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太子和公主
廊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壁爐中火焰燃燒的輕響。
伊瑟拉王后的這句話，化作了一枚細小的銀針，精準地刺進了奧古斯特國王那身由肥肉，酒氣和荒唐笑聲堆砌起來的外殼中。
「奧古斯特，你說說看呢？」
奧古斯特握著酒杯的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垂著眼，沒有看伊瑟拉，杯中熱香料紅酒晃得越來越厲害，深紅色的酒液濺上杯壁，又順著透明玻璃緩慢滑落，留下一道被強行壓住的血痕。
尤金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裡，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烏鴉手杖頂端那隻銀鴉的羽翼。
安娜、候選聖女、新一任王后。
父親和兄長同時去世。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落進尤金腦子裡，每一個都帶著刺，讓他很難不去聯想更多東西。
原來在嫁給路西法之前，安娜也曾經差一點被聖團推到王座旁邊。
她差一點成為聖女家族手中最鋒利、最體面，也最不自由的一枚棋子。
所以她拒絕了。
至於拒絕之後發生了什麼，伊瑟拉沒有說完，奧古斯特卻顯然知道。
「夠了。」
奧古斯特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沉悶，根本聽不出來是剛才那個大笑著吃著甜點，滿嘴舊事的荒唐國王。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些甜膩膩的蜂蜜和酒香，在洛兒那裡，全部變成了一種燒焦後的苦味。
很難聞，甚至有些刺鼻。
洛兒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往尤金身邊靠了靠，尤金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忍住。
「伊瑟拉。」奧古斯特抬起頭，眼底竟有一絲血紅，「你可以嘲笑我，嘲笑瓦倫廷王室，嘲笑我這些年活得像個笑話。」
「但你不該拿安娜說這種話。」
伊瑟拉眼中的笑意淡了些：「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
奧古斯特突然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你們這些聖女家族的人，最喜歡說事實。」
「聖團說她適合做聖女，是事實。」
「王都說她害死父兄，是事實。」
「你說她無拘無束，喜歡自由，也是事實。」
奧古斯特慢慢站了起來。
他太胖了，起身時甚至碰倒了旁邊的小桌，銀勺與瓷碟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伊瑟拉，突然帶上了一點國王的冷酷：「可你們從來不問，她願不願意。」
伊瑟拉王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奧古斯特國王並沒有關心她的退縮，繼續說道：「她不願意成為聖女家族的養女，不願意成為王后，更不願意坐在王座旁邊，一輩子替聖團看著我。」
「是，她是不願意嫁給我，但是，輪不到你來對她評頭論足！」
長廊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等了很久，伊瑟拉才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
「陛下最好別忘了，聖團……」
話還沒說完，廊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母后！」
緊接著，門被用力撞開。
一道明亮清脆的女聲，直接撞進了這片壓抑的空氣中。
一個穿著淺金色騎裝的少女快步闖了進來，她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金髮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在臉側，眼睛是很清亮的棕色，臉頰因為一路跑泛著紅。
「父王！」
她蹦蹦跳跳的沖了進來，一頭扎進了伊瑟拉的懷中，雙手摟住她的腰，笑眯眯的和自己母親對視。
「我來啦！」
伊瑟拉皺了皺眉，收住了剛才的話頭，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
「冒冒失失，成何體統？」
說罷，她抬眼看向了廊廳門的方向：「雷奧弗里，你身為王太子，連自己的妹妹都看不住嗎？」
這時，尤金終於看見了這位傳說中的王太子，雷奧弗里·瓦倫廷。
他二十四五的年歲，穿著王室的深紅禮服，肩上披著金線短斗篷，五官英俊，神色看上去十分穩重。
「父王，母后。」
