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塞繆爾
第三個，是個瘦高的老僕，背脊倒是挺得很直，手背上也有繭，一看就不是只會耍嘴皮子的人。
尤金多看了他一眼。
「你來。」
那老僕立刻起身，彎了彎腰。
「老爺，小人從前在格林莊園做過九年副管事，後來東家敗了，小人才出來謀生。」
「回答我的問題。」
「先封門房，斷消息。」老僕趕緊答道，「再把內外院能說得上話的人先叫出來，誰管廚房，誰管客房，誰管車馬，誰管守夜，先把他們盯住，再去理帳。」
尤金抬了抬眼：「繼續。」
「側廳停著死人，燈火和熱水不能斷，不然底下人心先散，舊人也不能一口氣全清，得先拿住嘴最碎、腿最快的，剩下的留著做活，等王室走了再慢慢換。」
廳里安靜了一下。
尤金看著他，微微點頭。
「還不錯。」
那老僕眼裡頓時一亮。
可下一秒，尤金便淡淡補了一句：「能做副手，做不了總攬。」
那老僕一怔，雖有些失望，卻還是低頭應了。
「是，老爺。」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有人太想表現，說得天花亂墜，卻沒有一句落在實處。
有人倒是精明，張口閉口都是怎麼立威、怎麼抓權、怎麼讓底下人不敢不服。
尤金越聽，越有些頭疼。
這些人不是沒本事。
可他現在要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有本事」。
他要的是一個能在兩天之內，把德·拉圖爾這座大宅撐起來的人。
問到第七個時，尤金已經明顯沒什麼耐心了。
那人剛對著尤金鞠躬，他便抬手打斷。
「夠了。」
那人僵在原地，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尤金連看都沒再多看他一眼，只慢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下去的茶。
頭又開始隱隱發脹了。
他原本以為，今日總能從這些人里挑出一個勉強可用的。
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真有本事的，不一定敢來，敢來的，又未必真有本事。
尤金把茶盞放回桌上：「諸位的名字我會留下，若後面有需要，自會再傳。」
「今日就到這裡。」
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了。
廳里幾個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一個個起身行禮，安靜退了出去。
很快，偏廳里便重新空了下來。
門房老頭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尤金。
「老爺……一個都不留嗎？」
尤金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不留。」
門房趕緊點了點頭，繼續補充一句：「那……下午若還有人來？」
尤金的聲音有些疲倦：「帶來。」
「是。」
門房退了下去，尤金靠在椅背上沒動，手指搭在扶手邊，輕輕摩挲著木椅扶手。
不夠。
霍勒斯這些年把莊園搞得烏煙瘴氣，真是讓他頭疼得厲害。
尤金低低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快，甚至有些拖。
來人腿腳並不利索，卻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門邊。
門房老頭很快又折了回來，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古怪。
「老爺。」
「嗯？」
「外頭……又來了一個。」
尤金抬了抬眼：「不是讓你直接帶進來？」
門房老頭乾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他有點怪。」
「怪？」
「是個老頭。」門房猶豫了一下，「看著年紀很大了，脖子上還有一道很深的舊疤，我問他從哪兒來，他只說在集市上聽見了消息，可我瞧著……不像普通來謀差事的。」
尤金看了他兩秒。
「既然都走到門口了，那就帶進來。」
「是。」
門房轉身出去，沒過多久，偏廳外便多了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個很瘦的老頭。
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黑色舊長衣，外頭披著半舊的斗篷，腳上的靴子磨損得厲害，顯然走了很遠的路，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極深，最顯眼的是喉嚨。
那裡有一道很長的舊疤，從左側喉結一路蔓延到鎖骨下方，皮肉縮著，像是整條脖子都曾被割開過一次。
