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冒進的111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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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日軍第111師團從杭州營地開拔。步兵縱隊沿著公路浩浩蕩蕩向東推進,卡車、裝甲車、騎兵混在一起,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士兵們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整齊的聲響,隊伍蜿蜒數里,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松井中將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白手套握著馬鞭,帽子壓得端端正正。他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等了這麼久,終於輪到他主攻了。第4師團從北路來,他從南路來,兩路夾擊,陳東征插翅難飛。

  龜田大佐坐在指揮車裡,手裡拿著地圖,眉頭緊鎖。他不停地看著公路兩側的地形——丘陵起伏,灌木叢生,山坡上密布著松樹和杉木,黑壓壓的一片,隨時可能從裡面射出子彈。他在富陽戰役之前就警告過旅團不要冒進,旅團長不聽,結果全軍覆沒。現在他又在警告師團長,師團長也不聽。他放下地圖,揉了揉太陽穴。

  上午九時,前鋒報告:富陽縣城已無中國軍隊防守。城門敞開著,街上空無一人,百姓躲在家裡不敢出來,只有幾隻野狗在巷子裡竄來竄去。松井大喜,命令部隊迅速占領富陽。他翻身下馬,大步走上縣政府門口的台階,站在最高一級,讓隨軍記者拍照。

  龜田沒有去湊熱鬧。他蹲在富陽城外的陣地邊上,用手摸著那些被放棄的工事。戰壕挖得很深,之字形的,每段都有射擊掩體。土壁用木板加固過,手榴彈炸不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工事修得很專業,不是倉促放棄的。他在日記中寫道:「富陽的工事是陳東征的手筆。他主動放棄,必有後招。」

  松井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朝西邊看。翻譯指著遠處連綿的山嶺說,那邊就是臨安。松井放下望遠鏡,語氣輕鬆。「五天,五天之內我要站在臨安軍部門口。」

  部隊在富陽休整了兩個小時。龜田找到松井,攤開地圖,指著臨安的位置。「師團長閣下,北路第4師團還在嘉興一帶,距離我們至少還有三天路程。我們推進太快,兩路之間出現了上百公里的空隙。陳東征如果從側翼插進來,我們就會被分割。」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臨安往北,直插兩路日軍之間的空白地帶。

  松井端著茶杯,語氣不以為然。「龜田君,你太謹慎了。陳東征只有四萬人,要對付我們兩路夾擊,哪裡還有兵力去側翼穿插?他的兵力守正面都不夠。」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龜田說:「正因為他兵力不足,才更可能用奇兵。富陽之戰,他就是用側翼包抄吃掉了旅團。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松井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不耐煩。「龜田君,你研究陳東征太久了,把他的影子印在腦子裡了。仗不是靠研究打贏的,是靠打打贏的。」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指著西邊的方向。「北路師團還有三天路程。等他們到了,陳東征已經跑了。我們要在陳東征撤退之前咬住他,不能讓他溜進山區。五天之內,拿下臨安。」

  龜田收起地圖,沒有再說話。他回到自己的帳篷,在日記中寫道:「師團長立功心切,恐中陳東征之計。此人善於誘敵,善於設伏。我們正在走進他預設的陷阱。」他合上日記本,塞進枕頭下面。帳篷外面,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遠處西邊的天空,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像血一樣暗紅。

  第二天清晨,師團前鋒一個大隊在公路拐彎處遇到了阻擊。獨9旅的士兵趴在公路兩側的山坡上,身上蓋著枯草和樹枝,和周圍的灌木混成一片。日軍大隊長騎在馬上,舉著望遠鏡朝兩邊看,什麼都沒有發現。他放下望遠鏡,催馬往前走。

  等日軍隊伍全部進入射程,劉長富下令開火。機槍、步槍同時射擊,子彈從兩側山坡上傾瀉而下。日軍措手不及,當場被打死打傷十幾人。隊伍亂了,士兵們趴在公路邊,不知道該往哪邊還擊。大隊長從馬上摔下來,崴了腳,被衛兵拖到路邊的水溝里。

  日軍大隊長命令部隊展開,向山坡發起衝鋒。士兵們端著刺刀,彎著腰,踩著碎石往上爬。山坡很陡,爬了幾步就喘不上氣。劉長富趴在掩體後面,看著衝上來的日軍,等他們爬到半山腰,才下令投手榴彈。幾十顆手榴彈從山坡上滾下去,在日軍人群中炸開。彈片橫飛,慘叫聲四起。日軍丟下幾具屍體,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劉長富對身邊的參謀說:「撤。到下個陣地去。」

  獨9旅的士兵們貓著腰,沿著山脊向後撤退。他們跑得不快不慢,邊跑邊回頭打槍。有人故意把軍帽丟在路上,有人把空彈藥箱踢到路中間。日軍大隊長從水溝里爬出來,拍掉身上的土,向師團部報告:「前方發現中國軍隊,約一個營兵力,正在潰退。我軍已擊潰其阻擊,正向西追擊。」

  松井接到報告,下令大隊追擊。「不要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接下來的兩天,日軍連續攻克了獨9旅設置的三道外圍陣地。每道陣地都是打一陣就撤,打完就跑,絕不留戀。日軍占領時,陣地上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散落的彈殼和丟棄的雜物。劉長富的部隊撤得很「狼狽」——沿途丟棄了一些軍裝、彈藥箱,甚至還有幾支破舊的步槍。日軍士兵撿起那些戰利品,興奮地喊「萬歲」。

  松井站在剛占領的陣地上,舉著望遠鏡朝西邊看。翻譯指著地圖說,這裡離臨安只有十五公里了。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陳東征不過如此。他的部隊一觸即潰,根本沒有在金山衛時的鬥志。」

