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靈魂記憶
霍勒斯，八歲。
他的父親拎著酒瓶，回頭砸在了他的頭上。
「沒出息的蠢豬！你該做的，就是去討安娜·德·拉圖爾的歡心，而不是想法設法從我兜里偷錢出去！」
「她是下一任伯爵繼承人！你若是娶了她，我們一家就飛黃騰達了！」
畫面飛快地散去，又凝聚在一起。
「喂，霍勒斯，今天是你堂妹繼承爵位的典禮，你不去想法設法撈點東西回來？」
「嘖，別提了，就只是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兩次，她居然一見面就開始教育我。」
年輕的霍勒斯將酒瓶砸在賭桌上，順手將籌碼扔進去。
「我全入啊，今天我絕對能贏一把！」
緊接著，是霍勒斯二十二歲，他單膝跪在梅蘭妮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對她舉起了戒指。
「親愛的賓斯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一直都十分瘦削的梅蘭妮，高傲地看著他，在四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將手遞了過去。
然後，就是安娜的葬禮。
三十六歲的霍勒斯，站在安娜的棺材旁，穿著一身算得上得體的黑色禮服，手按在八歲小尤金的肩上，得體的低著頭，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臉上壓抑不住的得意和狂喜。
這些畫面被以諾一片片的翻過，摩洛克看得百無聊賴，阿茲拉爾則完全不動聲色。
直到以諾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發現了什麼？」
「看。」
以諾指向了那個陌生畫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那是一個下午。
霍勒斯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德·拉圖爾領地的帳本，他在上面添了一個數字，又添了一個，然後舔了舔嘴角，把那串被改過的數字重新抄了一遍，臉上浮現出了貪婪的笑意。
不，那不是貪婪。
天使不會因為簡單的貪婪就定下一個人的罪，那是所有人類都擁有的，最基本的情感。
霍勒斯臉上的表情，早就超出了貪婪的範疇。
他在享受。
享受掌控著德·拉圖爾這個名字帶來的權力的快感，享受那些數字背後意味著的東西。
佃農交不起稅，賣兒賣女，哭天喊地，而他呢，坐在德·拉圖爾大宅的書房裡，端著他最愛的朗姆酒，覺得這聲音比世界上的所有音樂都好聽。
但是，霍勒斯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他看見了尤金。
尤金正在莊園的空地上，捧著一本書仔細看著，並沒有注意到從書房投來的視線。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霍勒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早就該死的畜生，我絕對不會讓你拿走伯爵爵位的，你就做好準備，乖乖死在我手裡吧！」
以諾的手握起了拳頭，一切畫面煙消雲散。
「看到了嗎？」
他扭過頭去，問另外兩名天使。
「貪慾已墮。」
摩洛克點了點頭。
阿茲拉爾沉默著，望向還站在場中的尤金，眼前的年輕人背著手，靜靜地盯著霍勒斯，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像是剛剛看見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就算是正常的人類，在得知眼前人早就盤算好了要殺了自己之後，免不了會憤怒或者後怕。
可尤金什麼反應都沒有。
是他早就知道，所以已有準備，還是掩飾得太好，以至於作為天使的自己都看不出來？
「霍勒斯·賓斯喪失神智，記憶凌亂，至於說與聖團內部勾結一事，還需要等德里克清醒之後，再審。」
阿茲拉爾收回目光，尋求著兩人意見：「你們覺得如何？」
「同意。」
以諾收回手，任由霍勒斯像一袋爛土豆一樣癱倒在地面，四肢抽搐著，嘴角不斷往外滲出白沫。
「我也同意。」摩洛克點了點頭，「既然沒我什麼事，我就先走一步。」
他一邊說著，一邊想要離開高台，卻被阿茲拉爾喊住了。
「等等。」
「還有什麼？」摩洛克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事情不已經很清楚了嗎？」
「霍勒斯·賓斯已墮落，待查清聖團渣滓之後，一併處刑，到時候再叫我吧。」
