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下午茶
梅蘭妮坐在後花園擺好的下午茶座席主位上，幾位提前到來的貴婦人分坐兩側。
當尤金帶著洛兒走過去的時候，桌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每一縷目光，全都落在了洛兒身上。
幾個貴婦人偷偷地交流了一下眼神，用摺扇遮著半張臉，彼此目光中都有一些道不清的東西。
梅蘭妮卻毫不遮掩地用十分挑剔的目光，將洛兒打量了個乾乾淨淨，直到看見她那沾了些泥的裙擺，這才得意又有些囂張地輕哼了一聲。
「不愧是維瑟爾男爵家的小姐，也不知道尤金給你做的禮裙準備好了沒，到時候可別穿著這條裙子出席晚宴，弄髒了德·拉圖爾家的地板。」
聽見這句，洛兒眉頭一挑，剛想回答，就被尤金輕輕地捏了捏掌心，阻止了她的話。
緊接著，尤金微笑著對梅蘭妮彎了彎腰。
「堂舅母。」
「維瑟爾小姐昨晚沒怎麼睡好，今天也沒什麼胃口，我這才帶她在花園裡走了走。」
他將洛兒帶到桌前，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穩後，自己才在她身側落座。
一旁的傭人趕緊為兩人沏上了紅茶。
尤金抬手將桌子上的茶杯往洛兒面前挪近了一些，又替她攏了攏披肩，動作自然極了。
「可惜，最近園丁有些懈怠，步道上留著泥濘，毀了維瑟爾小姐的裙子。」
「堂舅母，為了德·拉圖爾的體面，您費了太多心，忽略了一些細節倒也情有可原。」
梅蘭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幾位貴婦人眼珠子都在滴溜溜地轉著，她們看上去對於這場戲十分感興趣。
尤金並沒有在意，他探身從甜品架上拿下來一個巧克力蛋糕，遞到了洛兒眼前，惡魔看見蛋糕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只不過她裝出了矜持的模樣，乖巧地從尤金手中接過，還擰著嗓子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夫人終於笑了，她率先開口，饒有興致地看著尤金和洛兒。
「維瑟爾男爵的小姐的確鮮少出門，初次得見，十分榮幸。」
「德·拉圖爾少爺今日倒是體貼得緊。」
尤金目視著洛兒小口小口吃著巧克力蛋糕，微微一笑：「她本就身體不好，昨夜還遭遇了變故，作為紳士，總要多看顧一些。」
另一位年輕貴婦的目光落在洛兒耳畔的薔薇花上，嘖嘖兩聲。
「這花倒是漂亮，初冬時節，花園裡還能見著這樣新鮮的紅薔薇，實在少見。」
「我也很詫異。」尤金語氣不輕不重，「維瑟爾小姐踏入德·拉圖爾大宅，便讓這裡有些不一樣了，這算是我的榮幸。」
梅蘭妮十分不滿地將茶杯放回到桌上，動作有些重，杯子撞出了一聲悶響。
「你今日倒是有興致得很。」
「難得堂舅母操勞幫我舉辦生日宴，心情不錯，也不奇怪。」
尤金歪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點嘲諷的笑意：「更何況，維瑟爾小姐願意在這種時候來赴宴，我總不能怠慢她。」
這話說得極其體面，完全挑不出一點錯來。
可正因為如此，旁邊那幾位貴婦人越發明白了什麼。
這位維瑟爾小姐，恐怕不是普通的女伴了。
尤金今日的態度，分明就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這位維瑟爾小姐足夠的體面。
探尋的目光又紛紛落向了臉色不太好的梅蘭妮，這麼多年，她早就當尤金是死人一個，一直自詡「伯爵夫人」，以自己是這座宅邸的女主人為傲，在社交場上極盡傲慢和奢華。
如今憑空來了個維瑟爾小姐，若是尤金對她真動了心，執意將她娶進德·拉圖爾，加上伯爵頭銜至今未能定下來……
恐怕梅蘭妮往後的日子不會那麼好過。
那些讓她引以為傲的揮霍資本，都無法染指半分。
梅蘭妮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洛兒的目光從不屑到嫉妒，現在幾乎帶著恨意。
將她的反應完全收入眼底，尤金等著洛兒咽下了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便站起了身。
「堂舅母，晚宴前還有些事要準備，我先帶維瑟爾小姐回去休息。」
梅蘭妮沒有接話，也沒有挽留，扇著摺扇的動作很是僵硬。
