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養子
尤金走在奧古斯特身邊，聽見這話，腳下一頓。
養子？
奧古斯特國王卻完全沒注意到尤金的遲疑，自顧自的解釋了下去。
「瓦倫廷王室有個規矩，每一個王位繼承人，都必須要選擇一位領主，成為對方的養子，住在領地，學習領地治理。」
「我十歲來的德·拉圖爾領地，在這裡生活了八年。」
「尤金，我和你的母親安娜，是一同長大的，我對她……」
「奧古斯特，別老是說這些陳年爛穀子的舊事，我的耳朵都聽起繭了，你也不怕我們這位年輕伯爵嫌你嘮叨。」
伊瑟拉王后不耐煩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奧古斯特的話。
尤金側頭看了她一眼，這位中年女人正扶著那名年輕男僕的手，緩步走上台階，銀金色裙擺在地面拖過，她恰好也望了過來，兩人對視，眼中都沒有笑意。
而走在尤金身邊的奧古斯特原本還帶著笑的臉，微微僵了一下。
若不是尤金正好轉頭，根本不會注意到。
下一秒，國王又重新笑了起來：「親愛的伊瑟拉，你說的對，這都是舊事了。」
他用力拍了拍尤金的肩膀：「人老了，總是喜歡念舊。」
「王后嫌我嘮叨，那我就不說了！」
恐怕不是嫌嘮叨。
尤金心想著，大概是有些舊事裡，有瓦倫廷王室不想讓尤金知道的東西。
看來，接下來需要找找機會，從奧古斯特的嘴裡套出一些話來。
尤金低頭和洛兒對視一眼，在腦子裡和她說話。
「讓影子去王室的車隊中玩玩，如果聽見了什麼有意思的話，記得告訴我。」
「注意避開聖團的人和天使。」
洛兒眨巴著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滿意地微微一笑，尤金又看向了奧古斯特國王，率先岔開了話題：「還未能得見王太子和公主，不知道兩位……」
「還不是因為艾德里安。」伊瑟拉冷淡地說道，「走到半路上，非要去堡外集市上逛逛，說從來沒有來這裡玩過，尤其是歡愉驛館。」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奧古斯特的後腦勺：「真不知道這孩子性子是隨了誰。」
「塞蕾絲汀和雷奧弗里怕他惹事，說找到他了一起帶到伯爵府邸來。」奧古斯特接了一句，「尤金，你不用管他們，晚飯時間肯定會準時到的！」
「說了半天話，嘴都說幹了，那就讓我來試試伯爵府邸的下午茶如何吧！」
尤金側頭看向了站在樓梯下方的塞繆爾。
塞繆爾立刻會意，微微躬身：「下午茶已經備在西側廊廳。」
「有錫蘭紅茶，熱香料紅酒，黃油酥餅，蜂蜜杏仁蛋糕，焦糖梨塔，還有剛做好的巧克力甜點。」
奧古斯特國王聽見「熱香料紅酒」幾個字，臉上的笑意明顯更真切了些。
「好，好，德·拉圖爾果然還是德·拉圖爾。」
伊瑟拉王后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下午茶不是酒宴。」
「親愛的伊瑟拉，紅酒也是茶點的一部分。」
奧古斯特笑著敷衍過去，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轉頭便對尤金說道：「你母親當年也最會準備這些，安娜總說王宮裡的茶點甜得像是要把人膩死。」
「她自己倒好，每次都讓廚房準備那種又苦又澀的茶，喝起來像咬了一口樹皮。」
他說到這裡，又笑了兩聲，顯然是真的想起了什麼開心事。
「可她還非說那才叫清醒。」
尤金握著手杖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不知道安娜喜歡什麼茶，不知道她討厭什麼甜點，甚至不知道她年輕時說話是什麼語氣。
可是奧古斯特知道。
這個肥胖、荒唐、滿身酒氣和脂粉味的國王，竟然知道。
一行人走進西側廊廳的時候，茶點果然已經準備妥當。
奧古斯特國王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一張軟椅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塊蜂蜜杏仁蛋糕，一邊往嘴裡塞，一邊愜意地看著天花板。
「嗯，這廊廳的壁畫可真是一點都沒變，我還年輕的時候，下午為了逃掉私人教師的課，我可是經常跑到這兒來打瞌睡。」
他咬下一口蛋糕，咋舌道：「味道也不錯，比王室廚房裡搞出來的那些乾巴巴的東西好多了。」
伊瑟拉王后走到了窗前，她沒有碰桌上的茶點，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幾幅古舊的壁畫前，抬眼看著畫面中垂落聖光的天使。
