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味道
原本正探頭探腦想去拿巧克力的洛兒，已經停下了動作。
她不懂這些人類之間彎彎繞繞的舊事，但是她能聞到這個房間裡氣息的變化。
伊瑟拉的味道變了。
一開始她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氣息，和尤金的不一樣，她的味道更加傲慢，但是現在，她身上的味道帶上了一股酸味。
那是壓了很久，終於控制不住散發出來的恨意。
洛兒扭頭看著一旁的奧古斯特。
這位國王原本身上滿是蜂蜜和甜酒那種甜膩膩的味道，現在卻開始變苦，讓洛兒忍不住有些嫌棄。
這個比霍勒斯還胖的男人，究竟有什麼執念，會讓他如此難忘？
最後，洛兒眨了眨眼，看向了尤金。
尤金坐在椅子裡，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一言不發。
「尤金，你為什麼有些傷心？」
洛兒在腦子裡對著尤金問道：「你的味道變了，變成了眼淚一樣的澀。」
聽見了這句話，尤金抬眼看向了她。
「不要在這裡說這個。」
尤金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平靜得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是，洛兒知道不是。
尤金身上的味道一向很複雜，有聖光那種滾燙的百合花氣息，也有被他刻意壓制住的苦味和血腥氣，而且和自己在一起久了，還有一點腐爛薔薇的味道。
但是現在，那些味道都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蓋住了。
那是沒有流出來的淚水，澀得讓惡魔都覺得難受。
洛兒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難得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把手從巧克力旁邊收了回來，重新坐直。
尤金看見了她的動作，心頭輕輕一顫。
雖然自己的惡魔不懂人類的這些彎彎繞繞，但她總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戳中他最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傷心？
他當然會傷心。
他對母親的記憶，少得可憐。
葬禮上蒼白的臉，夢中的血光，一句「我的小晨星」，日記回憶中那個一邊流淚，一邊戴上婚戒的女人。
當然，還有她跪在路西法面前的模樣。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尤金甚至不知道母親喜歡喝什麼茶，討厭什麼話，說話時會不會皺眉，又會不會在生氣的時候用很漂亮的詞去罵人。
可眼前這個胖子國王知道。
他知道安娜曾經坐在這裡，知道她討厭這幾幅畫，知道她曾經的鋒利、鮮活、驕傲。
甚至讓他念念不忘。
而身為安娜唯一的兒子，尤金只能坐在這裡，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母親的模樣。
更何況，在這位旁人的語氣中，充滿了思念。
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該讓人感覺到愉快。
心頭有一股氣越聚越濃，尤金突然很想問出口，問問在這位國王的心中，自己的母親安娜對他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尤金垂下眼，輕輕晃了晃茶盞，開口道：「維瑟爾小姐。」
「巧克力本就是為你準備的，就算在陛下面前也不必拘謹，吃吧。」
洛兒一怔，她詫異地看著尤金，沒有立刻動手。
伊瑟拉王后也看了過來，而奧古斯特強行乾笑了一聲。
「年輕姑娘喜歡甜食，可以理解，維瑟爾小姐，尤金說得對，你沒必要拘謹。」
洛兒這一次沒有看他，只是慢慢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巧克力甜點。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為想裝體面，而是因為她還在分辨空氣里的味道。
尤金身上那一點眼淚般的澀味，被他用禮貌和微笑重新壓了下去。
另一邊，尤金已經重新看向了奧古斯特。
「陛下話里話外對我母親十分了解，那我能否理解為，她曾經勸過陛下離開王都？」
奧古斯特猛地抬起頭。
不得不說，尤金究竟還是沒有忍住心頭的困惑，他看著奧古斯特，神情依舊恭敬。
「當然，若這是王室私事，陛下可以當我沒有問過。」
奧古斯特望向了伊瑟拉，而伊瑟拉緊盯著尤金。
片刻後，她輕輕笑了：「你母親倒是沒有勸過陛下。」