尤金也不慣著她，他對洛兒伸出手，洛兒安靜地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目送著兩人離開後花園，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方才那位年長些的夫人才慢慢笑了一聲。
「看來，今日晚宴上，德·拉圖爾少爺會宣布一些大事吧。」
梅蘭妮端起茶杯，依舊沒有說話，可是她握著杯柄卻在顫抖的手，已經說明白了一切。
——————————
大宅另一頭。
阿爾伯特自從回到了大宅後，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房門緊閉，窗簾也拉著，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從早上開始，就陸續有人來敲過門。
先是女傭，後來是男僕，再後來，連廚房裡負責酒水的傭人都來問過一遍，說晚宴前還有許多東西要確認，請阿爾伯特先生儘快出去。
可房間裡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阿爾伯特坐在桌邊，背脊佝僂，雙手死死撐著額頭。
他的臉色極差，眼下青黑一片，整整一夜沒有合眼，可真正折磨著他的，並不是睏倦，而是腦子裡反反覆覆響起的那些話。
霍勒斯今天會對尤金動手。
若是尤金徹底敗在了霍勒斯手中，下一個就是他阿爾伯特。
這不是普通的失敗，他只會在霍勒斯真正成功之後，像一條老狗一樣，因為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死在主人冰冷的棍棒之下。
但凡只是這麼一想，阿爾伯特就渾身發冷。
尤金看上去胸有成竹，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裝了些什麼念頭，可是……可是他畢竟只是一個青年人，還被霍勒斯打壓了這麼多年……
他真的能從霍勒斯手中逃出生天嗎？
阿爾伯特不敢細想，這場戰役中，不論最後勝利的人是誰，恐怕對他來說，都是徹底的湮滅。
不如先下手為強……
阿爾伯特拉開了抽屜，取出了那個熟悉的水晶瓶，看著瓶中滿滿的灰色粉末，他頭皮不禁有些發麻，滾燙的鮮血一股股的往腦門上涌。
不如……
讓他們倆都喝下去吧。
當尤金帶著洛兒走過去的時候，桌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每一縷目光，全都落在了洛兒身上。
幾個貴婦人偷偷地交流了一下眼神，用摺扇遮著半張臉，彼此目光中都有一些道不清的東西。
梅蘭妮卻毫不遮掩地用十分挑剔的目光，將洛兒打量了個乾乾淨淨，直到看見她那沾了些泥的裙擺，這才得意又有些囂張地輕哼了一聲。
「不愧是維瑟爾男爵家的小姐，也不知道尤金給你做的禮裙準備好了沒，到時候可別穿著這條裙子出席晚宴，弄髒了德·拉圖爾家的地板。」
聽見這句，洛兒眉頭一挑，剛想回答，就被尤金輕輕地捏了捏掌心，阻止了她的話。
緊接著，尤金微笑著對梅蘭妮彎了彎腰。
「堂舅母。」
「維瑟爾小姐昨晚沒怎麼睡好，今天也沒什麼胃口，我這才帶她在花園裡走了走。」
他將洛兒帶到桌前，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穩後，自己才在她身側落座。
一旁的傭人趕緊為兩人沏上了紅茶。
尤金抬手將桌子上的茶杯往洛兒面前挪近了一些，又替她攏了攏披肩，動作自然極了。
「可惜，最近園丁有些懈怠，步道上留著泥濘，毀了維瑟爾小姐的裙子。」
「堂舅母，為了德·拉圖爾的體面，您費了太多心，忽略了一些細節倒也情有可原。」
梅蘭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幾位貴婦人眼珠子都在滴溜溜地轉著，她們看上去對於這場戲十分感興趣。
尤金並沒有在意，他探身從甜品架上拿下來一個巧克力蛋糕，遞到了洛兒眼前，惡魔看見蛋糕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只不過她裝出了矜持的模樣，乖巧地從尤金手中接過，還擰著嗓子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夫人終於笑了，她率先開口，饒有興致地看著尤金和洛兒。
「維瑟爾男爵的小姐的確鮮少出門，初次得見，十分榮幸。」
「德·拉圖爾少爺今日倒是體貼得緊。」