那些壁畫很舊了，顏料暗沉，金粉脫落，邊緣甚至有幾處細小裂痕，可天使手中捧著的王冠，依舊被描得格外明亮。
尤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壁畫上，天使懸於高處，人類君主跪在下方，雙手接過王冠。
畫師顯然很懂聖團想要什麼，天使的臉被畫得莊嚴悲憫，而君主的頭低得很深，虔誠，馴服，被神意親手賜予了統治的資格。
奧古斯特含糊不清地笑了一聲。
「這幾幅畫還在啊。」
他說著，抬起手，隨意指了指最中間那幅天使授冠圖。
「安娜以前最討厭這幅。」
尤金端茶的動作停了一瞬，而伊瑟拉王后聲音冷淡：「她討厭的東西向來很多。」
「是啊。」奧古斯特沒聽出她話里的刺，笑得更加懷念，「她那時候脾氣可大得很，誰都敢罵。」
他眯著眼，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私人教師曾經讓我照著這幾幅壁畫寫一篇《王權與聖光》，說這是每一個王位繼承人都必須明白的東西。」
「我那時候才十三歲，哪裡寫得出來？憋了一個下午，只寫了兩行。」
「後來安娜過來了，看了一眼，就把我的紙拿走了。」
尤金靜靜聽著。
奧古斯特笑出了聲：「她說，這題目沒什麼好寫的。」
「王權哪裡是被聖光賜予的？」
「那不過是聖團把鎖鏈做成了王冠，再讓我們這些傻子感恩戴德地戴上去罷了。」
廊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洛兒慢慢抬起眼，看向那位還在笑的國王，這句話，哪怕是她也聽出了不對。
奧古斯特說得太隨意了。隨意得像是完全忘了，如今自己頭上還戴著那頂王冠。
「陛下。」
伊瑟拉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就讓奧古斯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金黃的碎屑沾在他的指腹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不過他隨即又笑了起來。
「好，好，不說這個。」
「年輕時候的胡話，誰還沒說過幾句？」
養子？
奧古斯特國王卻完全沒注意到尤金的遲疑，自顧自的解釋了下去。
「瓦倫廷王室有個規矩，每一個王位繼承人，都必須要選擇一位領主，成為對方的養子，住在領地，學習領地治理。」
「我十歲來的德·拉圖爾領地，在這裡生活了八年。」
「尤金，我和你的母親安娜，是一同長大的，我對她……」
「奧古斯特，別老是說這些陳年爛穀子的舊事，我的耳朵都聽起繭了，你也不怕我們這位年輕伯爵嫌你嘮叨。」
伊瑟拉王后不耐煩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奧古斯特的話。
尤金側頭看了她一眼，這位中年女人正扶著那名年輕男僕的手，緩步走上台階，銀金色裙擺在地面拖過，她恰好也望了過來，兩人對視，眼中都沒有笑意。
而走在尤金身邊的奧古斯特原本還帶著笑的臉，微微僵了一下。
若不是尤金正好轉頭，根本不會注意到。
下一秒，國王又重新笑了起來：「親愛的伊瑟拉，你說的對，這都是舊事了。」
他用力拍了拍尤金的肩膀：「人老了，總是喜歡念舊。」
「王后嫌我嘮叨，那我就不說了！」
恐怕不是嫌嘮叨。
尤金心想著，大概是有些舊事裡，有瓦倫廷王室不想讓尤金知道的東西。
看來，接下來需要找找機會，從奧古斯特的嘴裡套出一些話來。
尤金低頭和洛兒對視一眼，在腦子裡和她說話。
「讓影子去王室的車隊中玩玩，如果聽見了什麼有意思的話，記得告訴我。」
「注意避開聖團的人和天使。」
洛兒眨巴著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滿意地微微一笑，尤金又看向了奧古斯特國王，率先岔開了話題：「還未能得見王太子和公主，不知道兩位……」
「還不是因為艾德里安。」伊瑟拉冷淡地說道，「走到半路上，非要去堡外集市上逛逛，說從來沒有來這裡玩過，尤其是歡愉驛館。」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奧古斯特的後腦勺：「真不知道這孩子性子是隨了誰。」
「塞蕾絲汀和雷奧弗里怕他惹事，說找到他了一起帶到伯爵府邸來。」奧古斯特接了一句，「尤金，你不用管他們，晚飯時間肯定會準時到的！」
「說了半天話，嘴都說幹了，那就讓我來試試伯爵府邸的下午茶如何吧！」
