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舊人
尤金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映得塞繆爾喉間那道舊疤越發猙獰，也襯得那張蒼老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陰沉和陳舊。
尤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
「你說你是舊人。」
「是。」
「你也說，你受了傷，花了很多年才養好。」
「是。」
「那我再問你一句。」尤金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不輕不重，「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塞繆爾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低著頭，沉默了幾息，才慢慢說道。
「老爺可以不信。」
「我今日來，也不是為了求老爺立刻相信我。」
「我只是覺得，有一句話，您或許會想聽。」
尤金看著他，眸光微冷。
「說。」
塞繆爾緩緩抬起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透過滿臉皺紋和蒼老疲態，竟莫名有一瞬間帶上了笑意。
「老爺剛才坐在這裡，抬眼看人的樣子，和那位先生很像。」
尤金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哪位先生？」
塞繆爾頓了頓。
「您的父親。」
尤金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塞繆爾，半晌沒有說話。
偏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過了很久，尤金才緩緩開口：「你見過他？」
「老爺，我照顧過這座宅子，自然也照顧過您的父親。」
塞繆爾的聲音依舊嘶啞：「或許我可以說，正是您的父親到來了之後，我才有機會進入這座大宅。」
「他在德·拉圖爾大宅呆了很久，但是，見過他的人很少，能記住他的人更少。」
「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和他相似的人了。」
說到這裡，塞繆爾微微停了一下。
「可老爺剛才抬眼看人的時候……」
「實在太像了。」
尤金還是沒有說話。
他垂下了眼，盯著自己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腦子裡迴蕩著塞繆爾的這句話。
「您和他實在太像了。」
這句話讓尤金有些猝不及防，他一直以為，真正見過自己父母的人，早就被米迦勒清理得一乾二淨。
但是完全沒料到，會有一天，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說他和路西法實在很像。
這句話，遠比「我知道你父親是誰」更有分量。
深吸了一口氣，尤金看向塞繆爾。
「你既然見過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塞繆爾微微顫抖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很久，猶豫著低聲回應道。
「老爺，我不敢妄議。」
「您的父親，他不是我們能隨意討論的人。」
尤金終於坐直了身子，他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前傾身體，看著塞繆爾。
只有真正近距離見過，看過，甚至被路西法警告過的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尤金心裡的興趣，一下子就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原本覺得這個老頭來得太巧，一定是有所圖，現在回味著他這句話，已經可以確認。
塞繆爾知道很多事情。
和尤金的父親，大天使路西法有關的真相。
尤金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點了點頭：「我可以留下你。」
聽見這句話，門房老頭一愣，趕緊抬頭看了尤金一眼。
塞繆爾卻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只是安靜站在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尤金把他這點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很好。
果然不是個簡單東西。
「但你最好別誤會。」尤金聲音平靜，「我留下你，不是因為我信任你。」
「而是因為，你心裡有一些我很想知道的事情。」
「既然你主動走進了德·拉圖爾，那我自然沒有再把你放走的道理。」
塞繆爾這才微微抬眼，看向了尤金，尤金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最後，還是塞繆爾先低下頭，行了一禮：「這是老爺的權利。」
「很好。」尤金淡淡道，「那從今天開始，你先替我做事。」
「我只給你一個臨時身份，不會給你權力，更不會現在就讓人叫你總管。」
「你在做的所有事情，我必須知曉。」
「在這座宅子裡，你能不能站穩腳跟，全看你自己。」
「是。」
「還有。」尤金頓了一下，「別想著跑。」
「你既然提了我父親，就該知道，我不可能再讓你輕易離開我的視線。」
塞繆爾沉默兩秒，低聲應道：「老爺請放心，我不會走。」
尤金看著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抬手一指外頭。
「第一件事，阿爾伯特今天之內下葬。」
「第二件事，把霍勒斯和梅蘭妮的房間全部封起來，所有東西清理並編號，我要所有鑰匙和清單。」
「第三件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主樓、前廳、東廊客房和餐廳都像個樣子。」
「王室明日就到。」
「你若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有用，就別讓我失望。」
塞繆爾聽完，沒有半點遲疑，低頭應道：「是，老爺。」
「另外。」尤金又補了一句，「廚房的瑪麗夫人、門房、馬房和兩個老女僕，你都可以先調用。」
「但你記住，他們是德·拉圖爾的人，不是你的人。」
「明白。」
「去吧，既然你在這座宅子裡待過，應該不需要我給你帶路。」
「當然，謝謝老爺。」塞繆爾再次對著尤金鞠躬，抬眼看了他片刻後，才真正退了下去。
門房老頭還站在原地，明顯有些發懵。
他看了看塞繆爾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尤金，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要不要派人盯著他？」
尤金沉默片刻，緩緩抬起眼。
「當然要。」
「從現在開始，他去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派一個男僕跟著他，他需要什麼直接答應就行。」
「明白了，老爺。」
等門房也退出去了之後，偏廳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尤金一個人坐在那裡，半晌沒動。
陽光一點點偏移，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慢慢垂下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句話。
「老爺剛才抬眼看人的樣子，和那位先生很像。」