他對著尤金鞠躬，那模樣不像普通下人，倒像是在大宅里走慣了的人。
尤金抬眼，細細的打量著這個老人，雖然身形有些佝僂，但是他的禮數標準得挑不出錯。
「老爺。」
他的聲音很啞，是從破損的喉嚨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漏氣音。
「我聽說德·拉圖爾大宅在招一個臨時管家。」
「所以，我來試試。」
尤金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
這老頭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太舊了。
不僅是衣服舊，傷舊，連那身禮數和站姿，都舊得像是從很多年前留下來的東西。
等了好一會兒，尤金終於開口：「名字。」
「塞繆爾·文斯萊。」
「從前做什麼的？」
「替人看過宅子，也做過執事，理過帳，帶過僕人。」塞繆爾抬起那雙渾濁的雙眼。
「我想，老爺需要的就是我這種人。」
尤金挑了挑眉：「你倒是很懂我現在缺什麼。」
「當然。」塞繆爾答得平靜，「德·拉圖爾老爺的需要，總是和旁人不一樣。」
尤金眯起眼：「你從前在德·拉圖爾待過？」
塞繆爾沉默了一瞬：「待過。」
「什麼時候？」
「安娜伯爵還在的時候。」
偏廳里的空氣停滯了。
尤金看著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你認識我母親？」
「是的。」
「也認識我？」
這一次，塞繆爾沒有立刻答。
他的目光落在尤金臉上，停了很久，最終，他微微一笑，慢慢開口。
「您小時候，不喜歡別人碰您的頭髮。」
尤金的指尖，輕輕一頓。
塞繆爾繼續道：「尤其是剛睡醒的時候，誰若碰了，您一定會發脾氣。」
「還有，您五歲那年從主樓西側樓梯上滾下來過，右肩脫臼了，當時是安娜小姐親自抱您回房的，誰都不讓碰。」
尤金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據我所知，我母親去世的那晚，大宅里的僕從基本都消失了。」
「他們都死了。」
「而你今日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說你是曾經大宅中的人，你覺得我該相信你嗎？」
「老爺可以不信。」塞繆爾語氣平靜，「但是我所言非虛。」
「我受了傷，險些死了，花了很多年才養好。」
「今天一早聽說老爺在為大宅尋找管家，這才前來，還希望老爺不嫌棄。」
尤金多看了他一眼。
「你來。」
那老僕立刻起身，彎了彎腰。
「老爺，小人從前在格林莊園做過九年副管事，後來東家敗了，小人才出來謀生。」
「回答我的問題。」
「先封門房，斷消息。」老僕趕緊答道，「再把內外院能說得上話的人先叫出來，誰管廚房，誰管客房，誰管車馬，誰管守夜，先把他們盯住，再去理帳。」
尤金抬了抬眼：「繼續。」
「側廳停著死人，燈火和熱水不能斷，不然底下人心先散，舊人也不能一口氣全清，得先拿住嘴最碎、腿最快的，剩下的留著做活，等王室走了再慢慢換。」
廳里安靜了一下。
尤金看著他，微微點頭。
「還不錯。」
那老僕眼裡頓時一亮。
可下一秒，尤金便淡淡補了一句：「能做副手，做不了總攬。」
那老僕一怔，雖有些失望，卻還是低頭應了。
「是，老爺。」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有人太想表現，說得天花亂墜，卻沒有一句落在實處。
有人倒是精明，張口閉口都是怎麼立威、怎麼抓權、怎麼讓底下人不敢不服。
尤金越聽，越有些頭疼。
這些人不是沒本事。
可他現在要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有本事」。
他要的是一個能在兩天之內，把德·拉圖爾這座大宅撐起來的人。
問到第七個時，尤金已經明顯沒什麼耐心了。
那人剛對著尤金鞠躬，他便抬手打斷。
「夠了。」
那人僵在原地，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尤金連看都沒再多看他一眼，只慢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下去的茶。
頭又開始隱隱發脹了。
他原本以為，今日總能從這些人里挑出一個勉強可用的。
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真有本事的，不一定敢來，敢來的，又未必真有本事。
尤金把茶盞放回桌上：「諸位的名字我會留下，若後面有需要，自會再傳。」
「今日就到這裡。」
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了。
廳里幾個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一個個起身行禮，安靜退了出去。
