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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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弘愣了一下:「什麼名額?」

  旋即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煥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似乎在判斷劉弘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糊塗。

  看了兩息之後,張煥得出了結論——劉弘是真不知道。

  然後張煥忽然拿出了一股世家子的氣勢道:「劉師弟,你不是世家子弟,可能不知道——童生試除了應考,還有特科直達。初級制符師、初級煉丹師,可以授『賜童生』功名。」

  劉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特科直達?」

  「對。」張煥點了點頭,「朝廷每年給各書院分配若干特科名額,由書院推薦符合條件的弟子,直接授予童生功名,不必參加縣試。這些名額非常有限,咱們舜江書院今年也就一個初級制符師的名額。」

  劉弘沉默了片刻——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初級制符師,自己符合條件嗎?

  自己制初級低階符籙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初級中階在七成左右。這個水平,在舜江書院的弟子中應該算是頂尖的,如果參評,確實有機會拿到這個名額。

  但張煥來要他把名額讓給張菡。

  也就是說,書院在推薦初級制符師的人選時,自己和張菡都在考慮範圍之內。而張煥想讓張菡上,讓他下。

  劉弘抬起頭,看著張煥的眼睛。

  「我能得到什麼?」

  門外的冷風呼呼地吹著,吹得張菡的狐裘披風獵獵作響。她站在哥哥身後,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張煥看著劉弘,目光微微一凝,顯然沒有想到劉弘會問出這句話。

  「你想要什麼?」張煥直接道。

  劉弘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目光在張煥和張菡之間來回移了一下,可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計算得失了。

  兩息後,劉弘開口了:「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你能給我什麼。」

  張煥又是一愣,旋即朗聲笑道:「和劉師弟這樣的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

  然後張煥開出條件,口中開出的條件,每一條都足以讓尋常修士心動不已。

  「你若是把特科直達的童生名額讓給我妹妹張菡,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張煥掰著手指,一字一句道來,語氣里滿是世家子弟的底氣:

  「首先,你能得到張家的庇佑,在這關寧府地界,有張家護著,尋常勢力絕不敢找你麻煩;其次,我們許諾,聘你為我族客卿長老,享宗族禮遇,無需受族規束縛,卻能分得宗族資源;再次,你素來擅長制符,往後制符所需的所有符籙材料,全都由張家無償提供,管夠管足;最後,若是你肯成為我張家的專職制符師,張家傾盡資源,助你順利築基,免去你築基無門的困擾。」

  一連串的承諾說罷,張煥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然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世家獨有的執念:「我們世家,最看重的便是功名!一門雙童生,若是成了,必定名震整個關寧府,這是張家的榮光,也是你我雙贏的事。」

  張家所求,從來不是劉弘這個人,而是特科直達的童生名額帶來的名望。世家立足,靠的便是聲望與底蘊,一門雙童生,能讓張家在關寧府的地位更上一層。而劉弘,在張煥眼中,不過是達成這個目的的一枚棋子,給出的承諾,不過是隨手拋出的誘餌。

  劉弘靜靜聽著,面色始終平靜,沒有因為這些優厚的條件露出半分動容。他看著張煥自信滿滿的模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提出了一個讓張煥臉色驟變的要求:「那麼二位是否願意在書院見證下,立下『鎖心咒』?」

  「鎖心咒」乃是儒修們約束承諾的靈咒,一旦立下,若違背誓言,便會遭心魔反噬,修為盡廢,甚至魂飛魄散。

  張煥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神冷了下來,厲聲呵斥:「劉弘!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在張煥看來,張家肯放下身段給劉弘承諾,已是給足了他面子,劉弘非但不感恩戴德,反倒要求立下心咒,簡直是不識抬舉。

  劉弘卻絲毫不懼,反倒輕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張煥:「沒有保障的承諾就是放屁。」

  張煥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劉弘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再談下去也無意義。他冷哼一聲,不願再多說半句,對著身旁一直沉默的妹妹張菡道:「我們走!」說罷,便帶著張菡拂袖而去,周身的怒氣幾乎要溢出來,顯然是被劉弘徹底激怒了。


  兩人轉身離去的瞬間,一道微弱的傳音悄無聲息地傳入劉弘耳中,是張菡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愧疚與無奈:「對不起!這些都是家族的意思,不是我本意,我阻止不了。」

  劉弘聞言,腳步微動,卻沒有回頭。他能聽出張菡語氣里的真誠,也明白她身為世家女子,身不由己的處境,可在關乎自身前程的大事上,他從不會因為一絲心軟,就放棄自己的底線。

  張煥兄妹走後,劉弘沒有立刻離開廊下,而是站在原地,思索著方才的對話。特科直達的童生名額,究竟有何特殊之處,能讓張家如此勢在必得?他心中存著疑惑,當即轉身,朝著書院執事堂走去,想要求證這名額的真正門道。

  執事堂內,鬚髮皆白的書院執事正伏案整理文書,見劉弘前來,溫和地停下手中動作。

  劉弘躬身行禮,直言詢問特科直達童生與正常考取童生的區別。

  執事聞言,放下筆,耐心解釋道:「這兩者,看似都是童生功名,實則天差地別。正常途徑考上來的童生,名為『授童生功名』,乃是憑自身才學與修為實打實考來的,根基紮實,受官府認可更高;而特科直達的童生,名為『賜童生功名』,多是世家舉薦、特殊渠道得來,雖有童生之名,卻少了考核的磨礪,根基遠不如授童生穩固。」

  劉弘聽得認真,又追問道:「執事,若是想在科舉上走得更遠,該選哪條路?」

  執事撫著鬍鬚,語重心長道:「自然是正常途徑。科舉之路,越往後越看重根基與真本事,賜童生功名看似走了捷徑,卻會成為日後修行與科考的短板,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唯有授童生功名,是正途,前路才更寬廣。」

  這番話,讓劉弘心中瞭然。

  劉弘沉吟片刻,心中又生出一個念頭,開口問道:「那晚輩能否同時報兩個?既走正常途徑考授童生,也參與特科直達?」

  執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道:「可以的!大晉並無禁止雙報的規矩,若是你本事足夠,兩個童生功名都考出來,便能得到兩顆築基丹。」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後,劉弘確實憤怒——張煥擺明了是想「空手套白狼」,既能得到名額,又能抓一個制符師家奴。

  執事老者看著劉弘遠去的背影:「書院裡上次拿到『雙料童生』的事情,都是三四百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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