尤金沒有說話，伊瑟拉緩緩走到尤金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安娜從來不屑勸人。」
「她只會站在那裡，讓別人誤以為，自己也可以變得和她一樣自由。」
奧古斯特臉上的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伊瑟拉看都沒有看他，繼續說道：「年輕的時候，總有人分不清自由和放縱，勇敢和任性，反抗和自毀。」
「你母親尤其擅長讓人產生這種錯覺。」
尤金垂眸笑了笑：「聽起來，王后殿下很了解她。」
「我當然了解她。」
伊瑟拉終於承認了這一點。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尤金，像是透過這間廊廳，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還沒有成為女伯爵的安娜。
「聖團曾經考慮過，讓安娜過繼到我的家族，成為王室的候選聖女之一。」
這話一出，奧古斯特的臉色完全陰沉了下去。
連尤金都僵在了原地。
聖女？
安娜？
伊瑟拉看著他們的反應，唇角浮起笑意：「當然，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安娜還沒有正式繼承德·拉圖爾，她的血統、容貌、學識、身份，都足夠讓聖團多看她一眼。」
「可她不願意。」
「她說，自己不願意做聖女，她不是一個願意被拘束在框架之內的人。」
「所以，當安娜的父親和兄長同時去世，她成為德·拉圖爾唯一繼承人的時候，聖團都懷疑過，是她為了躲避聖女的名號，專門殺掉了自己的親人。」
伊瑟拉看向了奧古斯特：「那時候，她可是眾叛親離呢，是吧，陛下。」
奧古斯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杯中熱香料紅酒輕輕晃著，深紅色液面撞上杯壁，又慢慢落回去。
「伊瑟拉。」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被王后打斷後的敷衍，他是真的開始生氣了。
可伊瑟拉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陛下？」
「我說錯了嗎？」
「那時王都上下都在議論，為什麼偏偏是那個時候。」
「陛下，她為了不成為新一任王后，究竟做了什麼，恐怕只有你才知道吧。」
她不懂這些人類之間彎彎繞繞的舊事，但是她能聞到這個房間裡氣息的變化。
伊瑟拉的味道變了。
一開始她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氣息，和尤金的不一樣，她的味道更加傲慢，但是現在，她身上的味道帶上了一股酸味。
那是壓了很久，終於控制不住散發出來的恨意。
洛兒扭頭看著一旁的奧古斯特。
這位國王原本身上滿是蜂蜜和甜酒那種甜膩膩的味道，現在卻開始變苦，讓洛兒忍不住有些嫌棄。
這個比霍勒斯還胖的男人，究竟有什麼執念，會讓他如此難忘？
最後，洛兒眨了眨眼，看向了尤金。
尤金坐在椅子裡，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一言不發。
「尤金，你為什麼有些傷心？」
洛兒在腦子裡對著尤金問道：「你的味道變了，變成了眼淚一樣的澀。」
聽見了這句話，尤金抬眼看向了她。
「不要在這裡說這個。」
尤金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平靜得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是，洛兒知道不是。
尤金身上的味道一向很複雜，有聖光那種滾燙的百合花氣息，也有被他刻意壓制住的苦味和血腥氣，而且和自己在一起久了，還有一點腐爛薔薇的味道。
但是現在，那些味道都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蓋住了。
那是沒有流出來的淚水，澀得讓惡魔都覺得難受。
洛兒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難得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把手從巧克力旁邊收了回來，重新坐直。
尤金看見了她的動作，心頭輕輕一顫。
雖然自己的惡魔不懂人類的這些彎彎繞繞，但她總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戳中他最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傷心？
他當然會傷心。
他對母親的記憶，少得可憐。
