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沒用的王子
艾德里安看著尤金，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散漫笑意沒有消失，只是眼神里的荒唐和輕浮，終於消散了幾分。
片刻後，他對著尤金舉起酒杯，晃了晃。
「尤金。」他笑得很開心，「你這人挺討厭的。」
聞言，尤金只是微笑，並沒有因為這句冒犯的話露出半點不悅：「多謝殿下誇獎。」
艾德里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笑得沒那麼誇張。
嘴角的傷口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狼狽。
「我可沒有誇你。」
「我知道。」尤金懶洋洋地點頭，「所以我才道謝。」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靠回椅背上，徹底放棄了在言語上討到便宜。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沒忍住看向洛兒，眼神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好奇。
「維瑟爾小姐，你平時也這麼說話嗎？」
洛兒正低著頭，認真地吃自己的蜂蜜餡餅，聽見他的話，疑惑地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碎屑，眼神清澈。
「我說錯了什麼嗎？」
艾德里安噎了一下。
按照他平日裡調笑那些貴族小姐的經驗，滿肚子的玩笑話都準備妥了，可對上了洛兒那雙毫無譏諷，甚至真心實意的雙眼，忽然覺得自己的輕浮都顯得很沒有用。
「倒也沒說錯。」艾德里安揉了揉鼻子，「就是有些傷人。」
洛兒依舊沒有搭理他，她有些渴，眼巴巴的盯著尤金手中的紅茶杯子，尤金將杯子推到她面前。
顧不上燙嘴，洛兒抱著杯子喝了一大口，那近乎粗魯的動作看得艾德里安瞠目結舌。
「她一直這樣？」
尤金眼底的笑意終於真切了一些：「她已經很克制了。」
「好吧。」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來回迴轉了好幾圈，一個優雅有禮，雖然嘴毒但是頗有貴族風範，一個天真放肆，渾身上下透出的氣息和淑女兩個字毫不沾邊。
想來想去，艾德里安最後決定，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一半。
把這個問題從腦子裡衝下去吧。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看來，德·拉圖爾的傳聞沒有一句是真的。」
「傳聞向來如此。」尤金從洛兒手中搶回茶杯，「它們只負責被人相信，不負責接近真相。」
聽了這句話，艾德里安輕哼了一聲：「這話我喜歡。」
他說著，將酒杯往桌上一放，身體前傾，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戲謔。
「那你聽說過我的傳聞嗎？」
「聽說過一些。」尤金摩挲著指間的戒指，語氣溫和，「荒唐，懶散，好色，嗜酒，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是運氣不錯，在王室里活了下來。」
艾德里安一邊點頭一邊拍手：「總結得不錯。」
兩人隔著一張小小的酒桌對視著，艾德里安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笑眯眯的繼續說。
「不過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
「我很窮。」艾德里安攤開手，卻說得滿不在乎，「窮得非常坦蕩，毫無王室尊嚴，窮得連剛才那幾個敲詐犯都覺得受到了欺騙。」
尤金輕笑一聲：「殿下倒是坦誠。」
「坦誠是窮人的美德。」艾德里安晃著酒杯，盯著裡面金黃的酒液，「反正我沒什麼可失去的東西，說真話和說假話，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還是有區別。」
尤金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真話說得太多，會被人徹底看清。」
「而假話說多了，會變成真話。」
艾德里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尤金，你這人說話真不討喜。」
「殿下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了。」
「因為你值得。」艾德里安移開目光，望著酒館裡來來往往的人，「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會把假話當成真話。」
「哦？」
「我說我沒用，就是真的沒什麼用。」
艾德里安聲音透上了一點無奈：「沒有軍權，沒有封地，沒有母族撐腰。」
「我的生母，不過是一個想爬上國王床上的侍女而已。」
「她生下我就死了，後來別人告訴我，父王選中她，無非是因為她長得像父王年輕時喜歡過的一個女人而已。」
「所以，我現在可是王后的眼中釘，王室給我的年金，都要經過王后點頭才能發下來。」
艾德里安嘆了口氣：「尤金，我聽說你也是私生子，但是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喜歡彎彎繞繞的東西，你想知道什麼，想問什麼，甚至想對我做什麼，直接說就好了。」
「我現在只覺得，能活下去就行，至於說會不會成為王室的笑料，我並不是很關心。」
尤金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艾德里安，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這個艾德里安·瓦倫廷。
他看上去不斷地在貶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十分坦誠，可是尤金知道，能在王室這種深淵中活出來，而且還活得不錯。
這人並不是看上去這麼簡單。
察覺到尤金的沉默，艾德里安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自顧自喝酒。
酒館裡來了一批新的客人，他們一邊擲骰子，一邊討論著麥價，還在對話中隻言片語的說著瘋掉的霍勒斯勳爵被聖巡騎士團囚禁的事。
艾德里安豎起耳朵聽了半晌，微微眯眼，瞥向沉默喝茶的尤金。
他們三人所在的這一桌很安靜，就像是被隔離開來，將熱鬧全都隔絕在外面。
「殿下喜歡王都嗎？」尤金忽然問道。
艾德里安愣了愣：「你沒去過王都吧，沒人會喜歡那裡。」
「冬天太冷，夏天太臭，貴族說話的聲音軟得像是蜜糖，可是一張開嘴，你就知道，那是臭的。」
「既然王都不好，那殿下怎麼沒有離開？」
「因為我姓瓦倫廷。」
艾德里安嘆氣道：「這個姓氏對我來說，就是鎖鏈，一頭捆在我身上，另一頭被聖團咬在嘴裡。」
「鎖鏈也有用處。」尤金抬起眼。
「比如？」艾德里安挑了挑眉。
