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帝都街頭的紅繡鞋
鐵無情忙完手頭的事，剛走到大牢外，就看到劉武等人有說有笑地出了大牢。
「拜見大人。」
幾人齊齊行禮。
鐵無情微一點頭，繼續朝大牢里走。
劉武問道：「大人可是要去提審第二乖？」
鐵無情道：「那傢伙陰險狡詐，又跟我們有私怨，留不得。」
鐵無情不是要提審，而是要殺了第二乖，永絕後患。
「大人，不用麻煩了。」劉武笑道，「第二乖剛被送去了風府。」
鐵無情臉色大變：「什麼？」
鐵無情的反應，著實讓劉武心驚。
劉武穩穩心神，道：「大人有所不知，獨孤煞竟將第二乖給騸了，剛好風公公那邊要幾個閹人……」
鐵無情怒道：「那也不能將第二乖送過去。」
大牢里有很多罪大惡極的死囚，風化雨需要的正是他們。
劉武神色緊張地道：「大人，此前我們送去風府的閹人，沒有一人能活下來，應、應該沒事吧？」
「沒事？」鐵無情冷冷一笑，「你要是覺得沒事，那就沒事了。」
一聽就知道鐵無情在說反話。
劉武心頭有點慌：「第二乖應該會像以前的那些閹人一樣死在風府吧？」
鐵無情道：「你覺得會，那就會。」
跟在劉武身邊的幾個懸鏡衛，連大氣都不敢出。
鐵無情覺得劉武的腦子真是壞掉了，第二乖何等人也？
一個望月山的天驕，初入無缺境的頂尖高手，可不是此前的那些廢物能比的。
風化雨之所以要找閹人，只因其在試藥。
據說風化雨功成名就後，如今最大的心愿是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但太監是不可能有子嗣的。
故而風化雨從江湖中找了不少邪醫，終日在風府里製藥。
每當有新藥誕生，風化雨就會傳令給懸鏡司，閹割死囚送去試藥。
前幾日剛送去了五人，今天又要，確實是太過頻繁了。
「風公公的那些藥，肯定會吃死人。」劉武只能自我安慰。
第二乖必須死在風府，要是不死，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劉武想到此，不由狠狠捶打自己的腦袋。
此刻回想，第二乖嚷嚷著不想去風府，只想快點死在大牢里，全都是裝出來的。
第二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風府。
他們抓到第二乖的時候，第二乖就在風府外溜達。
被其殺死的兩人，一個是乞丐，一個是路人。
第二乖並未跟風府有什麼冤讎。
恰恰相反，第二乖被獨孤煞閹割後，僥倖存活下來，萬念俱灰過後，自然想要報仇。
望月山他是回不去了。
一個閹人在望月山，除了得到嘲諷和排擠外，什麼都得不到。
閹人最好的出路就是進宮。
但在外面被閹割的人，想要進宮，路子其實很窄。
但若能傍上風化雨這棵大樹，真能在炎炎夏日裡好好乘涼。
劉武越想越驚，越想越怕。
「大人，難道第二乖來到帝都，其實是來投奔風公公的？」劉武聲音嘶啞，身子都在發抖。
鐵無情無語道：「敢情你才知道？他在風府外逗留，總不能是來殺風公公的吧？」
第二乖跟風化雨無怨無仇，自然不會那麼做。
劉武明明很精明，結果在此事上，卻是犯下了天大的錯誤。
鐵無情道：「但願風公公的藥，真能毒死第二乖，不然的話……」
「定會如此。」
劉武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有一點鐵無情都沒跟劉武說，第二乖乃是無缺境的高手，如今又是閹人，說不定風化雨會直接留用，不會讓其去試藥。
真若如此，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這一夜，劉武輾轉難眠，備受煎熬。
鐵無情同樣沒睡好。
第二乖心術不正，如今又被閹割，性情更會被扭曲。
得罪這種人，就算小心提防，也極易被其暗算。
次日一大早，就有任命文書下發到了懸鏡司。
因粉碎蟲谷白骨夜行的陰謀有功，鐵無情正式接替死去的趙無忌，成為懸鏡司的指揮同知。
劉武也是跟著沾光，如願以償當上了千戶。
