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堡外市集
「尤金。」
身旁傳來了洛兒壓低的聲音，尤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你在發呆。」
尤金頓了頓，沉默了片刻，才輕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霍勒斯真是把我關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經不知道外面的風是什麼味道了。」
「風有味道？」
洛兒好奇地撩起車簾，聳了聳鼻子，什麼也沒聞到，她正想繼續發問，就聽見尤金的聲音。
「你能不能控制別人的意識？」
「哦？」洛兒興奮了起來，摩拳擦掌，「又需要我做什麼？」
「讓車夫將馬車駛往堡外市集。」
尤金雖然沒有出過莊園，卻對德·拉圖爾的領地地圖瞭然於胸：「格雷恩說的聖律書記所就在那附近。」
「我試試看。」
洛兒舔了舔嘴角，她閉上眼，腳下的影子順著馬車的門縫滑了出去，很快，尤金就聽見了馬匹又發出了一聲長嘶，整個馬車調轉了方向。
任務完成，洛兒輕鬆地拍了拍手，盤腿坐在車座上：「他是個很聽話的人，我稍微勸了勸，一會兒就能到啦。」
「好。」
尤金又閉上了眼睛，整個人一言不發，一直到馬車外傳來了人群熙攘的聲音，他這才緩緩睜眼。
在他身側，洛兒正好奇地趴在車窗上，探頭探腦的四下張望。
「尤金，好多人啊！」
是很多人。
尤金抬手將車簾掀開了一點，冬日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街道上特有的氣味，一股腦的撲在臉上。
烤麵包的焦香，牲畜的膻味，泥水和木柴混雜在一起的潮氣，還有不知道從哪口大鍋裡面飄出來的肉湯香味，全都攪在一起，熱騰騰的往鼻子裡鑽。
洛兒眼睛發亮，她半個身子都探出車廂了，尤金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小心別掉出去。」
「那是什麼！」洛兒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尖聲問道，「那些紅紅綠綠的小東西，看起來好好吃！」
「……糖漬果子。」
尤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語氣淡淡：「還有一些廉價的糖塊。」
「廉價？」洛兒歪頭看他，「那是什麼？」
「意思是，如果你想吃，我可以買得起。」尤金對她攤手，「錢袋給我。」
洛兒趕緊將從抽屜里取出的錢袋塞給尤金，又眼巴巴地回頭看著那些糖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輕笑著搖頭，尤金也忍不住看向了堡外市集。
沒有霍勒斯說的井然有序，也沒有貴族宴會的精緻體面，街道雖然是石磚鋪成，卻依舊被無數腳步踩得有些泥濘，兩邊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
木架，布棚，酒桶，菜框……所有東西都亂七八糟的挨在一起。
賣蘋果的老婦人扯著嗓子吆喝，穿著粗布衣服的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有兩個婦人正在路邊不知為何爭得面紅耳赤，不遠處還有人牽著一頭不肯挪步的驢子，正在氣急敗壞的罵著髒話。
喧鬧，混亂，簡直毫無體面可言。
但是，那種生機勃勃的氣息，讓尤金一時間根本移不開眼。
原來，這就是他的領地。
原來，在莊園的高牆之外，人是這樣活著的。
「騎士大人，前面人多，馬車不好再往裡走了。」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頭恭敬地喊了一聲。
尤金和洛兒對視一眼，洛兒立刻坐直身子，黑霧從腳邊瀰漫出去，又一點點鑽進了盧卡斯·格雷恩的身體裡。
很快，原本歪倒在馬車角落裡的熾翼騎士便恢復了意識。
全黑的眼珠眨了眨，恢復到了人類的模樣，尤金猶豫了一下，探身從他背後扯下了那塊暗紅色的披肩，裹在洛兒肩頭。
「等會乖乖跟著我，切記不能亂跑。」
洛兒緊緊拽著披肩，趕緊點頭答應了下來，尤金推開了馬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雙腳真正踏在地面的時候，尤金一陣恍惚。
地面是實實在在的，空氣是冷的，風吹在臉上的觸感，也是真的。
他真的離開莊園了。
「下來吧。」
尤金後退一步，對著馬車裡伸出手去，洛兒扶著他的手掌，興奮地從車裡蹦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動作僵硬的「格雷恩」。