很快，偏廳里便重新空了下來。
門房老頭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尤金。
「老爺……一個都不留嗎？」
尤金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不留。」
門房趕緊點了點頭，繼續補充一句：「那……下午若還有人來？」
尤金的聲音有些疲倦：「帶來。」
「是。」
門房退了下去，尤金靠在椅背上沒動，手指搭在扶手邊，輕輕摩挲著木椅扶手。
不夠。
霍勒斯這些年把莊園搞得烏煙瘴氣，真是讓他頭疼得厲害。
尤金低低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快，甚至有些拖。
來人腿腳並不利索，卻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門邊。
門房老頭很快又折了回來，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古怪。
「老爺。」
「嗯？」
「外頭……又來了一個。」
尤金抬了抬眼：「不是讓你直接帶進來？」
門房老頭乾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他有點怪。」
「怪？」
「是個老頭。」門房猶豫了一下，「看著年紀很大了，脖子上還有一道很深的舊疤，我問他從哪兒來，他只說在集市上聽見了消息，可我瞧著……不像普通來謀差事的。」
尤金看了他兩秒。
「既然都走到門口了，那就帶進來。」
「是。」
門房轉身出去，沒過多久，偏廳外便多了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個很瘦的老頭。
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黑色舊長衣，外頭披著半舊的斗篷，腳上的靴子磨損得厲害，顯然走了很遠的路，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極深，最顯眼的是喉嚨。
那裡有一道很長的舊疤，從左側喉結一路蔓延到鎖骨下方，皮肉縮著，像是整條脖子都曾被割開過一次。
他對著尤金鞠躬，那模樣不像普通下人，倒像是在大宅里走慣了的人。
尤金抬眼，細細的打量著這個老人，雖然身形有些佝僂，但是他的禮數標準得挑不出錯。
「老爺。」
他的聲音很啞，是從破損的喉嚨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漏氣音。
「我聽說德·拉圖爾大宅在招一個臨時管家。」
「所以，我來試試。」
尤金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
這老頭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太舊了。
不僅是衣服舊，傷舊，連那身禮數和站姿，都舊得像是從很多年前留下來的東西。
等了好一會兒，尤金終於開口：「名字。」
「塞繆爾·文斯萊。」
「從前做什麼的？」
「替人看過宅子，也做過執事，理過帳，帶過僕人。」塞繆爾抬起那雙渾濁的雙眼。
「我想，老爺需要的就是我這種人。」
尤金挑了挑眉：「你倒是很懂我現在缺什麼。」
「當然。」塞繆爾答得平靜，「德·拉圖爾老爺的需要，總是和旁人不一樣。」
尤金眯起眼：「你從前在德·拉圖爾待過？」
塞繆爾沉默了一瞬：「待過。」
「什麼時候？」
「安娜伯爵還在的時候。」
偏廳里的空氣停滯了。
尤金看著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你認識我母親？」
「是的。」
「也認識我？」
這一次，塞繆爾沒有立刻答。
他的目光落在尤金臉上，停了很久，最終，他微微一笑，慢慢開口。
「您小時候，不喜歡別人碰您的頭髮。」
尤金的指尖，輕輕一頓。
塞繆爾繼續道：「尤其是剛睡醒的時候，誰若碰了，您一定會發脾氣。」
「還有，您五歲那年從主樓西側樓梯上滾下來過，右肩脫臼了，當時是安娜小姐親自抱您回房的，誰都不讓碰。」
尤金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據我所知，我母親去世的那晚，大宅里的僕從基本都消失了。」
「他們都死了。」
「而你今日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說你是曾經大宅中的人，你覺得我該相信你嗎？」
「老爺可以不信。」塞繆爾語氣平靜，「但是我所言非虛。」
「我受了傷，險些死了，花了很多年才養好。」
「今天一早聽說老爺在為大宅尋找管家，這才前來，還希望老爺不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