雷奧弗里走了進來，對著國王和王后行禮，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我們聽說您已經到了西側廊廳，所以塞蕾絲汀才直接闖了進來。」
「是我失利，沒有攔住她。」
塞蕾絲汀·瓦倫廷公主梗著脖子，正想和自己哥哥爭論幾句，剛一抬眼，目光卻恰好落在了尤金身上。
然後，她愣住了。
尤金已經站起身來，黑色禮服襯托出他利落的身形，手中握著烏鴉手杖，英俊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
那不是熱絡的笑，甚至算不上溫柔。
可是，在塞蕾絲汀看來，眼前的年輕男人就像一把剛從鞘中抽出的細劍，冷淡鋒利，又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尤金微微俯身行禮：「德·拉圖爾招待不周，還請殿下見諒。」
塞蕾絲汀眨了眨眼，她突然忘了自己原本是來做什麼的，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就是他們天天說的尤金·德·拉圖爾？」
伊瑟拉眉頭一皺，厲聲呵斥：「塞蕾絲汀！」
塞蕾絲汀這才像是想起禮儀，趕緊提了提衣擺，回了一個並不怎麼標準的禮。
「初次見面，德·拉圖爾。」
「殿下客氣了。」
「抱歉，我只是……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尤金問。
塞蕾絲汀直直看著他，耳尖微微紅了：「沒想到你和傳聞里完全不一樣。」
尤金唇角輕輕一彎：「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洛兒在一旁慢慢眯起了眼，她當然聞到了。
這個公主身上的味道，在看見尤金之後，突然變甜了。
是一種和花蜜一樣輕飄飄、軟綿綿的甜。
洛兒一點都不喜歡，她下意識往尤金身邊貼近半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脖子來，瞪著塞蕾絲汀。
塞蕾絲汀這才注意到她：「這位是？」
尤金還沒開口，雷奧弗里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洛兒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神色也變了。
洛兒今日穿著淺綠色長裙，長發被仔細盤起，她原本就漂亮得不像尋常人類，此刻因為對塞蕾絲汀的警惕，淡綠色眼睛裡多了一點冷冽的光。
這點冷意落在雷奧弗里眼中，反倒像某種罕見的、未經馴服的生機。
王太子看了她很久，久到尤金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
伊瑟拉王后的這句話，化作了一枚細小的銀針，精準地刺進了奧古斯特國王那身由肥肉，酒氣和荒唐笑聲堆砌起來的外殼中。
「奧古斯特，你說說看呢？」
奧古斯特握著酒杯的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垂著眼，沒有看伊瑟拉，杯中熱香料紅酒晃得越來越厲害，深紅色的酒液濺上杯壁，又順著透明玻璃緩慢滑落，留下一道被強行壓住的血痕。
尤金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裡，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烏鴉手杖頂端那隻銀鴉的羽翼。
安娜、候選聖女、新一任王后。
父親和兄長同時去世。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落進尤金腦子裡，每一個都帶著刺，讓他很難不去聯想更多東西。
原來在嫁給路西法之前，安娜也曾經差一點被聖團推到王座旁邊。
她差一點成為聖女家族手中最鋒利、最體面，也最不自由的一枚棋子。
所以她拒絕了。
至於拒絕之後發生了什麼，伊瑟拉沒有說完，奧古斯特卻顯然知道。
「夠了。」
奧古斯特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沉悶，根本聽不出來是剛才那個大笑著吃著甜點，滿嘴舊事的荒唐國王。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些甜膩膩的蜂蜜和酒香，在洛兒那裡，全部變成了一種燒焦後的苦味。
很難聞，甚至有些刺鼻。
洛兒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往尤金身邊靠了靠，尤金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忍住。
「伊瑟拉。」奧古斯特抬起頭，眼底竟有一絲血紅，「你可以嘲笑我，嘲笑瓦倫廷王室，嘲笑我這些年活得像個笑話。」
「但你不該拿安娜說這種話。」
伊瑟拉眼中的笑意淡了些：「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
奧古斯特突然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你們這些聖女家族的人，最喜歡說事實。」
