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探看
高台上，阿茲拉爾的聲音落下，審裁殿安靜了一瞬。
摩洛克戲謔的挑了挑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以諾猶豫著抬起了手，三名天使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場內的尤金。
尤金沒有說話。
他面無表情的抬頭，看著那三名天使，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肌肉已經開始繃緊了。
他們要翻看他的靈魂。
和霍勒斯一樣，這些天使要將他所有的秘密，一層層的翻開。
腦子裡突然湧現出了無數畫面。
私藏的惡魔，地下室的鍊金術，墜馬的維瑟爾，消失的格雷恩，聞光者的聖光，有著一對漆黑羽翼的路西法。
不止這些，還有更多的秘密。
一旦被發現，就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
摩洛克抱著手臂，偏頭看著沉默的尤金：「怎麼，不說話了？剛剛不還挺能說的嗎？」
冷哼一聲，尤金看向他：「我只是想，諸位天使，平時都這樣不顧別人的體面嗎？」
「體面？」
摩洛克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你一個待審的人類，到了這裡，還想講體面？」
「那總得提前問一句。」尤金冷淡地回應道，「若是諸位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回頭總得給我賠個不是。」
「開始吧。」
並沒有理會尤金這句帶著極度不滿的話，阿茲拉爾對著以諾點了點頭。
「就現在。」
以諾的手指動了。
那隻枯瘦的手，五指微張，掌心對準了尤金的頭頂。
「放鬆，德·拉圖爾。」以諾說道，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抵抗只會讓你的靈魂被撕裂，我不會提醒第二遍。」
尤金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指甲刺進了掌心。
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很穩，至少從表面上看，現在的尤金毫不畏懼。
「需要我跪下嗎？」
以諾神色冷淡：「等你有罪的時候，自然會跪。」
「那就好。」尤金微微一笑，「看來今天是沒這個機會了。」
下一秒，一種奇怪的感覺落了下來。
有一種力量，就像一把被火燒得滾燙的刀，精準地刺進了尤金的天靈蓋。
緊接著，那把刀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膚，骨骼，精準地扎進了尤金意識的最深處。
腦子裡的感覺很難受，就像是一個活物，用令人作嘔的細膩觸感，不斷地划過了尤金大腦的褶皺。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詭異的異物感。
「嗯？」
高台之上，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疑惑的質疑聲。
「這是什麼？」
聲音很輕，卻還是鑽進了尤金的耳中，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看清讓天使疑惑的究竟是哪一段記憶。
緊接著，尤金看見了。
那是他八歲那年。
安娜·德·拉圖爾的靈柩就擺在他的面前，母親躺在裡面，安靜的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尤金抬起頭看著來來回回為母親送上潔白玫瑰和悼詞的人，並不能理解他們為何在哭泣。
年輕一些的霍勒斯站在自己身後，一手放在自己肩頭，手指用力收緊。
「尤金，你得哭出來。」
「死掉的可是你的母親，你總該哭一哭的。」
他的聲音帶著惡毒的痛快，尤金皺眉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於八歲男孩的手。
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能動？
尤金怔了一下。
靈魂的剝離和審視，他作為旁觀者也經歷了好幾次了，卻從來不知道，有誰能在這個過程中保持清醒，並且還能操控回憶中的自己。
「尤金！」
突然，耳邊炸響了洛兒的聲音。
尤金猛地抬起頭，心中壓不住一陣狂喜。
她聽見我剛才的話了。
霍勒斯被以諾翻開靈魂的時候，尤金已經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脫同樣的下場，為了讓靈魂中的秘密不被發現，他嘗試著通過意識將自己的處境告訴了洛兒。
或許是天使在場，洛兒沒有辦法回應他的話，一直到他進入了回憶，他的惡魔終於出現了。
「尤金，試試看，能不能控制。」
洛兒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迴蕩著，尤金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起了手，握住了霍勒斯粗胖的手指。
