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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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刁難當晚,沈慕昭正垂眸修剪案上的蘭花。

  「蕭家這算盤,打得倒是精細。」蕭驚淵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沈慕昭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沈家三朝根基,豈容他們輕易撼動?臣心向背,從不是幾頁假密折能扭轉的。」

  蕭驚淵轉過身,桃花眼似笑非笑,目光在她那張絕色的臉上流連:「皇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牌。讓趙武提前發難,卻不給實證,是要打草驚蛇,讓他在朝堂上淪為笑柄吧?」

  沈慕昭不置可否,「趙武本就是條瘋狗,早早收了蕭家好處。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讓他提前咬人。」

  「無憑無據便污衊三朝元老,只會讓百官覺得蕭家急功近利、構陷忠良,反倒讓百官對沈家多了幾分信任。」

  她接著道:「屆時朝堂之上,武將們定會率先發聲。沈家軍為大啟浴血奮戰數年,沈亦書的為人,他們最是清楚,自然不會容人肆意詆毀。」

  「而文官們,必會分成兩派:一派是感念沈家世代忠良、受過沈家恩惠的老臣,他們深知沈家若倒,朝堂勢力失衡,恐生大亂,定會力保沈家;另一派則是想藉機打壓武將勢力、依附蕭家的投機之輩,會跟著煽風點火。」

  「至於文官……王爺何不藉機清洗一番?」她抬眸,與蕭驚淵對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畢竟文官內鬥最是消耗人心,依附蕭家的投機之輩,王爺只需稍稍點撥,便能讓他們反咬一口。」

  「既坐看蕭珩難堪,又能削弱蕭家勢力,還能賣沈家一個人情,這一步棋,對王爺而言,穩賺不賠。」

  話落,手中剪刀「咔嚓」一聲,剪去了一截枯枝。

  蕭驚淵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不得不承認,沈慕昭的算計,很是精準。

  卻見沈慕昭放下手中剪刀,指尖划過案上的輿圖,停在狼谷的位置,「王爺想必已經查清了御林軍動向,想來也明白,明日圍獵,狼谷不會太平。」

  蕭驚淵挑眉:「娘娘想說什麼?」

  沈慕昭聲音輕緩,意有所指:「狼谷險地,若真『不小心』鬧出『意外』,傷及使臣,邦交顏面俱損,對誰都沒好處。」

  她頓了頓,才淡淡道:

  「沈家軍鎮守邊關多年,臣妾的大哥沈亦書對這類伏擊伎倆最是熟悉,若讓他以『巡查圍場防務』為由,帶一隊親信去狼谷布防,權當戒備,也算穩妥。」

  蕭驚淵指尖摩挲著扳指,半晌才低笑一聲:「就依娘娘所言。」

  待蕭驚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慕昭才緩緩收回目光。她走到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輿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蕭珩,你布的局,早已換了落子之人。

  ……

  圍獵當日,京郊圍場旌旗招展,獵獵作響。

  文武百官身著勁裝,列隊兩側;各家貴女身著華服,立於女眷區,低聲說笑,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入口方向。

  不多時,一陣馬蹄聲傳來。

  就見蕭珩一身明黃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挺拔,而他身前,竟是與他同乘一騎的蕭柔!

  蕭柔身著粉色宮裝,依偎在蕭珩懷中,臉上帶著嬌羞的笑意,時不時抬眸看向蕭珩,眼底滿是依賴。

  兩人同乘一騎,在一眾官員貴女中,格外扎眼。

  緊隨其後的,是沈慕昭的車駕。

  她一身正紅宮裝,獨自乘坐一輛馬端坐於鳳輦之上,既無帝王相伴,也無眾星捧月,與前方的恩愛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嘖嘖,皇后娘娘當真是孤家寡人,陛下的心,可全在貴妃娘娘身上了。」

  「可不是嘛,同乘一騎,這待遇,整個後宮也就貴妃娘娘能有了。」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沈慕昭卻面色平靜,恍若未聞。

  車駕停下,她從容下車,目光淡淡掃過前方,連一絲波瀾都未起。

  出發前,蕭珩牽著蕭柔來尋她。

  她還記得,蕭珩微蹙眉頭,擺出一副無奈的模樣看著她道:「皇后,柔兒從未見過圍獵盛況,朕帶她來見見世面,你身為皇后,素來大度,想必不會與她一般見識。」

  又是這樣。

  一句大度,就要逼得她步步退讓!

  沈慕昭心下冷笑,面上躬身行禮,語氣溫婉得體:「陛下說笑了,妹妹初涉圍場,好奇也是應當。臣妾身為皇后,自當體恤後宮姐妹,何來計較之說?」


  她的順從讓蕭珩準備好的那番安撫與施壓之語無從出口。

  他原以為,沈慕昭會與從前那般,拿宮規祖制、中宮體面來辯駁抗拒,卻不曾想,如今她竟如此乖巧……

  乖巧得仿佛不管他多麼偏袒蕭柔,她都已經不在乎了一般。

  念頭閃過,蕭珩心下莫名一滯,眉頭不自覺蹙起,莫名生出幾分滯澀不快。

  蕭柔敏銳地察覺到蕭珩的情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嫉恨與不悅,卻立刻掩去,柔弱無骨的手拉著蕭珩衣袖輕聲道:「陛下,都是柔兒不好,不該讓姐姐誤會。姐姐莫怪,柔兒只是實在好奇,才麻煩陛下的。」