  龜田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被丟棄的軍裝和彈藥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蹲下來,撿起一支被丟棄的步槍,拉開槍栓,槍膛是乾淨的,沒有多少射擊過的痕跡。他又撿起一個彈藥箱,打開蓋子,裡面是空的,但箱子上印著生產日期——三個月前。他站起來,走到松井面前。

  「師團長閣下,這些丟棄的物資有問題。撤得太整齊了,像是故意留下的。步槍是好的,彈藥箱是新的,他們為什麼要丟?」

  松井不以為然地笑了。「龜田君,你太多疑了。打了敗仗,丟盔棄甲,正常。你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打得太少。」

  龜田沒有再說話。他回到指揮車裡,在筆記本上寫道:「陳東征在誘敵。他在拉長我們的補給線。師團長不肯聽。再這樣下去,必敗無疑。」他放下筆,看著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臨安軍部,陳東征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劉長富從前沿發來電報:「獨9旅已按計劃後撤,日軍第111師團前鋒推進到臨安以東十五公里處,主力在富陽以西一線展開。」陳東征在地圖上標註日軍位置,鉛筆在紙面上劃出紅色的箭頭。箭頭從杭州出發,穿過富陽,指向臨安,又長又粗。

  趙猛站在旁邊,看著地圖上那條越來越長的紅色箭頭。「軍座,他們進來了。」

  陳東征沒有抬頭,繼續標註。鉛筆在臨安以東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趙猛問:「什麼時候收網?」陳東征放下鉛筆,直起身。「等他們的補給線拉長。現在才推進了不到三十公里,補給線還不算長。再放他們進來十公里。」

  趙猛指著地圖上的標記。「再放十公里,他們就到臨安城下了。」

  陳東征說:「到臨安城下才好。越是靠近臨安,他們的後方越是空虛。王效企的獨立團已經在杭州以南待命,隨時可以動手。他們的運輸隊從杭州到前線要走六十公里,一車油一車彈,路上要走一天一夜。我們的游擊隊可以在路上慢慢磨。」

  他轉過身,看著趙猛。「告訴劉長富,再退一天。明天晚上,開始收網。」

  隨著日軍前鋒向西推進,從杭州到前線的公路被拉長到了近六十公里。運輸隊每天往返一次,白天不敢走——蘇聯飛機會來轟炸。夜裡走,但夜裡也不安全。李大山的新四軍浙西支隊開始在公路兩側活動,埋地雷、挖斷路、打冷槍。一天夜裡,浙西支隊炸毀了一座公路橋,日軍一個運輸隊被堵在河邊,等了整整一天才修好橋。獨立團也切斷了南路師團與北路的電話線,日軍通訊中斷了好幾個小時。

  前線日軍的彈藥和糧食開始緊張。士兵們每天的口糧減了三分之一,有人餓著肚子去衝鋒。機槍子彈不敢隨便打,每打一槍都要心疼。龜田再次找到松井,請求放慢推進速度,先鞏固補給線。

  「師團長閣下,彈藥快用完了。如果再沒有補給,前線部隊撐不過三天。」

  松井說:「再堅持三天,拿下臨安,補給就不成問題了。」

  龜田說:「可是彈藥——陳東征不會讓我們輕易拿下臨安。他在拖延時間,等我們的彈藥耗盡。」

  松井打斷他。「臨安城內,有陳東征的彈藥庫。拿下臨安,什麼都有了。」龜田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他走出帳篷,看著那些餓著肚子的士兵,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

  松井召集各聯隊長開會,部署進攻臨安的計劃。他站在地圖前,用指揮棒點著臨安的位置。「前鋒大隊明天拂曉發起進攻,務必在三天內突破陳東征的外圍防線。拿下臨安,全軍放假三天。」

  聯隊長們立正,齊聲應道:「嗨!」

  龜田站起來,再次勸諫。「師團長閣下,我們的補給線已經拉得太長了。前線部隊彈藥不足,如果陳東征在這個時候反擊,我們可能撐不住。我建議暫停進攻,先鞏固補給線,等北路師團靠近後再——」

  松井拍了一下桌子。「夠了!龜田君,你是參謀長,不是總司令。執行命令。」他的聲音很大,帳篷里的人都低下頭,不敢看他。

  龜田立正敬禮。「嗨。」他沒有再說話。

  他回到自己的帳篷,在日記中寫道:「師團長已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看不到陳東征的陷阱。我能看到,但他不聽。陳東征在金山衛守了三個月,在富陽吃掉一個旅團,在谷地圍殲戰中繳獲聯隊旗。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一觸即潰?他在誘敵,在等我們犯錯。師團長正在犯他期待的錯誤。這場仗,凶多吉少。」

  他放下筆,看著帳篷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西邊的天空,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臨安軍部,陳東征站在地圖前,鉛筆夾在手指間,一動不動。他盯著地圖上那條紅色的箭頭,已經看了很久了。沈碧瑤端著一碗水走進來,放在桌角。「還不睡?」陳東征說:「快了。他們再往前推十公里,就該收網了。」

  沈碧瑤走到他旁邊,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你有把握嗎?」陳東征沉默了一下。「沒有。打仗從來沒有把握。但該打的時候,不能不打。」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接趙猛。」電話那頭傳來趙猛的聲音,壓得很低。「軍座。」陳東征問:「部隊準備好了嗎?」趙猛說:「準備好了。就等你命令。」陳東征說:「再等等。」他放下電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遠處的營房裡還有燈光,橘黃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槐樹的枯枝吹得沙沙響。他在心裡說:明天,該動手了。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最後一個圈。鉛筆在紙面上划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個圈把日軍第111師團的整個前鋒部隊都套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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