葬禮上蒼白的臉，夢中的血光，一句「我的小晨星」，日記回憶中那個一邊流淚，一邊戴上婚戒的女人。
當然，還有她跪在路西法面前的模樣。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尤金甚至不知道母親喜歡喝什麼茶，討厭什麼話，說話時會不會皺眉，又會不會在生氣的時候用很漂亮的詞去罵人。
可眼前這個胖子國王知道。
他知道安娜曾經坐在這裡，知道她討厭這幾幅畫，知道她曾經的鋒利、鮮活、驕傲。
甚至讓他念念不忘。
而身為安娜唯一的兒子，尤金只能坐在這裡，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母親的模樣。
更何況，在這位旁人的語氣中，充滿了思念。
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該讓人感覺到愉快。
心頭有一股氣越聚越濃，尤金突然很想問出口，問問在這位國王的心中，自己的母親安娜對他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尤金垂下眼，輕輕晃了晃茶盞，開口道：「維瑟爾小姐。」
「巧克力本就是為你準備的，就算在陛下面前也不必拘謹，吃吧。」
洛兒一怔，她詫異地看著尤金，沒有立刻動手。
伊瑟拉王后也看了過來，而奧古斯特強行乾笑了一聲。
「年輕姑娘喜歡甜食，可以理解，維瑟爾小姐，尤金說得對，你沒必要拘謹。」
洛兒這一次沒有看他，只是慢慢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巧克力甜點。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為想裝體面，而是因為她還在分辨空氣里的味道。
尤金身上那一點眼淚般的澀味，被他用禮貌和微笑重新壓了下去。
另一邊，尤金已經重新看向了奧古斯特。
「陛下話里話外對我母親十分了解，那我能否理解為，她曾經勸過陛下離開王都？」
奧古斯特猛地抬起頭。
不得不說，尤金究竟還是沒有忍住心頭的困惑，他看著奧古斯特，神情依舊恭敬。
「當然，若這是王室私事，陛下可以當我沒有問過。」
奧古斯特望向了伊瑟拉，而伊瑟拉緊盯著尤金。
片刻後，她輕輕笑了：「你母親倒是沒有勸過陛下。」
尤金沒有說話，伊瑟拉緩緩走到尤金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安娜從來不屑勸人。」
「她只會站在那裡，讓別人誤以為，自己也可以變得和她一樣自由。」
奧古斯特臉上的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伊瑟拉看都沒有看他，繼續說道：「年輕的時候，總有人分不清自由和放縱，勇敢和任性，反抗和自毀。」
「你母親尤其擅長讓人產生這種錯覺。」
尤金垂眸笑了笑：「聽起來，王后殿下很了解她。」
「我當然了解她。」
伊瑟拉終於承認了這一點。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尤金，像是透過這間廊廳，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還沒有成為女伯爵的安娜。
「聖團曾經考慮過，讓安娜過繼到我的家族，成為王室的候選聖女之一。」
這話一出，奧古斯特的臉色完全陰沉了下去。
連尤金都僵在了原地。
聖女？
安娜？
伊瑟拉看著他們的反應，唇角浮起笑意：「當然，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安娜還沒有正式繼承德·拉圖爾，她的血統、容貌、學識、身份，都足夠讓聖團多看她一眼。」
「可她不願意。」
「她說，自己不願意做聖女，她不是一個願意被拘束在框架之內的人。」
「所以，當安娜的父親和兄長同時去世，她成為德·拉圖爾唯一繼承人的時候，聖團都懷疑過，是她為了躲避聖女的名號，專門殺掉了自己的親人。」
伊瑟拉看向了奧古斯特：「那時候，她可是眾叛親離呢，是吧，陛下。」
奧古斯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杯中熱香料紅酒輕輕晃著，深紅色液面撞上杯壁，又慢慢落回去。
「伊瑟拉。」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被王后打斷後的敷衍，他是真的開始生氣了。
可伊瑟拉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陛下？」
「我說錯了嗎？」
「那時王都上下都在議論，為什麼偏偏是那個時候。」
「陛下，她為了不成為新一任王后，究竟做了什麼，恐怕只有你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