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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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你再仔細找找!是不是落在路上了?還是……」

  還是被坤寧宮的人拿了去?!

  蕭柔忽然想到了這個恐怖的結果。

  那個女人……難道從一開始就識破了她的計謀,設好了局等她跳?

  不!不對!

  是沈慕昭!

  那天晚上在蕭府偷聽的人,一定是沈慕昭!

  柳氏癱在地上,雙手哆哆嗦嗦地在身上翻找,卻始終不見密折的蹤影,絕望道:「娘娘……真的沒了!從坤寧宮出來後,老奴就直奔您這,中途半點沒敢停留,定是在坤寧宮時……」

  「廢物!一群廢物!」

  蕭柔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便將茶盞砸在地上,瓷片飛濺,劃破了柳氏的臉頰,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慌,「那可是扳倒沈家的關鍵!如今密折丟了,還可能落在沈慕昭手裡,你讓本宮怎麼辦?讓蕭家怎麼辦?」

  她猛地想起父兄還在等消息,若是明日早朝出了岔子……

  她想都不敢想。

  「快!給本宮備車!不,來不及了,拿筆來,本宮要寫信!」

  可此時天色已晚,宮門禁閉。

  蕭柔慌忙轉身,卻見宮女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娘娘,宮門關了,我們的人出不去了……」

  蕭柔渾身一僵,頹然跌坐在軟榻上。

  完了……全完了……

  ……

  而坤寧宮內,夜深人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後。

  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沈慕昭沒有回頭,只低頭擺弄著案上的蘭花,低聲道:「明日朝堂,好戲開鑼,不知王爺可有興致一賞?」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輕笑聲,下一瞬,兩隻手支在她身子兩側,將她圍困在自己懷中。

  蕭驚淵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娘娘相邀,自當一看。只是,娘娘不怕嗎?」

  「怕?」她側頭輕笑,眼波流轉,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輕輕碾碎,「有王爺在,臣妾只覺得……興奮。明日朝堂,怕是要有一場好戲看了。」

  畢竟她要的,是坐看蕭家如何在朝堂上自亂陣腳,看蕭珩如何在眾怒與權勢間進退兩難,看蕭柔如何從雲端跌入泥潭。

  ……

  第二日,早朝時分,金鑾殿上莊嚴肅穆。

  龍椅左側,蕭驚淵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帶,墨發高束,面若冠玉卻神色冷冽,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殿內,未發一言。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蕭父與蕭凜立在文官首列,神色忐忑。

  前夜蕭府遭人偷聽,至今不知密折到否,他們只能按兵不動,等拿到密折、陛下點頭後再行事,絕不願此刻成為眾矢之的。

  而武將首位,沈蒼一身銀甲未卸,鬢角染霜卻目光如炬;沈亦書身著墨色武將袍,面容沉穩。

  蕭珩端坐龍椅,面色沉凝威嚴。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就在朝堂議事即將結束時,一道身影突然從武將列末尾衝出,躬身跪拜:「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禁軍之中一個不起眼的偏將,名叫趙武。

  「臣要彈劾鎮國將軍沈亦書!」趙武抬起頭,聲音洪亮,義憤填膺:「他鎮守邊關期間,私通北狄,暗送糧草,與敵勾結,意圖謀反!」

  話音未落,朝堂瞬間安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百官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

  趙武見狀,愈發激動,膝行兩步,滿面誠懇氣憤:「臣雖無白紙黑字的實證,卻早有耳聞!沈將軍手握三十萬沈家軍,在邊關說一不二,諸將皆唯他馬首是瞻,早已功高震主!近日他回京,沈家軍更是氣焰囂張,街頭巷尾都在傳,北狄近期按兵不動,正是與沈將軍達成了默契!」

  他越說越憤慨,猛地轉頭直視沈亦書:「沈將軍!你若心中無愧,不是通敵叛國之輩,為何至今一言不發?莫非是被臣說中了要害,無從辯駁?!」

  「放肆!」

  不等沈亦書開口,身旁一位絡腮鬍武將已然按捺不住,大步出列,聲如洪鐘,「趙偏將,休得血口噴人!沈將軍與我等並肩作戰多年,他的為人,我等最是清楚!北狄按兵不動,是懼了我軍,豈是你口中的什麼默契?你這是惡意構陷忠良!」


  「構陷?」趙武冷笑一聲,「張將軍與沈將軍交好,自然幫著他說話!可滿朝文武誰不知,沈家三代掌兵,勢力盤根錯節,若說他無反心,誰信?!」

  「一派胡言!」旁的老將氣得鬚髮皆張,「沙場之上,將士同心方能克敵制勝!沈家軍威望是靠流血犧牲換來的,你這小人竟敢惡意揣測忠良!陛下,臣請您為沈家做主,嚴懲這造謠生事之人,以安軍心!」