這突然到來的喜事，驅散了劉武心頭的陰霾。
如今他已是懸鏡司的千戶，就算第二乖在風府站穩腳跟，又能如何？
風化雨都不會輕易動懸鏡司，第二乖有那個膽嗎？
朝堂可不比江湖，朝堂上的生存之道，遠比江湖複雜。
這裡面的門道，又多又麻煩，第二乖可得好好學。
前提是第二乖能在風府的試藥中活下來。
中午一行在酒樓慶祝時，突然收到了消息。
昨晚送去風府的那批閹人，全都暴斃。
雙喜臨門，這絕對是雙喜臨門。
劉武心情極好，很快就吃得大醉，被下屬抬回了府上。
所有藥人同時死亡？
鐵無情可不像劉武那麼傻。
此前送去的藥人，第一晚不會死一個，命最硬的那個能撐到第十天。
不過鐵無情也不在乎，一個第二乖，就算得到風化雨的賞識，頂了天也就是第二個風化雨。
……
「無心，我們來九淵城作甚？」
離開醫仙谷後，獨孤煞以為他們會去浪跡江湖。
不曾想玄鐵重棺飄著飄著，居然就飄到了九淵城。
九淵城乃是大晟帝國的帝都，人口眾多，商貿繁華。
有錢人來到這裡，很容易沉醉於帝都的紙醉金迷，再難割捨。
此前為尋無心，獨孤煞就打算到九淵城去看看，只因她從未去過九淵城。
無心笑道：「有個人還不能死。」
「誰？」
獨孤煞猜不到。
無心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愛說不說。」
獨孤煞走在街頭，看著兩側的燈籠，小臉紅撲撲的，極為興奮。
那些燈造型奇特，光澤明亮，將整條街都照得如此白晝。
普天之下，也只有九淵城，能做到夜如白晝。
獨孤煞蹦蹦跳跳，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想要，看到各種美味都想嘗一嘗。
但最終她也只是看看，什麼都沒買，什麼都沒吃。
直到走得累了，她才停下，轉身笑道：「無心，我們回客棧休息吧？」
無心笑道：「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聽無心這麼一說，獨孤煞這才覺得肚子真的餓了。
晚飯就沒吃多少，逛了大半夜，正是吃宵夜的時候。
無心拉著獨孤煞的手，東拐西拐，很快就拐進了一家羊肉館。
獨孤煞秀眉一挑。
無心問道：「不喜歡羊肉？」
「太膻了。」
獨孤煞看到白骨城的許多人都鍾愛羊肉，她也想嘗嘗味道，奈何只要聞到羊肉的膻味，她就想吐。
無心笑道：「這裡的羊肉，最是美味，而且一點都不膻，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們再去別的地方，這帝都最不缺美酒佳肴。」
「兩位客官，快樓上雅室請。」
店小二穿著乾淨整潔，臉上的笑容也很溫暖。
一樓大堂里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羊肉的香味。
獨孤煞聞著確實不喜，但還是跟著無心上了樓。
樓上被分割成一間間的雅室，用餐時極為安靜，很適合偷偷幽會的小情人。
這羊肉館的店小二很有眼力見，但凡進店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有什麼需求，進而給他們安排適合他們的位子。
「兩份七層浮屠。」
無心笑著對店小二說道。
「好嘞。」
店小二笑得極為歡快。
這七層浮屠乃是他們店的招牌，一份就需要十兩銀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另外，再來兩壇摘星酒。」
無心這一路上很少吃酒，這時候突覺嘴饞。
「客官稍候，馬上就到。」店小二急匆匆跑了出去。
摘星酒比七層浮屠還要貴。
獨孤煞滿臉狐疑：「我們不是來吃羊肉的嗎？」
那七層浮屠又是什麼鬼？
無心笑道：「等菜上了，你就知道了。」
「無心，我突然發現你很會哄女孩啊。」獨孤煞從沒想過，一個沒有心的人，竟也能拿捏小女兒的細膩心思。
無心道：「我什麼都不會。」
獨孤煞翻個白眼。
無心活了那麼久，肯定有過太多太多女人。
或許就因他的心裡裝了太多放不下的人，這才因太痛苦而故意將心丟掉。