「舅舅，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尤金問了一句，霍勒斯一愣，隨即彎下腰，貼在小尤金耳邊，低聲說道。
「尤金啊尤金，從今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護著你了。」
尤金微微一笑，仰頭望了回去：「是嗎？舅舅，在你心中，天使也無關緊要嗎？」
「……伶牙俐齒的小子。」
高台上，摩洛克冷笑了一聲：「從小就這樣能說會道。」
尤金的意識暫時從回憶中剝離，台上三位天使的身影在他眼中有些模糊，隔了一層霧氣。
但是，他還是能很清楚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八歲前的記憶呢？」
這是阿茲拉爾：「我想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看不見。」以諾依舊平靜，「他的過去被迷霧籠罩，恐怕是受到太大刺激後，將一切都遺忘了。」
「若是強行翻找，他會死。」
阿茲拉爾沉默了好一會，又低聲開口：「那就繼續。」
尤金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到了另一個夜晚。
還是德·拉圖爾莊園，他的房間裡。
尤金在床上躺著，半晌沒有動靜。
從剛才那一頓記憶中，尤金得到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曾經的他，並沒有在母親的葬禮上，對霍勒斯說出那樣一番話。
天使們聽見的，是意識清醒的尤金，借著回憶中的自己，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尤金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口跳得更快了。
原來如此。
以諾的聖光並沒有發現洛兒，是因為那一縷通過血契傳來的回應，早已被聞光者的力量壓進了自己的聖光深處。
當以諾的力量探進來時，尤金身體中的聖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其他天使的聖光中，讓他們不會第一時間將它識別成惡魔的痕跡。
至於尤金為什麼還能保持清醒……
那就更簡單了。
他身體裡，本來就還殘留著洛兒的血。
惡魔之血替他擋去了最鋒利的那部分聖光，再加上聞光者本身與天使同源。
所以，這一刻，展示在天使眼前的，可不是一張一眼見底的白紙。
是尤金親手挑出來，塞進他們眼裡的東西。
摩洛克戲謔的挑了挑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以諾猶豫著抬起了手，三名天使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場內的尤金。
尤金沒有說話。
他面無表情的抬頭，看著那三名天使，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肌肉已經開始繃緊了。
他們要翻看他的靈魂。
和霍勒斯一樣，這些天使要將他所有的秘密，一層層的翻開。
腦子裡突然湧現出了無數畫面。
私藏的惡魔，地下室的鍊金術，墜馬的維瑟爾，消失的格雷恩，聞光者的聖光，有著一對漆黑羽翼的路西法。
不止這些，還有更多的秘密。
一旦被發現，就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
摩洛克抱著手臂，偏頭看著沉默的尤金：「怎麼，不說話了？剛剛不還挺能說的嗎？」
冷哼一聲，尤金看向他：「我只是想，諸位天使，平時都這樣不顧別人的體面嗎？」
「體面？」
摩洛克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你一個待審的人類，到了這裡，還想講體面？」
「那總得提前問一句。」尤金冷淡地回應道，「若是諸位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回頭總得給我賠個不是。」
「開始吧。」
並沒有理會尤金這句帶著極度不滿的話，阿茲拉爾對著以諾點了點頭。
「就現在。」
以諾的手指動了。
那隻枯瘦的手，五指微張，掌心對準了尤金的頭頂。
「放鬆，德·拉圖爾。」以諾說道，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抵抗只會讓你的靈魂被撕裂，我不會提醒第二遍。」
尤金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指甲刺進了掌心。
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很穩，至少從表面上看，現在的尤金毫不畏懼。
「需要我跪下嗎？」
以諾神色冷淡：「等你有罪的時候，自然會跪。」
「那就好。」尤金微微一笑，「看來今天是沒這個機會了。」
下一秒，一種奇怪的感覺落了下來。
有一種力量，就像一把被火燒得滾燙的刀，精準地刺進了尤金的天靈蓋。