  一時間,武將們紛紛附和,言辭激烈,直指趙武污衊忠良,甚至有人暗含譏諷:「怕是有人想借構陷沈家上位,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就在此時,幾位早有預謀的言官立刻抓住機會,率先發難。

  為首的李言手持笏板,上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陛下,臣以為趙偏將所言並非全無道理。沈將軍手握重兵,威望過盛,本就是朝堂隱患。『疑罪從有』雖不可取,但『疑罪從查』理應遵循!若不徹查,何以安朝野之心?何以顯帝王公心?」

  另一位言官緊隨其後,字字條理清晰:「臣附議!沈家軍雖有功於社稷,但功高震主歷來是帝王大忌。沈將軍若想自證清白,便該坦然接受徹查,而非讓麾下武將出面爭執,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一時間,附和彈劾的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站在「朝堂安穩」「帝王權威」的制高點,氣勢洶洶。

  武將們氣得臉紅脖子粗,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沈亦書抬手按住。

  沈亦書深知武將言辭粗直,與文官爭辯只會落於下風,索性依舊保持沉默,神色平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蕭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滿是怒火與難堪。

  圍獵在即,他正想著如何拉攏西域,不想竟有人在這個時候惹是生非,攪亂朝堂!沈家在武將中威望甚高,若是處置不當,寒了眾將的心,後果不堪設想!

  帝側的蕭驚淵見狀,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李大人所言,倒有幾分道理。沈家勢大,確該避嫌,徹查一番,也好還各方一個清白。」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誰也沒想到,素來與蕭家不對付的攝政王,竟會支持彈劾沈家。

  「攝政王此言差矣!」不等彈劾派文官得意,文官列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突然出列,躬身反駁,「沈將軍鎮守邊關十餘年,大小戰役百餘場,斬敵無數,護得大啟邊境安寧,功勞苦勞,滿朝文武有目共睹!僅憑一句流言蜚語便要徹查,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王大人此言過激了!」彈劾派的王言官立刻反駁,「功勞是功勞,嫌疑是嫌疑,豈能混為一談?正因沈將軍功勞大、權勢重,才更該謹慎核查!」

  「荒謬!」又一位支持沈家的文官出列,「北狄虎視眈眈,正是用人之際,此時徹查統兵大將,豈不是自亂陣腳?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

  他語氣誠懇:「陛下,沈家三朝元老,根基深厚,民心所向,此事絕不可輕易定論。若僅憑一面之詞便治沈將軍的罪,恐會引發朝野動盪,還請陛下三思!」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沉默的文官們瞬間分成兩派,支持彈劾的與維護沈家的各執一詞,爭辯聲此起彼伏。

  支持沈家的文官們引經據典,歷數沈家三代忠良事跡,言辭懇切;彈劾派則緊咬「功高震主」「隱患必除」,步步緊逼。

  武將直言,若僅憑一人之辭治如此良將的罪,他們也該解甲歸田了。

  文武百官齊齊施壓,金鑾殿內一片喧鬧,蕭珩只覺得顏面盡失,臉色鐵青,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趙武突然話鋒一轉,目光直直看向蕭父與蕭凜,高聲道:「蕭大人,此事並非臣一人臆測!京中早有流言,想必二位大人對此事早有耳聞,何不替臣說句公道話?」

  此言一出,喧鬧的朝堂瞬間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轉頭,目光落在蕭家父子身上,帶著探究與質疑。

  蕭父與蕭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渾身僵硬。

  趙武這句話,無疑是將他們架在了火上烤!承認不是,否認也不是,只能硬著頭皮,剛要開口否認:「陛下,臣等絕無……」

  「夠了!」

  蕭珩猛地拍案而起,龍顏大怒:「朝堂之上,豈容爾等肆意妄為、造謠生事!都給朕安靜!」

  喧鬧的金鑾殿瞬間死寂,所有官員都噤若寒蟬,紛紛垂首躬身,不敢再多言。


  而大殿一側的幕後,沈慕昭隔著一層薄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蕭柔,蕭家,你們費盡心機想構陷沈家,如今卻引火燒身,這自食惡果的滋味,可好受?

  帝側的蕭驚淵始終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喧鬧與他無關。

  「趙武。」

  「你一介偏將,無憑無據,便敢在金鑾殿上構陷鎮國大將軍,攪動朝局,離間君臣。如此造謠生事,污衊忠良。來人,拖下去杖責五十,貶為庶民,永不得錄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沈家三代忠良,沈亦書戰功赫赫,朕信得過!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准再提!再有敢妄議此事、挑撥離間者,以同黨論處!」

  「陛下英明!」沈蒼與沈亦書躬身謝恩,神色依舊沉穩。

  蕭父與蕭凜也暗自鬆了口氣,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敢擦拭,只能垂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目的達到,沈慕昭轉身離開,心下已有了算計。

  下一步,該讓這密折,在最合適的時機,重見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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