「不。」阿茲拉爾看向他，「還有一個人沒審。」
他抬起手，指向了場中的尤金。
哈。
尤金輕笑一聲，緩緩抬頭，望向了阿茲拉爾。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淡然地站在那，不卑不亢，也一點都看不出來慌張。
「德·拉圖爾的繼承人？」
摩洛克皺了皺眉：「他只是受害者。」
「我現在需要確定，他是否有繼承伯爵爵位的資格。」
阿茲拉爾望向以諾：「是否需要直接調看他的靈魂？」
……真當我聽不見呢？
尤金指尖一顫，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三位天使閣下，我覺得你們不必大動干戈，我和舅舅不一樣，現在神志清醒，有什麼直接問我就好。」
高台上，三名天使的目光在同一瞬間壓了下來，摩洛克的目光中帶了一點好奇，以諾則是一如既往的審視。
尤金就站在那裡，脊背筆直，呼吸平穩，面帶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坦然。
「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尤金·德·拉圖爾。」以諾開口了，「人類是會撒謊的。」
「尤其是完全清醒的人。」
「您不先問問，怎麼知道我會不會撒謊呢？」尤金將問題直接拋了回去。
「就比如說舅舅想要殺我這件事情，您若是問道，我會告訴您，我早就知曉了。」
「並且，我一直都嘗試著想要將這些事上報給聖團，卻因為被舅舅軟禁在家十二年，實在是無法向閣下求助。」
「巧舌如簧的小子。」摩洛克突然嗤笑一聲，「你這句話，是在怪罪聖團不作為嗎？」
「不敢。」尤金對著摩洛克的方向鞠了一躬，「閣下日理萬機，豈能顧得上我這種不關痛癢的小角色呢。」
「不過，要說失望，確實會有一些吧，閣下不知，我曾經的夢想，也是加入聖團，侍奉各位天使大人，只可惜……」
他惋惜地搖了搖頭。
「現在看來，大概是不可能了，舅舅掌控德·拉圖爾領地太久，我確實對其十分生疏，若是閣下同意，不如讓我現在回去，開始學習領地管理的要領。」
台上又是沉默。
尤金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任何回應，他只能默認三人並不會對自己的靈魂出手，乾脆對著三人行了一禮，準備轉身離開。
「站住。」
「以諾，我需要翻看他的靈魂。」
他的父親拎著酒瓶，回頭砸在了他的頭上。
「沒出息的蠢豬！你該做的，就是去討安娜·德·拉圖爾的歡心，而不是想法設法從我兜里偷錢出去！」
「她是下一任伯爵繼承人！你若是娶了她，我們一家就飛黃騰達了！」
畫面飛快地散去，又凝聚在一起。
「喂，霍勒斯，今天是你堂妹繼承爵位的典禮，你不去想法設法撈點東西回來？」
「嘖，別提了，就只是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兩次，她居然一見面就開始教育我。」
年輕的霍勒斯將酒瓶砸在賭桌上，順手將籌碼扔進去。
「我全入啊，今天我絕對能贏一把！」
緊接著，是霍勒斯二十二歲，他單膝跪在梅蘭妮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對她舉起了戒指。
「親愛的賓斯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一直都十分瘦削的梅蘭妮，高傲地看著他，在四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將手遞了過去。
然後，就是安娜的葬禮。
三十六歲的霍勒斯，站在安娜的棺材旁，穿著一身算得上得體的黑色禮服，手按在八歲小尤金的肩上，得體的低著頭，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臉上壓抑不住的得意和狂喜。
這些畫面被以諾一片片的翻過，摩洛克看得百無聊賴，阿茲拉爾則完全不動聲色。
直到以諾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發現了什麼？」
「看。」
以諾指向了那個陌生畫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那是一個下午。
霍勒斯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德·拉圖爾領地的帳本，他在上面添了一個數字，又添了一個，然後舔了舔嘴角，把那串被改過的數字重新抄了一遍，臉上浮現出了貪婪的笑意。
不，那不是貪婪。
天使不會因為簡單的貪婪就定下一個人的罪，那是所有人類都擁有的，最基本的情感。
霍勒斯臉上的表情，早就超出了貪婪的範疇。
他在享受。