但丟掉心後，他居然還能不死，真是無法解釋。
獨孤煞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問道：「你好像很熟悉帝都？」
無心笑道：「我曾在這裡生活了五十年。」
又是百年過去，帝都的變化其實不是很大。
許多危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雄偉的樓閣。
原本泥濘不堪的胡同，也是鋪上了漂亮的青石地磚。
變化是有，但不大，不過帝都確實一直在變得更好。
「五十年？」
獨孤煞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在一個地方生活五十年，她簡直不敢想像。
她在白骨教不過數年，如今已是厭煩了，在想要如何做才能逃離。
要是讓她當白骨教教主五十年，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無心笑道：「帝都其實很有趣的，你若在這裡停下來，相信你也會喜歡上這裡。」
「我知道，這裡好看的女人多。」
獨孤煞的語氣明顯是酸的。
無心道：「這裡好看的男人也很多。」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獨孤煞嘻嘻一笑，說渾話氣人，誰不會啊？
就在這時，店小二端著酒菜進來，輕輕放下後，便笑著離開。
所謂的七層浮屠，竟是用蘿蔔雕的，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這座七層浮屠頂端有個口，裡面裝著的是羊湯和羊肉。
蘿蔔的清香裹著羊肉的香味，聞來的確一點都不膻。
獨孤煞笑道：「做這麼好看，誰捨得吃啊？」
無心笑道：「你看這七層浮屠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寓意，第一層雕刻的盤古開天，寓意腳踏實地。」
「那第二層的嫦娥奔月，是不是寓意著有情人要私奔？」獨孤煞的理解能力，著實奇葩。
無心糾正道：「第二層的寓意是志當存高遠。」
「我……」獨孤煞都想說髒話，「看到嫦娥奔月，誰能想到志當存高遠？」
無心笑問道：「你就說嫦娥一個普通女子，飛得高不高吧？」
「是挺高。」
獨孤煞無法反駁。
無心指著第四層，笑道：「這層最有意思，那些面目猙獰的傢伙，就是地獄裡的夜叉，所以這層的寓意是……」
「莫作惡。」
獨孤煞搶著說道。
無心豎起拇指：「聰明。」
「我好像找到竅門了。」獨孤煞只覺這七層浮屠的確很有趣，「比如這第五層，這光頭老者捧著錢袋子，是不是五福臨門？還有第七層，觀音坐蓮，那就是普濟蒼生。」
無心笑道：「都對。」
「可我覺得他們應該再多雕兩層。」獨孤煞笑道，「比如第九層，就能寓意有情人長長久久啦。」
無心笑道：「的確是很好的提議，可是這麼大的蘿蔔，真的不好種。」
「這倒也是。」
獨孤煞說著便拿起筷子，從七層浮屠里夾起一小塊羊肉，閉著眼送進了紅潤的櫻桃小嘴裡。
她慢慢咀嚼著，然後咽掉。
「真好吃。」
獨孤煞對那味道讚不絕口。
無心笑道：「慢點吃，沒吃飽我們可以再點。」
「一份十兩銀子，我可吃不起。」獨孤煞自然是在開玩笑。
身為白骨教教主，幾曾缺過銀子？
就她頭上的那根釵子，到當鋪賣了，足夠她在帝都山吃海喝一年了。
無心打開酒罈上的封口，一股淡淡的酒香登時飄出。
「這店小二也太大意了，怎沒給我們酒碗？」
聞著那酒香，獨孤煞就想痛飲幾碗。
無心笑道：「這是摘星酒，倒進碗裡，味道會變。」
喝摘星酒，就得對壇吹。
獨孤煞又不是不能吃酒，當即接過酒罈，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這摘星酒跟七層浮屠，簡直就是絕配。」
獨孤煞只覺人間絕味，莫過於此。
無心笑道：「現在你該知道這家羊肉館在帝都的生意為何如此火爆了吧？」
「不過這店名也太隨意了，應該換個更詩情畫意的名字。」獨孤煞不得不吐槽一下店名。