尤金目視著洛兒小口小口吃著巧克力蛋糕，微微一笑：「她本就身體不好，昨夜還遭遇了變故，作為紳士，總要多看顧一些。」
另一位年輕貴婦的目光落在洛兒耳畔的薔薇花上，嘖嘖兩聲。
「這花倒是漂亮，初冬時節，花園裡還能見著這樣新鮮的紅薔薇，實在少見。」
「我也很詫異。」尤金語氣不輕不重，「維瑟爾小姐踏入德·拉圖爾大宅，便讓這裡有些不一樣了，這算是我的榮幸。」
梅蘭妮十分不滿地將茶杯放回到桌上，動作有些重，杯子撞出了一聲悶響。
「你今日倒是有興致得很。」
「難得堂舅母操勞幫我舉辦生日宴，心情不錯，也不奇怪。」
尤金歪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點嘲諷的笑意：「更何況，維瑟爾小姐願意在這種時候來赴宴，我總不能怠慢她。」
這話說得極其體面，完全挑不出一點錯來。
可正因為如此，旁邊那幾位貴婦人越發明白了什麼。
這位維瑟爾小姐，恐怕不是普通的女伴了。
尤金今日的態度，分明就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這位維瑟爾小姐足夠的體面。
探尋的目光又紛紛落向了臉色不太好的梅蘭妮，這麼多年，她早就當尤金是死人一個，一直自詡「伯爵夫人」，以自己是這座宅邸的女主人為傲，在社交場上極盡傲慢和奢華。
如今憑空來了個維瑟爾小姐，若是尤金對她真動了心，執意將她娶進德·拉圖爾，加上伯爵頭銜至今未能定下來……
恐怕梅蘭妮往後的日子不會那麼好過。
那些讓她引以為傲的揮霍資本，都無法染指半分。
梅蘭妮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洛兒的目光從不屑到嫉妒，現在幾乎帶著恨意。
將她的反應完全收入眼底，尤金等著洛兒咽下了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便站起了身。
「堂舅母，晚宴前還有些事要準備，我先帶維瑟爾小姐回去休息。」
梅蘭妮沒有接話，也沒有挽留，扇著摺扇的動作很是僵硬。
尤金也不慣著她，他對洛兒伸出手，洛兒安靜地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目送著兩人離開後花園，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方才那位年長些的夫人才慢慢笑了一聲。
「看來，今日晚宴上，德·拉圖爾少爺會宣布一些大事吧。」
梅蘭妮端起茶杯，依舊沒有說話，可是她握著杯柄卻在顫抖的手，已經說明白了一切。
——————————
大宅另一頭。
阿爾伯特自從回到了大宅後，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房門緊閉，窗簾也拉著，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從早上開始，就陸續有人來敲過門。
先是女傭，後來是男僕，再後來，連廚房裡負責酒水的傭人都來問過一遍，說晚宴前還有許多東西要確認，請阿爾伯特先生儘快出去。
可房間裡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阿爾伯特坐在桌邊，背脊佝僂，雙手死死撐著額頭。
他的臉色極差，眼下青黑一片，整整一夜沒有合眼，可真正折磨著他的，並不是睏倦，而是腦子裡反反覆覆響起的那些話。
霍勒斯今天會對尤金動手。
若是尤金徹底敗在了霍勒斯手中，下一個就是他阿爾伯特。
這不是普通的失敗，他只會在霍勒斯真正成功之後，像一條老狗一樣，因為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死在主人冰冷的棍棒之下。
但凡只是這麼一想，阿爾伯特就渾身發冷。
尤金看上去胸有成竹，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裝了些什麼念頭，可是……可是他畢竟只是一個青年人，還被霍勒斯打壓了這麼多年……
他真的能從霍勒斯手中逃出生天嗎？
阿爾伯特不敢細想，這場戰役中，不論最後勝利的人是誰，恐怕對他來說，都是徹底的湮滅。
不如先下手為強……
阿爾伯特拉開了抽屜，取出了那個熟悉的水晶瓶，看著瓶中滿滿的灰色粉末，他頭皮不禁有些發麻，滾燙的鮮血一股股的往腦門上涌。
不如……
讓他們倆都喝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