  沈慕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模樣,並未接話,轉身上了鳳輦。

  ……

  待思緒回籠,沈慕昭轉身進了女眷區,於主位從容落座。

  女眷區的貴女們見此情形,紛紛上前見禮。

  寒暄過後,便有人按捺不住,開始陰陽怪氣:「皇后娘娘真是寬宏大量,換做是我,怕是要羨慕死了。畢竟,陛下對貴妃娘娘的寵愛,可是滿宮皆知呢。」

  「是啊,皇后娘娘獨居坤寧宮這麼久,怕是早就習慣了冷清吧?不像貴妃娘娘,日日伴駕,真是好福氣。」

  蕭柔聽著這些捧高踩低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濃,卻故作嗔怪道:「各位妹妹休要胡說,陛下不過是憐惜我罷了。姐姐才是後宮之主,陛下心中自然有姐姐,只是姐姐素來端莊持重,不似我這般黏人罷了。」

  她忽然話鋒一轉,體貼道:「姐姐,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各位妹妹也沒有惡意,只是羨慕我能陪在陛下身邊罷了。你向來大度,定不會與我們這些小女子一般見識的。」

  沈慕昭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並未動怒,反而緩緩勾起唇角:「妹妹說的是。本宮身為皇后,統攝六宮,自當顧全大局。」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話鋒一轉道:「既然妹妹說大家羨慕,那本宮今日便大發慈悲,給各位妹妹一個看貴妃娘娘展示的機會。畢竟,能入陛下眼的,除了容貌,總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才藝才是。」

  蕭柔心頭一跳,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姐姐……這是何意?」

  「何意?」沈慕昭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聲音陡然拔高,「來人,傳本宮懿旨:今日圍獵盛典,諸位貴女既在此侍奉,便該各展所長,為盛典助興。貴妃身為六宮表率,便先為大家做個榜樣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柔身上,眼神帶著幾分戲謔:「素聞妹妹舞姿卓絕,琴藝精湛,不如便在此獻舞一曲,再撫琴一首,讓各位妹妹見識見識,何為『寵冠六宮』的真本事。」

  蕭柔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抬頭:「姐姐!我……我今日身體不適,恐怕……」

  她竟想讓她這個貴妃,在這麼多人面前,像個戲子一般被人圍觀賞弄?!

  「身體不適?」沈慕昭挑眉,語氣沉了幾分,「方才妹妹不是還中氣十足地替她們求情嗎?怎麼,連為本宮和各位妹妹助興都不願意?莫非……妹妹是覺得本宮這個皇后,不配看你跳舞?」

  「臣妾不敢!」蕭柔渾身發抖,眼底滿是屈辱與怨恨,卻不敢反駁。

  沈慕昭滿意地勾起唇角,轉頭看向那些貴女,語氣淡漠:「至於其他妹妹……會撫琴的撫琴,會跳舞的跳舞,會作詩的作詩。今日若不能讓本宮滿意,便都回府去,好好學學『尊卑有序』四字怎麼寫。」

  說完,沈慕昭靠回鳳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蕭柔在眾人面前被迫獻舞,琴藝精湛卻滿是屈辱,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這才對嘛。

  要什麼臭男人?

  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才最讓人上癮。

  ……

  終於,她估摸著時辰,從容起身道:「本宮有些乏了,先回營帳歇息片刻,待圍獵開始,再出來觀禮。」

  話音剛落,眾貴女紛紛鬆了一口氣。

  沈慕昭卻沒看她們,徑直轉身離去。

  不同於蕭珩與蕭柔共用的豪華營帳,她的營帳只在一旁孤零零地立著。

  當初安排營帳時,蕭珩也曾有過片刻猶豫。

  想到她那般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心頭便總有些被漠視的煩躁。

  不知為何,腦海中竟閃過一絲念頭:他想讓沈慕昭與自己同帳。


  畢竟,按祖制,帝後同帳才合規。

  可念頭剛起,蕭柔便泫然欲泣地拉著他的衣袖:「陛下,柔兒從小膽子就小,第一次來圍場,夜裡怕是會害怕。姐姐她獨居坤寧宮這麼多年,想必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定然不會在意的。姐姐素來大度,定不會怪陛下偏心的。」

  蕭珩心一軟,那些莫名的念頭也隨之煙消雲散。

  沈慕昭站在帳前,聽著暗衛回稟,心底滿是譏諷。

  蕭珩向來如此,只要蕭柔一示弱,他便什麼都能不顧。

  若非有前世的記憶,誰又能想到,這個看似寵妃入骨的皇帝,能在蕭柔毀容後毫不猶豫將其拋棄呢?

  不過,這也正合她意。

  獨自一個營帳,反倒方便她行事。

  入帳後,沈慕昭迅速換上便裝,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

  她抬手,輕輕敲擊營帳樑柱三下。

  片刻後,一道黑影閃入:「娘娘,王爺已備好馬匹,就在營帳外頭。」

  沈慕昭頷首,抬步欲走,那暗衛卻猶豫了一瞬,低聲道:「王爺臨行前特意囑咐,狼谷地勢兇險,變數難測,他無意讓您孤身前往。」

  沈慕昭腳步微頓,側首看向暗衛:「他不願,我便不去麼?」

  她語氣平靜,卻很決絕:「告訴他,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暗衛低頭,不再多言,只默默引路。

  待出了帳,沈慕昭翻身上馬,直奔狼谷。

  沿途守衛都被撤換,一路暢通無阻。

  不多時,狼谷已然在望。

  就在這時,一聲女子的驚叫聲驟然響起,自狼谷深處傳來!

  沈慕昭心頭一凜,催馬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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