仗，比的不是誰人多，而是誰算得准。他在地圖上標註了第111師團可能的進攻路線、後勤補給節點、增援路線，反覆推演了四五遍。
王效企的獨立團已經出發了，走山路，晝伏夜出，三天內要插到杭州後面去。趙猛的預備隊也動了起來，白天隱蔽，夜裡行軍，不讓日軍偵察機發現行蹤。他在紙上寫下各部隊的集結位置，計算行軍時間，估算彈藥消耗，一遍一遍地核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沒有月亮，院子裡黑漆漆的。遠處的營房裡還有燈光，橘黃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他在心裡說：來吧。這一仗，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
他轉過身，吹滅了燈，躺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地圖和數字。他想著龜田——那個在東京研究了他一年多的人，現在正坐在第111師團的指揮部里，對著地圖推演他的部署。他不知道龜田在想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很快就要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