無心道：「人間煙火，最是尋常，尋常也有尋常的美。」
獨孤煞一想也是，普通百姓只求能把日子過好，哪有空搞那些詩情畫意？
要是這羊肉館真弄成高檔酒樓，普通百姓反而進不來了。
「還有一事，一樓人滿為患，可這二樓，怎好像是空的？」
獨孤煞只覺自己真是應了那句話，鄉下人進城，看啥都稀奇。
不過話若反過來說，城裡人下鄉，亦是如此。
無心笑問道：「你真想知道原因？」
「那是。」
獨孤煞點頭。
無心道：「要在這樓上雅室用餐，還得交一百兩的雅室費。」
「什麼？」
獨孤煞騰地站起。
但她很快又坐下來，無語道：「這家店也太黑了。」
「你情我願的事，怎能說是黑呢？」無心輕笑道，「你就說這雅室的環境好不好？」
獨孤煞道：「是好，但也不值一百兩。」
無心笑道：「確實，要是頓頓都來這裡吃，帝都首富也撐不住。」
「無心，所以你還是太敗家了。」獨孤煞嘟囔道，「就這一次，下不為例，日子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你不死，我不老，我們會長長久久，你想想那需要花多少銀子啊？」
無心笑問道：「難道我們就不掙錢嗎？」
「那你掙。」獨孤煞喝了口酒，「我是沒那個本事。」
「我掙就我掙。」
兩人說笑間，夜已經很深了。
享用完美味，兩人拎著酒罈子走出雅室。
沒想到店小二就在外面候著，看到他們出來，急忙笑著迎上來：「兩位客官，夜太深了，不如就在小店歇下如何？」
獨孤煞道：「你是又想坑我們的銀子吧？」
「不不不。」店小二連忙搖頭，「在雅室用餐的貴客，可免費在三樓的上房就寢。」
獨孤煞愣道：「當真？」
「小的怎敢欺瞞貴客？」店小二都不敢直視獨孤煞，只因獨孤煞太過美艷，生怕自己會忍不住一直盯著看，那就太冒犯了。
要是遇到脾氣暴躁的女俠，說不定還會送他去見佛祖。
獨孤煞笑道：「反正我們也是要去住店，那不如就在這裡住下了。」
店小二明顯鬆了口氣，悄聲道：「實不相瞞，已經過了子正，現在出門，很不安全。」
「這裡是帝都，晚上出門不安全？」獨孤煞被店小二的話給逗笑了。
店小二道：「以前是挺安全，可最近，這城中不是鬧鬼嗎？」
「鬧鬼？」獨孤煞笑得更歡，「帝都百姓，還信鬼神啊？」
「女俠，話不可能這麼說。」店小二的眸中全是恐懼，「以前我也不信，可這一次，我親眼見過，便由不得我不信了。」
無心倒是對這些很感興趣，笑道：「小二哥，要不坐下來好好說說？」
「幾句話就能說完。」店小二朝樓下看了看，只要掌柜的沒催，那他就能在這裡偷會兒懶，「前天，店裡也是過了子正才打烊，我在外出丟垃圾的時候，就看到了鬼……」
店小二說到這裡，身軀瑟瑟發抖，額頭冷汗涔涔。
這模樣，裝可裝不出來。
那是心頭真的恐懼到了極點。
獨孤煞卻是很激動，催問道：「鬼長什麼樣？」
獨孤煞也相信這世上有鬼的存在，奈何經常出夜門的她，竟一次都沒撞上過，也是時運不佳。
「是一雙鞋。」店小二的身軀顫抖得越發厲害，「一雙血紅的繡花鞋，沒有人穿，竟然在街頭漫步……」
獨孤煞愣了愣，問道：「真的假的？該不會是你眼花了吧？」
「當然是真的，我的眼睛亮得很。」店小二信誓旦旦地道，「不僅僅是我，還有很多人都看到過，這事在帝都已經傳開了，現在過了子正，基本上沒人出門了。」
無心掏出一點碎銀子，笑道：「故事很精彩。」
「多謝公子。」
店小二沒想到只是說說故事，居然還有賞銀拿。
聽到掌柜的在喊，店小二匆匆跑下了樓。
獨孤煞笑問道：「無心，要不我們出去轉轉？」
「好。」
無心倒是也很好奇，沒有人穿的繡花鞋，是如何在帝都的街頭散步的。
兩人攜手下樓，就朝大門外走去。
那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見狀急忙跑過來，攔道：「貴客住店真不收錢，你們千萬別出去。」
「那雙繡花鞋就算真的是鬼，應該也不會傷人吧？」獨孤煞笑著問道，「起碼你見過，但你平安回來了，還有別的人，繡花鞋是不是也沒傷害他們？」
店小二愣住，喃喃道：「這倒也是……」