周圍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了這邊。
畢竟，一個熾翼騎士，一個打扮精緻的貴族青年，還有一個東張西望、裹著披風的年輕女子，這樣的組合怎麼看都不太尋常。
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伸著脖子張望，也有人交頭接耳。
「誒誒，快看，這是哪家的少爺啊？」
「不知道，你看那女人，怎麼裹了塊布就出來了……」
「還有熾翼騎士跟著呢，好大的排場！」
那些視線和竊竊私語全部落在了尤金身上，他沒有半點不適，反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暢快。
至少，有人能看見他了。
不是一個被關在莊園裡的籠中雀，也不是霍勒斯口中那個無能的廢物，而是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不浪費時間，先去書記所……
還沒想完這句話，尤金就看見洛兒蹦蹦跳跳的朝著一旁的酒館跑了過去，「格雷恩」僵硬的跟在她身後，做出和她一樣的興奮動作。
額角忍不住跳了跳，尤金根本沒來得及拉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衝到了酒館門口，用力對他招手。
「尤金，尤金！」
……忘了給她說別叫我名字了。
「這裡有好吃的味道！我想吃，你給我買！」
徹底拿她沒了辦法，尤金扶額嘆氣，跟了過去。
「吃完就去書記所。」
他率先推開了酒館的門，酒館裡混雜著杯盞碰撞聲，那烈酒，燉肉和菸草的味道，熏得洛兒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擠在粗木桌前的酒客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踏進門來的三人。
「熾翼騎士？」
有人不屑地哼了一聲：「這裡不歡迎熾翼騎士！」
「哈哈！其他狗能進來，這條狗不行！」
一個大漢的腳邊，黑狗對著「格雷恩」兇狠地汪汪叫著，尤金扭頭看了看木訥的站在自己身後的「格雷恩」，點了點頭：「出去等我們，找個地方藏著，不要亂走。」
「有任何異樣，隨時告訴我。」
身旁傳來了洛兒壓低的聲音，尤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你在發呆。」
尤金頓了頓，沉默了片刻，才輕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霍勒斯真是把我關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經不知道外面的風是什麼味道了。」
「風有味道？」
洛兒好奇地撩起車簾，聳了聳鼻子，什麼也沒聞到，她正想繼續發問，就聽見尤金的聲音。
「你能不能控制別人的意識？」
「哦？」洛兒興奮了起來，摩拳擦掌，「又需要我做什麼？」
「讓車夫將馬車駛往堡外市集。」
尤金雖然沒有出過莊園，卻對德·拉圖爾的領地地圖瞭然於胸：「格雷恩說的聖律書記所就在那附近。」
「我試試看。」
洛兒舔了舔嘴角，她閉上眼，腳下的影子順著馬車的門縫滑了出去，很快，尤金就聽見了馬匹又發出了一聲長嘶，整個馬車調轉了方向。
任務完成，洛兒輕鬆地拍了拍手，盤腿坐在車座上：「他是個很聽話的人，我稍微勸了勸，一會兒就能到啦。」
「好。」
尤金又閉上了眼睛，整個人一言不發，一直到馬車外傳來了人群熙攘的聲音，他這才緩緩睜眼。
在他身側，洛兒正好奇地趴在車窗上，探頭探腦的四下張望。
「尤金，好多人啊！」
是很多人。
尤金抬手將車簾掀開了一點，冬日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街道上特有的氣味，一股腦的撲在臉上。
烤麵包的焦香，牲畜的膻味，泥水和木柴混雜在一起的潮氣，還有不知道從哪口大鍋裡面飄出來的肉湯香味，全都攪在一起，熱騰騰的往鼻子裡鑽。
洛兒眼睛發亮，她半個身子都探出車廂了，尤金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小心別掉出去。」
「那是什麼！」洛兒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尖聲問道，「那些紅紅綠綠的小東西，看起來好好吃！」
「……糖漬果子。」
尤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語氣淡淡：「還有一些廉價的糖塊。」