「比如可以證明，被鎖住的人仍舊值得被看守。」尤金微笑道。
「沒人會給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上鎖。」
片刻後，他對著尤金舉起酒杯，晃了晃。
「尤金。」他笑得很開心，「你這人挺討厭的。」
聞言，尤金只是微笑，並沒有因為這句冒犯的話露出半點不悅：「多謝殿下誇獎。」
艾德里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笑得沒那麼誇張。
嘴角的傷口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狼狽。
「我可沒有誇你。」
「我知道。」尤金懶洋洋地點頭，「所以我才道謝。」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靠回椅背上，徹底放棄了在言語上討到便宜。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沒忍住看向洛兒，眼神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好奇。
「維瑟爾小姐，你平時也這麼說話嗎？」
洛兒正低著頭，認真地吃自己的蜂蜜餡餅，聽見他的話，疑惑地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碎屑，眼神清澈。
「我說錯了什麼嗎？」
艾德里安噎了一下。
按照他平日裡調笑那些貴族小姐的經驗，滿肚子的玩笑話都準備妥了，可對上了洛兒那雙毫無譏諷，甚至真心實意的雙眼，忽然覺得自己的輕浮都顯得很沒有用。
「倒也沒說錯。」艾德里安揉了揉鼻子，「就是有些傷人。」
洛兒依舊沒有搭理他，她有些渴，眼巴巴的盯著尤金手中的紅茶杯子，尤金將杯子推到她面前。
顧不上燙嘴，洛兒抱著杯子喝了一大口，那近乎粗魯的動作看得艾德里安瞠目結舌。
「她一直這樣？」
尤金眼底的笑意終於真切了一些：「她已經很克制了。」
「好吧。」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來回迴轉了好幾圈，一個優雅有禮，雖然嘴毒但是頗有貴族風範，一個天真放肆，渾身上下透出的氣息和淑女兩個字毫不沾邊。
想來想去，艾德里安最後決定，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一半。
把這個問題從腦子裡衝下去吧。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看來，德·拉圖爾的傳聞沒有一句是真的。」
「傳聞向來如此。」尤金從洛兒手中搶回茶杯，「它們只負責被人相信，不負責接近真相。」
聽了這句話，艾德里安輕哼了一聲：「這話我喜歡。」
他說著，將酒杯往桌上一放，身體前傾，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戲謔。
「那你聽說過我的傳聞嗎？」
「聽說過一些。」尤金摩挲著指間的戒指，語氣溫和，「荒唐，懶散，好色，嗜酒，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是運氣不錯，在王室里活了下來。」
艾德里安一邊點頭一邊拍手：「總結得不錯。」
兩人隔著一張小小的酒桌對視著，艾德里安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笑眯眯的繼續說。
「不過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
「我很窮。」艾德里安攤開手，卻說得滿不在乎，「窮得非常坦蕩，毫無王室尊嚴，窮得連剛才那幾個敲詐犯都覺得受到了欺騙。」
尤金輕笑一聲：「殿下倒是坦誠。」
「坦誠是窮人的美德。」艾德里安晃著酒杯，盯著裡面金黃的酒液，「反正我沒什麼可失去的東西，說真話和說假話，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還是有區別。」
尤金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真話說得太多，會被人徹底看清。」
「而假話說多了，會變成真話。」
艾德里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尤金，你這人說話真不討喜。」
「殿下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了。」
「因為你值得。」艾德里安移開目光，望著酒館裡來來往往的人，「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會把假話當成真話。」
「哦？」
「我說我沒用，就是真的沒什麼用。」
艾德里安聲音透上了一點無奈：「沒有軍權，沒有封地，沒有母族撐腰。」
「我的生母，不過是一個想爬上國王床上的侍女而已。」
「她生下我就死了，後來別人告訴我，父王選中她，無非是因為她長得像父王年輕時喜歡過的一個女人而已。」
「所以，我現在可是王后的眼中釘，王室給我的年金，都要經過王后點頭才能發下來。」
艾德里安嘆了口氣：「尤金，我聽說你也是私生子，但是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喜歡彎彎繞繞的東西，你想知道什麼，想問什麼，甚至想對我做什麼，直接說就好了。」
「我現在只覺得，能活下去就行，至於說會不會成為王室的笑料，我並不是很關心。」
尤金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艾德里安，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這個艾德里安·瓦倫廷。
他看上去不斷地在貶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十分坦誠，可是尤金知道，能在王室這種深淵中活出來，而且還活得不錯。
這人並不是看上去這麼簡單。
察覺到尤金的沉默，艾德里安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自顧自喝酒。
酒館裡來了一批新的客人，他們一邊擲骰子，一邊討論著麥價，還在對話中隻言片語的說著瘋掉的霍勒斯勳爵被聖巡騎士團囚禁的事。
艾德里安豎起耳朵聽了半晌，微微眯眼，瞥向沉默喝茶的尤金。
他們三人所在的這一桌很安靜，就像是被隔離開來，將熱鬧全都隔絕在外面。
「殿下喜歡王都嗎？」尤金忽然問道。
艾德里安愣了愣：「你沒去過王都吧，沒人會喜歡那裡。」
「冬天太冷，夏天太臭，貴族說話的聲音軟得像是蜜糖，可是一張開嘴，你就知道，那是臭的。」
「既然王都不好，那殿下怎麼沒有離開？」
「因為我姓瓦倫廷。」
艾德里安嘆氣道：「這個姓氏對我來說，就是鎖鏈，一頭捆在我身上，另一頭被聖團咬在嘴裡。」
「鎖鏈也有用處。」尤金抬起眼。
「比如？」艾德里安挑了挑眉。
「比如可以證明，被鎖住的人仍舊值得被看守。」尤金微笑道。
「沒人會給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