緊接著，那把刀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膚，骨骼，精準地扎進了尤金意識的最深處。
腦子裡的感覺很難受，就像是一個活物，用令人作嘔的細膩觸感，不斷地划過了尤金大腦的褶皺。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詭異的異物感。
「嗯？」
高台之上，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疑惑的質疑聲。
「這是什麼？」
聲音很輕，卻還是鑽進了尤金的耳中，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看清讓天使疑惑的究竟是哪一段記憶。
緊接著，尤金看見了。
那是他八歲那年。
安娜·德·拉圖爾的靈柩就擺在他的面前，母親躺在裡面，安靜的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尤金抬起頭看著來來回回為母親送上潔白玫瑰和悼詞的人，並不能理解他們為何在哭泣。
年輕一些的霍勒斯站在自己身後，一手放在自己肩頭，手指用力收緊。
「尤金，你得哭出來。」
「死掉的可是你的母親，你總該哭一哭的。」
他的聲音帶著惡毒的痛快，尤金皺眉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於八歲男孩的手。
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能動？
尤金怔了一下。
靈魂的剝離和審視，他作為旁觀者也經歷了好幾次了，卻從來不知道，有誰能在這個過程中保持清醒，並且還能操控回憶中的自己。
「尤金！」
突然，耳邊炸響了洛兒的聲音。
尤金猛地抬起頭，心中壓不住一陣狂喜。
她聽見我剛才的話了。
霍勒斯被以諾翻開靈魂的時候，尤金已經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脫同樣的下場，為了讓靈魂中的秘密不被發現，他嘗試著通過意識將自己的處境告訴了洛兒。
或許是天使在場，洛兒沒有辦法回應他的話，一直到他進入了回憶，他的惡魔終於出現了。
「尤金，試試看，能不能控制。」
洛兒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迴蕩著，尤金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起了手，握住了霍勒斯粗胖的手指。
「舅舅，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尤金問了一句，霍勒斯一愣，隨即彎下腰，貼在小尤金耳邊，低聲說道。
「尤金啊尤金，從今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護著你了。」
尤金微微一笑，仰頭望了回去：「是嗎？舅舅，在你心中，天使也無關緊要嗎？」
「……伶牙俐齒的小子。」
高台上，摩洛克冷笑了一聲：「從小就這樣能說會道。」
尤金的意識暫時從回憶中剝離，台上三位天使的身影在他眼中有些模糊，隔了一層霧氣。
但是，他還是能很清楚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八歲前的記憶呢？」
這是阿茲拉爾：「我想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看不見。」以諾依舊平靜，「他的過去被迷霧籠罩，恐怕是受到太大刺激後，將一切都遺忘了。」
「若是強行翻找，他會死。」
阿茲拉爾沉默了好一會，又低聲開口：「那就繼續。」
尤金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到了另一個夜晚。
還是德·拉圖爾莊園，他的房間裡。
尤金在床上躺著，半晌沒有動靜。
從剛才那一頓記憶中，尤金得到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曾經的他，並沒有在母親的葬禮上，對霍勒斯說出那樣一番話。
天使們聽見的，是意識清醒的尤金，借著回憶中的自己，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尤金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口跳得更快了。
原來如此。
以諾的聖光並沒有發現洛兒，是因為那一縷通過血契傳來的回應，早已被聞光者的力量壓進了自己的聖光深處。
當以諾的力量探進來時，尤金身體中的聖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其他天使的聖光中，讓他們不會第一時間將它識別成惡魔的痕跡。
至於尤金為什麼還能保持清醒……
那就更簡單了。
他身體裡，本來就還殘留著洛兒的血。
惡魔之血替他擋去了最鋒利的那部分聖光，再加上聞光者本身與天使同源。
所以，這一刻，展示在天使眼前的，可不是一張一眼見底的白紙。
是尤金親手挑出來，塞進他們眼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