聽起來……真是讓人反胃。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映得塞繆爾喉間那道舊疤越發猙獰，也襯得那張蒼老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陰沉和陳舊。
尤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
「你說你是舊人。」
「是。」
「你也說，你受了傷，花了很多年才養好。」
「是。」
「那我再問你一句。」尤金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不輕不重，「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塞繆爾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低著頭，沉默了幾息，才慢慢說道。
「老爺可以不信。」
「我今日來，也不是為了求老爺立刻相信我。」
「我只是覺得，有一句話，您或許會想聽。」
尤金看著他，眸光微冷。
「說。」
塞繆爾緩緩抬起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透過滿臉皺紋和蒼老疲態，竟莫名有一瞬間帶上了笑意。
「老爺剛才坐在這裡，抬眼看人的樣子，和那位先生很像。」
尤金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哪位先生？」
塞繆爾頓了頓。
「您的父親。」
尤金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塞繆爾，半晌沒有說話。
偏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過了很久，尤金才緩緩開口：「你見過他？」
「老爺，我照顧過這座宅子，自然也照顧過您的父親。」
塞繆爾的聲音依舊嘶啞：「或許我可以說，正是您的父親到來了之後，我才有機會進入這座大宅。」
「他在德·拉圖爾大宅呆了很久，但是，見過他的人很少，能記住他的人更少。」
「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和他相似的人了。」
說到這裡，塞繆爾微微停了一下。
「可老爺剛才抬眼看人的時候……」
「實在太像了。」
尤金還是沒有說話。
他垂下了眼，盯著自己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腦子裡迴蕩著塞繆爾的這句話。
「您和他實在太像了。」
這句話讓尤金有些猝不及防，他一直以為，真正見過自己父母的人，早就被米迦勒清理得一乾二淨。
但是完全沒料到，會有一天，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說他和路西法實在很像。
這句話，遠比「我知道你父親是誰」更有分量。
深吸了一口氣，尤金看向塞繆爾。
「你既然見過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塞繆爾微微顫抖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很久，猶豫著低聲回應道。
「老爺，我不敢妄議。」
「您的父親，他不是我們能隨意討論的人。」
尤金終於坐直了身子，他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前傾身體，看著塞繆爾。
只有真正近距離見過，看過，甚至被路西法警告過的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尤金心裡的興趣，一下子就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原本覺得這個老頭來得太巧，一定是有所圖，現在回味著他這句話，已經可以確認。
塞繆爾知道很多事情。
和尤金的父親，大天使路西法有關的真相。
尤金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點了點頭：「我可以留下你。」
聽見這句話，門房老頭一愣，趕緊抬頭看了尤金一眼。
塞繆爾卻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只是安靜站在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尤金把他這點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很好。
果然不是個簡單東西。
「但你最好別誤會。」尤金聲音平靜，「我留下你，不是因為我信任你。」
「而是因為，你心裡有一些我很想知道的事情。」
「既然你主動走進了德·拉圖爾，那我自然沒有再把你放走的道理。」
塞繆爾這才微微抬眼，看向了尤金，尤金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最後，還是塞繆爾先低下頭，行了一禮：「這是老爺的權利。」
「很好。」尤金淡淡道，「那從今天開始，你先替我做事。」
「我只給你一個臨時身份，不會給你權力，更不會現在就讓人叫你總管。」
「你在做的所有事情，我必須知曉。」
「在這座宅子裡，你能不能站穩腳跟，全看你自己。」
「是。」
「還有。」尤金頓了一下，「別想著跑。」
「你既然提了我父親，就該知道，我不可能再讓你輕易離開我的視線。」
塞繆爾沉默兩秒，低聲應道：「老爺請放心，我不會走。」
尤金看著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抬手一指外頭。
「第一件事，阿爾伯特今天之內下葬。」
「第二件事，把霍勒斯和梅蘭妮的房間全部封起來，所有東西清理並編號，我要所有鑰匙和清單。」
「第三件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主樓、前廳、東廊客房和餐廳都像個樣子。」
「王室明日就到。」
「你若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有用，就別讓我失望。」
塞繆爾聽完，沒有半點遲疑，低頭應道：「是，老爺。」
「另外。」尤金又補了一句，「廚房的瑪麗夫人、門房、馬房和兩個老女僕，你都可以先調用。」
「但你記住，他們是德·拉圖爾的人，不是你的人。」
「明白。」
「去吧，既然你在這座宅子裡待過，應該不需要我給你帶路。」
「當然，謝謝老爺。」塞繆爾再次對著尤金鞠躬，抬眼看了他片刻後，才真正退了下去。
門房老頭還站在原地，明顯有些發懵。
他看了看塞繆爾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尤金，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要不要派人盯著他？」
尤金沉默片刻，緩緩抬起眼。
「當然要。」
「從現在開始，他去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派一個男僕跟著他，他需要什麼直接答應就行。」
「明白了，老爺。」
等門房也退出去了之後，偏廳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尤金一個人坐在那裡，半晌沒動。
陽光一點點偏移，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慢慢垂下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句話。
「老爺剛才抬眼看人的樣子，和那位先生很像。」
聽起來……真是讓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