「廉價？」洛兒歪頭看他，「那是什麼？」
「意思是，如果你想吃，我可以買得起。」尤金對她攤手，「錢袋給我。」
洛兒趕緊將從抽屜里取出的錢袋塞給尤金，又眼巴巴地回頭看著那些糖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輕笑著搖頭，尤金也忍不住看向了堡外市集。
沒有霍勒斯說的井然有序，也沒有貴族宴會的精緻體面，街道雖然是石磚鋪成，卻依舊被無數腳步踩得有些泥濘，兩邊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
木架，布棚，酒桶，菜框……所有東西都亂七八糟的挨在一起。
賣蘋果的老婦人扯著嗓子吆喝，穿著粗布衣服的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有兩個婦人正在路邊不知為何爭得面紅耳赤，不遠處還有人牽著一頭不肯挪步的驢子，正在氣急敗壞的罵著髒話。
喧鬧，混亂，簡直毫無體面可言。
但是，那種生機勃勃的氣息，讓尤金一時間根本移不開眼。
原來，這就是他的領地。
原來，在莊園的高牆之外，人是這樣活著的。
「騎士大人，前面人多，馬車不好再往裡走了。」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頭恭敬地喊了一聲。
尤金和洛兒對視一眼，洛兒立刻坐直身子，黑霧從腳邊瀰漫出去，又一點點鑽進了盧卡斯·格雷恩的身體裡。
很快，原本歪倒在馬車角落裡的熾翼騎士便恢復了意識。
全黑的眼珠眨了眨，恢復到了人類的模樣，尤金猶豫了一下，探身從他背後扯下了那塊暗紅色的披肩，裹在洛兒肩頭。
「等會乖乖跟著我，切記不能亂跑。」
洛兒緊緊拽著披肩，趕緊點頭答應了下來，尤金推開了馬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雙腳真正踏在地面的時候，尤金一陣恍惚。
地面是實實在在的，空氣是冷的，風吹在臉上的觸感，也是真的。
他真的離開莊園了。
「下來吧。」
尤金後退一步，對著馬車裡伸出手去，洛兒扶著他的手掌，興奮地從車裡蹦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動作僵硬的「格雷恩」。
周圍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了這邊。
畢竟，一個熾翼騎士，一個打扮精緻的貴族青年，還有一個東張西望、裹著披風的年輕女子，這樣的組合怎麼看都不太尋常。
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伸著脖子張望，也有人交頭接耳。
「誒誒，快看，這是哪家的少爺啊？」
「不知道，你看那女人，怎麼裹了塊布就出來了……」
「還有熾翼騎士跟著呢，好大的排場！」
那些視線和竊竊私語全部落在了尤金身上，他沒有半點不適，反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暢快。
至少，有人能看見他了。
不是一個被關在莊園裡的籠中雀，也不是霍勒斯口中那個無能的廢物，而是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不浪費時間，先去書記所……
還沒想完這句話，尤金就看見洛兒蹦蹦跳跳的朝著一旁的酒館跑了過去，「格雷恩」僵硬的跟在她身後，做出和她一樣的興奮動作。
額角忍不住跳了跳，尤金根本沒來得及拉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衝到了酒館門口，用力對他招手。
「尤金，尤金！」
……忘了給她說別叫我名字了。
「這裡有好吃的味道！我想吃，你給我買！」
徹底拿她沒了辦法，尤金扶額嘆氣，跟了過去。
「吃完就去書記所。」
他率先推開了酒館的門，酒館裡混雜著杯盞碰撞聲，那烈酒，燉肉和菸草的味道，熏得洛兒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擠在粗木桌前的酒客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踏進門來的三人。
「熾翼騎士？」
有人不屑地哼了一聲：「這裡不歡迎熾翼騎士！」
「哈哈！其他狗能進來，這條狗不行！」
一個大漢的腳邊，黑狗對著「格雷恩」兇狠地汪汪叫著，尤金扭頭看了看木訥的站在自己身後的「格雷恩」，點了點頭：「出去等我們，找個地方藏著，不要亂走。」
「有任何異樣，隨時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