尤金側頭看向了站在樓梯下方的塞繆爾。
塞繆爾立刻會意，微微躬身：「下午茶已經備在西側廊廳。」
「有錫蘭紅茶，熱香料紅酒，黃油酥餅，蜂蜜杏仁蛋糕，焦糖梨塔，還有剛做好的巧克力甜點。」
奧古斯特國王聽見「熱香料紅酒」幾個字，臉上的笑意明顯更真切了些。
「好，好，德·拉圖爾果然還是德·拉圖爾。」
伊瑟拉王后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下午茶不是酒宴。」
「親愛的伊瑟拉，紅酒也是茶點的一部分。」
奧古斯特笑著敷衍過去，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轉頭便對尤金說道：「你母親當年也最會準備這些，安娜總說王宮裡的茶點甜得像是要把人膩死。」
「她自己倒好，每次都讓廚房準備那種又苦又澀的茶，喝起來像咬了一口樹皮。」
他說到這裡，又笑了兩聲，顯然是真的想起了什麼開心事。
「可她還非說那才叫清醒。」
尤金握著手杖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不知道安娜喜歡什麼茶，不知道她討厭什麼甜點，甚至不知道她年輕時說話是什麼語氣。
可是奧古斯特知道。
這個肥胖、荒唐、滿身酒氣和脂粉味的國王，竟然知道。
一行人走進西側廊廳的時候，茶點果然已經準備妥當。
奧古斯特國王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一張軟椅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塊蜂蜜杏仁蛋糕，一邊往嘴裡塞，一邊愜意地看著天花板。
「嗯，這廊廳的壁畫可真是一點都沒變，我還年輕的時候，下午為了逃掉私人教師的課，我可是經常跑到這兒來打瞌睡。」
他咬下一口蛋糕，咋舌道：「味道也不錯，比王室廚房裡搞出來的那些乾巴巴的東西好多了。」
伊瑟拉王后走到了窗前，她沒有碰桌上的茶點，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幾幅古舊的壁畫前，抬眼看著畫面中垂落聖光的天使。
那些壁畫很舊了，顏料暗沉，金粉脫落，邊緣甚至有幾處細小裂痕，可天使手中捧著的王冠，依舊被描得格外明亮。
尤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壁畫上，天使懸於高處，人類君主跪在下方，雙手接過王冠。
畫師顯然很懂聖團想要什麼，天使的臉被畫得莊嚴悲憫，而君主的頭低得很深，虔誠，馴服，被神意親手賜予了統治的資格。
奧古斯特含糊不清地笑了一聲。
「這幾幅畫還在啊。」
他說著，抬起手，隨意指了指最中間那幅天使授冠圖。
「安娜以前最討厭這幅。」
尤金端茶的動作停了一瞬，而伊瑟拉王后聲音冷淡：「她討厭的東西向來很多。」
「是啊。」奧古斯特沒聽出她話里的刺，笑得更加懷念，「她那時候脾氣可大得很，誰都敢罵。」
他眯著眼，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私人教師曾經讓我照著這幾幅壁畫寫一篇《王權與聖光》，說這是每一個王位繼承人都必須明白的東西。」
「我那時候才十三歲，哪裡寫得出來？憋了一個下午，只寫了兩行。」
「後來安娜過來了，看了一眼，就把我的紙拿走了。」
尤金靜靜聽著。
奧古斯特笑出了聲：「她說，這題目沒什麼好寫的。」
「王權哪裡是被聖光賜予的？」
「那不過是聖團把鎖鏈做成了王冠，再讓我們這些傻子感恩戴德地戴上去罷了。」
廊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洛兒慢慢抬起眼，看向那位還在笑的國王，這句話，哪怕是她也聽出了不對。
奧古斯特說得太隨意了。隨意得像是完全忘了，如今自己頭上還戴著那頂王冠。
「陛下。」
伊瑟拉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就讓奧古斯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金黃的碎屑沾在他的指腹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不過他隨即又笑了起來。
「好，好，不說這個。」
「年輕時候的胡話，誰還沒說過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