享受掌控著德·拉圖爾這個名字帶來的權力的快感，享受那些數字背後意味著的東西。
佃農交不起稅，賣兒賣女，哭天喊地，而他呢，坐在德·拉圖爾大宅的書房裡，端著他最愛的朗姆酒，覺得這聲音比世界上的所有音樂都好聽。
但是，霍勒斯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他看見了尤金。
尤金正在莊園的空地上，捧著一本書仔細看著，並沒有注意到從書房投來的視線。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霍勒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早就該死的畜生，我絕對不會讓你拿走伯爵爵位的，你就做好準備，乖乖死在我手裡吧！」
以諾的手握起了拳頭，一切畫面煙消雲散。
「看到了嗎？」
他扭過頭去，問另外兩名天使。
「貪慾已墮。」
摩洛克點了點頭。
阿茲拉爾沉默著，望向還站在場中的尤金，眼前的年輕人背著手，靜靜地盯著霍勒斯，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像是剛剛看見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就算是正常的人類，在得知眼前人早就盤算好了要殺了自己之後，免不了會憤怒或者後怕。
可尤金什麼反應都沒有。
是他早就知道，所以已有準備，還是掩飾得太好，以至於作為天使的自己都看不出來？
「霍勒斯·賓斯喪失神智，記憶凌亂，至於說與聖團內部勾結一事，還需要等德里克清醒之後，再審。」
阿茲拉爾收回目光，尋求著兩人意見：「你們覺得如何？」
「同意。」
以諾收回手，任由霍勒斯像一袋爛土豆一樣癱倒在地面，四肢抽搐著，嘴角不斷往外滲出白沫。
「我也同意。」摩洛克點了點頭，「既然沒我什麼事，我就先走一步。」
他一邊說著，一邊想要離開高台，卻被阿茲拉爾喊住了。
「等等。」
「還有什麼？」摩洛克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事情不已經很清楚了嗎？」
「霍勒斯·賓斯已墮落，待查清聖團渣滓之後，一併處刑，到時候再叫我吧。」
「不。」阿茲拉爾看向他，「還有一個人沒審。」
他抬起手，指向了場中的尤金。
哈。
尤金輕笑一聲，緩緩抬頭，望向了阿茲拉爾。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淡然地站在那，不卑不亢，也一點都看不出來慌張。
「德·拉圖爾的繼承人？」
摩洛克皺了皺眉：「他只是受害者。」
「我現在需要確定，他是否有繼承伯爵爵位的資格。」
阿茲拉爾望向以諾：「是否需要直接調看他的靈魂？」
……真當我聽不見呢？
尤金指尖一顫，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三位天使閣下，我覺得你們不必大動干戈，我和舅舅不一樣，現在神志清醒，有什麼直接問我就好。」
高台上，三名天使的目光在同一瞬間壓了下來，摩洛克的目光中帶了一點好奇，以諾則是一如既往的審視。
尤金就站在那裡，脊背筆直，呼吸平穩，面帶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坦然。
「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尤金·德·拉圖爾。」以諾開口了，「人類是會撒謊的。」
「尤其是完全清醒的人。」
「您不先問問，怎麼知道我會不會撒謊呢？」尤金將問題直接拋了回去。
「就比如說舅舅想要殺我這件事情，您若是問道，我會告訴您，我早就知曉了。」
「並且，我一直都嘗試著想要將這些事上報給聖團，卻因為被舅舅軟禁在家十二年，實在是無法向閣下求助。」
「巧舌如簧的小子。」摩洛克突然嗤笑一聲，「你這句話，是在怪罪聖團不作為嗎？」
「不敢。」尤金對著摩洛克的方向鞠了一躬，「閣下日理萬機，豈能顧得上我這種不關痛癢的小角色呢。」
「不過，要說失望，確實會有一些吧，閣下不知，我曾經的夢想，也是加入聖團，侍奉各位天使大人，只可惜……」
他惋惜地搖了搖頭。
「現在看來，大概是不可能了，舅舅掌控德·拉圖爾領地太久，我確實對其十分生疏，若是閣下同意，不如讓我現在回去，開始學習領地管理的要領。」
台上又是沉默。
尤金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任何回應，他只能默認三人並不會對自己的靈魂出手，乾脆對著三人行了一禮，準備轉身離開。
「站住。」
「以諾，我需要翻看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