「聖團說她適合做聖女，是事實。」
「王都說她害死父兄，是事實。」
「你說她無拘無束，喜歡自由，也是事實。」
奧古斯特慢慢站了起來。
他太胖了，起身時甚至碰倒了旁邊的小桌，銀勺與瓷碟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伊瑟拉，突然帶上了一點國王的冷酷：「可你們從來不問，她願不願意。」
伊瑟拉王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奧古斯特國王並沒有關心她的退縮，繼續說道：「她不願意成為聖女家族的養女，不願意成為王后，更不願意坐在王座旁邊，一輩子替聖團看著我。」
「是，她是不願意嫁給我，但是，輪不到你來對她評頭論足！」
長廊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等了很久，伊瑟拉才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
「陛下最好別忘了，聖團……」
話還沒說完，廊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母后！」
緊接著，門被用力撞開。
一道明亮清脆的女聲，直接撞進了這片壓抑的空氣中。
一個穿著淺金色騎裝的少女快步闖了進來，她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金髮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在臉側，眼睛是很清亮的棕色，臉頰因為一路跑泛著紅。
「父王！」
她蹦蹦跳跳的沖了進來，一頭扎進了伊瑟拉的懷中，雙手摟住她的腰，笑眯眯的和自己母親對視。
「我來啦！」
伊瑟拉皺了皺眉，收住了剛才的話頭，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
「冒冒失失，成何體統？」
說罷，她抬眼看向了廊廳門的方向：「雷奧弗里，你身為王太子，連自己的妹妹都看不住嗎？」
這時，尤金終於看見了這位傳說中的王太子，雷奧弗里·瓦倫廷。
他二十四五的年歲，穿著王室的深紅禮服，肩上披著金線短斗篷，五官英俊，神色看上去十分穩重。
「父王，母后。」
雷奧弗里走了進來，對著國王和王后行禮，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我們聽說您已經到了西側廊廳，所以塞蕾絲汀才直接闖了進來。」
「是我失利，沒有攔住她。」
塞蕾絲汀·瓦倫廷公主梗著脖子，正想和自己哥哥爭論幾句，剛一抬眼，目光卻恰好落在了尤金身上。
然後，她愣住了。
尤金已經站起身來，黑色禮服襯托出他利落的身形，手中握著烏鴉手杖，英俊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
那不是熱絡的笑，甚至算不上溫柔。
可是，在塞蕾絲汀看來，眼前的年輕男人就像一把剛從鞘中抽出的細劍，冷淡鋒利，又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尤金微微俯身行禮：「德·拉圖爾招待不周，還請殿下見諒。」
塞蕾絲汀眨了眨眼，她突然忘了自己原本是來做什麼的，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就是他們天天說的尤金·德·拉圖爾？」
伊瑟拉眉頭一皺，厲聲呵斥：「塞蕾絲汀！」
塞蕾絲汀這才像是想起禮儀，趕緊提了提衣擺，回了一個並不怎麼標準的禮。
「初次見面，德·拉圖爾。」
「殿下客氣了。」
「抱歉，我只是……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尤金問。
塞蕾絲汀直直看著他，耳尖微微紅了：「沒想到你和傳聞里完全不一樣。」
尤金唇角輕輕一彎：「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洛兒在一旁慢慢眯起了眼，她當然聞到了。
這個公主身上的味道，在看見尤金之後，突然變甜了。
是一種和花蜜一樣輕飄飄、軟綿綿的甜。
洛兒一點都不喜歡，她下意識往尤金身邊貼近半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脖子來，瞪著塞蕾絲汀。
塞蕾絲汀這才注意到她：「這位是？」
尤金還沒開口，雷奧弗里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洛兒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神色也變了。
洛兒今日穿著淺綠色長裙，長發被仔細盤起，她原本就漂亮得不像尋常人類，此刻因為對塞蕾絲汀的警惕，淡綠色眼睛裡多了一點冷冽的光。
這點冷意落在雷奧弗里眼中，反倒像某種罕見的、未經馴服的生機。
王太子看了她很久，久到尤金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