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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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趁著長庚搬東西的空隙,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你知道……連雲是誰殺的嗎?」

  長庚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不知道。但是聽侍衛大哥說,那人是被一招擰斷脖子的,武功很高。能一招把人的脖子擰斷,那得是多大的手勁……」他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顫,沒敢再說下去。

  姜晚心裡一沉。一招擰斷脖子。不是用刀,不是用毒,是徒手。連雲雖然不會武功,但一個成年女子,被人一招擰斷脖子,那人的力氣和手法,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她腦子裡閃過一個人——那晚在荷花池假山後面,那個黑衣人出手又快又狠,她連三招都沒撐過去。是他嗎?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院門口傳來動靜。一個黑胖的身影扛著兩個大筐走進來,正是那個送貨的黑胖子。長庚看見他,招呼了一聲:「胖頭哥,這邊,東西放這兒就行。」

  黑胖子「哎」了一聲,把筐放下,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姜晚身上,眼睛一亮。姜晚心裡暗叫不好,果然,黑胖子放下筐,整了整衣裳,一本正經地開口——

  「舉頭望北闕,何處是家鄉?」

  姜晚:「……」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我說,你就不能正常說話嗎?」

  黑胖子一臉認真地湊過來,小眼睛裡滿是困惑:「老大,這不是您定的規矩嗎?您說接頭必須對暗號,不對暗號不給認……」

  「那是我以前定的,」姜晚咬牙,「現在我改了,不用對了。」

  黑胖子撓撓頭,那張黝黑的胖臉上寫滿了糾結,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像是想說「可是規矩怎麼能隨便改」又不敢說。

  姜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這憨貨,跟天地會那群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死腦筋,認死理,你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你讓他對暗號他能對到天荒地老。她嘆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以後不用對了,直接說事。聽明白了嗎?」

  黑胖子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可是老大我還是覺得對暗號比較保險」。姜晚懶得跟他掰扯,直接問:「什麼事,說。」

  黑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老大,您別留在這裡了。反正您行動也成功了,姓燕的活不了幾天,您還是快回來吧。」

  姜晚心想: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可惜人不是我殺的。她面無表情地說:「以後別來了。什麼時候回去,我自有安排。」

  黑胖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姜晚一個眼神過去,他立刻把嘴閉上了,但喉嚨里還是擠出一句極小聲的嘟囔:「可是老大……」

  「沒有可是。」姜晚打斷他。

  黑胖子委屈巴巴地垂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像個被家長訓斥的小孩。姜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差點沒繃住。她想起韋小寶和天地會那群人——明明自己是老大,可每次都被這群忠心耿耿的憨貨搞得哭笑不得。

  這時長庚從庫房搬完東西出來,手裡拎著一筐蔬菜,遞給姜晚:「姜姑娘,你要的菜,都給你裝好了。」

  姜晚接過來,道了聲謝,拎著筐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黑胖子站在原地,伸長脖子看著她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長庚拍了拍他的肩:「胖頭哥,走了,還有貨要搬呢。」黑胖子「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跟長庚走了。

  姜晚拎著菜筐回了燕凌飛的院子。

  她把菜倒出來,開始準備涮火鍋的食材。魚片切薄,羊肉片碼整齊,粉絲泡上,木耳泡上,土豆切片,豆腐切塊,青菜洗了兩把。灶台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紅的白的綠的,看著就熱鬧。她正忙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燕凌飛回來了。

  姜晚抬頭一看,愣了一下。往日出門,都是她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燕凌飛兩手空空走在前面,跟大爺遛彎似的。今天倒過來了——燕凌飛一手拎著油紙包,一手拎著酒壺,臂彎里還夾著一個布袋子,活像個剛趕集回來的小販。

  姜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換了身月白色的袍子,襯得那張臉更白了,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紅油,大概是路上偷吃了什麼東西。她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打開一看,魚、羊肉,還有幾壺酒。

  「買這麼多酒?」姜晚拎起一壺聞了聞,「你喝得完嗎?」

  燕凌飛沒理她,往石凳上一坐,翹起腿,等著開飯。

  銅鍋架上,炭火點著,鍋里的湯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熱氣騰騰的,把整個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姜晚把菜一樣一樣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開始涮火鍋。


  魚肉嫩得一抿就化,羊肉肥滋滋的,蘸上料汁一口下肚,暖意順著肚子竄遍全身。姜晚是真餓壞了,吃得狼吞虎咽,額頭冒了一層薄汗,隨手就用袖子往臉上一抹,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燕凌飛坐在對面,看著她這副毫無形象的吃相,眉峰擰成一團,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冷淡淡的:「吃相難看,沒人跟你搶。」

  姜晚才不管他嫌棄,連日來被血衣、金牌、靖王和周嬤嬤纏得心力交瘁,心裡堵得慌,只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發泄一通。她眼睛一瞟,盯上了燕凌飛手邊的酒壺,伸手就一把搶了過來。

  「你幹什麼?」燕凌飛眼疾手快按住壺嘴,臉色更沉,嫌棄勁兒都快溢出來了,「這酒是烈酒,女子喝不得,你湊什麼熱鬧。」

  他是真覺得她胡鬧,一身麻煩事還沒理清,反倒學著人喝酒,蠢得要命。

  姜晚扒著酒壺不鬆手,仰著下巴犟嘴:「我就嘗一小口,解解悶,又喝不醉。」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壓根沒怎么喝過酒,可眼下憋得實在難受,就想借著烈酒把那些糟心事衝散。

  燕凌飛看著她倔巴巴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嘴上滿是不耐:「逞什麼能,等會兒醉了哭哭啼啼,別煩我。」話雖這麼說,手卻還是鬆了開,只是又冷聲道,「只准抿一口。」

  姜晚美滋滋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就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辛辣的酒液直衝喉嚨,燒得她舌頭髮麻,當場齜牙咧嘴直吸氣,眼淚都被逼出來了。這哪是酒,分明是一團火,比上次在酒樓喝的烈太多了!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她不想在燕凌飛面前露怯,硬著頭皮又抿了兩口。

  燕凌飛冷眼瞧著她死撐的樣子,嘴角撇了撇,滿心嫌棄,覺得她又蠢又倔,可手上卻不自覺地把酒杯往她那邊推了推,沒再攔著。

  幾杯酒下肚,醉意瞬間翻湧上來。

  她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說話顛三倒四,夾菜時手一軟,一片羊肉「啪嗒」掉在桌上。她懵懵盯著看了兩秒,傻呵呵又夾起來塞進嘴裡。

  燕凌飛看著她這副醉醺醺的蠢樣,嫌棄地移開視線,心裡暗罵一句沒出息,可嘴角卻偷偷勾了一下,又默默給她滿上了一杯。

  姜晚早喝得記不清數了,腦袋暈乎乎的,那些煩心事全被酒泡軟了,沉在心底翻不上來。她撐著下巴,醉眼朦朧地盯著燕凌飛,越看越覺得這人長得真好看,比她穿越過來見過的所有人都俊。

  她腦子一熱,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臉,手還沒碰到,身子一軟,直接往前一栽,整個人撲進了燕凌飛懷裡。

  燕凌飛渾身一僵,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酒氣,嫌棄地想把人推開,可手碰到她軟乎乎的身子,又頓住了。低頭一看,她把臉埋在他衣襟上,呼吸又輕又暖,已經醉得睡死過去了。

  「麻煩。」他低聲啐了一句,滿臉不耐,可還是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

  沒動靜,反倒往他懷裡又蹭了蹭,軟得像團棉花。

  燕凌飛皺著眉,一臉嫌棄地彎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姜晚瞬間纏了上來,腦袋往他肩窩裡一歪,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腿還輕輕勾了一下他的腰。

  燕凌飛耳尖唰地紅了,嘴上冷聲道:「鬆開,沒規矩。」

  可抱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腳步也放得極輕。

  她比他想的輕太多,軟乎乎一小團,他嘴上嫌棄輕得像沒分量,心裡卻莫名軟了一塊。

  抱著她往屋裡走,銀杏葉在腳下沙沙響,她的髮絲掃過他的手臂,癢得他心口發酥,他卻依舊繃著臉,一副嫌棄被煩到的樣子。

  到了床邊,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剛想抽身走人,手腕突然被一把握住,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領,死活不肯松。

  燕凌飛扯了扯,沒扯開,臉色更沉:「放手,別得寸進尺。」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就帶著哭腔嗚嗚地嘟囔起來,聲音又軟又委屈,他聽得一清二楚:

  「別走……嗚嗚……我想回家……」

  「我想我爸媽了……這裡好嚇人……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她哭得抽抽搭搭,臉埋在枕頭裡,半張側臉通紅,嘴角癟著,可憐巴巴的。

  燕凌飛站在床邊,原本滿臉的嫌棄忽然僵住,心口猛地一緊。

  那隻小手細細的,攥著他的衣領,力道不大,卻像小鉤子似的,勾得他心裡發悶。

  他皺著眉,嘴上還念叨著「麻煩死了」,可動作卻放輕了,沒再硬扯,反而在床邊坐了下來。

  爐火還在燒,鍋里的湯咕嘟冒泡,風吹過銀杏樹沙沙作響。

  他低頭看著縮在被子裡的她,眉頭還輕輕皺著,夢裡都在害怕。燕凌飛滿臉不耐地伸手,把她額前的亂發撥到一邊,指尖碰到她溫熱的額頭,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收回手,他靠在床柱上,閉著眼裝不耐煩,可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她的呼吸。

  見她肩膀露在外面,又嫌棄她睡覺不老實,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被角。

  姜晚哼唧了一聲,往暖和的地方縮了縮。

  燕凌飛就這麼靠著床柱,嘴上嫌棄著麻煩、鬧騰,卻安安靜靜守了她一夜,半步沒動。

  爐火慢慢熄了,湯鍋不再冒泡,院子裡只剩風聲和她淺淺的呼吸聲。

  他繃著一張嫌棄的臉,心裡卻因為那點陌生的酸脹,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了捨不得丟下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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