獨孤煞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即便那雙鞋真會傷人，我們也不怕。」
「兩位莫不是嶗山道士？」
店小二對江湖事也是了解頗多。
況且在民間，論及捉鬼降妖的本事，當以嶗山道長為首。
滅燈道長的惡行，雖損害了嶗山派的清譽，但百姓們還是願意相信嶗山派。
家裡遇到點邪事，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請嶗山道士。
尋常人家自然難以請到，只會將江湖騙子請進家門。
有時候江湖騙子在家裡做做樣子，竟也能驅邪。
兩人打開門出去後，順手將門帶上。
原本還很熱鬧的街道，此刻冷冷清清，竟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紅繡鞋的故事，已經在帝都傳開，百姓們都很懼怕，臨近子正時刻，在外的百姓會匆匆回家。
以往過了子正，街頭會有很多醉鬼，又唱又吐，非常熱鬧。
此刻的冷清，著實有些瘮人。
二人都是沒有睡意，便順著長街往前走，散散心的同時，希望能碰到店小二所說的紅繡鞋。
獨孤煞笑道：「連打更人都不見了。」
「打更人也是人。」無心笑道，「他們其實也很怕鬼。」
獨孤煞道：「打更人八字很硬啊。」
「怕鬼也不丟人。」
無心倒是能夠理解打更人。
能躲就躲，沒必要硬剛邪祟。
又過片刻，無心笑道：「要不我們回去休息，讓黑鴉盯著就好。」
「好吧。」
獨孤煞嘆了口氣，走了這麼久，也沒碰見，運氣還是太差了。
如果會自己走路的紅繡鞋只有一雙，那帝都這麼大，撞見的概率確實非常低。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走過轉角時，迎面跟張四教和白如雪撞上。
「無心恩公，獨孤教主，你們也是來找紅繡鞋的？」
白如雪滿臉興奮。
張四教面帶微笑，抱拳行禮，能在帝都遇到無心，這比找到紅繡鞋還讓他感到開心。
獨孤煞笑道：「我們也是剛聽人說起紅繡鞋的事，便出來看看。」
「我們已經找到三晚了。」白如雪一臉無奈，「每晚都是熬到天亮，結果一無所獲。」
「拜見大人。」
幾人齊齊行禮。
鐵無情微一點頭，繼續朝大牢里走。
劉武問道：「大人可是要去提審第二乖？」
鐵無情道：「那傢伙陰險狡詐，又跟我們有私怨，留不得。」
鐵無情不是要提審，而是要殺了第二乖，永絕後患。
「大人，不用麻煩了。」劉武笑道，「第二乖剛被送去了風府。」
鐵無情臉色大變：「什麼？」
鐵無情的反應，著實讓劉武心驚。
劉武穩穩心神，道：「大人有所不知，獨孤煞竟將第二乖給騸了，剛好風公公那邊要幾個閹人……」
鐵無情怒道：「那也不能將第二乖送過去。」
大牢里有很多罪大惡極的死囚，風化雨需要的正是他們。
劉武神色緊張地道：「大人，此前我們送去風府的閹人，沒有一人能活下來，應、應該沒事吧？」
「沒事？」鐵無情冷冷一笑，「你要是覺得沒事，那就沒事了。」
一聽就知道鐵無情在說反話。
劉武心頭有點慌：「第二乖應該會像以前的那些閹人一樣死在風府吧？」
鐵無情道：「你覺得會，那就會。」
跟在劉武身邊的幾個懸鏡衛，連大氣都不敢出。
鐵無情覺得劉武的腦子真是壞掉了，第二乖何等人也？
一個望月山的天驕，初入無缺境的頂尖高手，可不是此前的那些廢物能比的。
風化雨之所以要找閹人，只因其在試藥。
據說風化雨功成名就後，如今最大的心愿是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但太監是不可能有子嗣的。
故而風化雨從江湖中找了不少邪醫，終日在風府里製藥。
每當有新藥誕生，風化雨就會傳令給懸鏡司，閹割死囚送去試藥。
前幾日剛送去了五人，今天又要，確實是太過頻繁了。
「風公公的那些藥，肯定會吃死人。」劉武只能自我安慰。
第二乖必須死在風府，要是不死，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劉武想到此，不由狠狠捶打自己的腦袋。
此刻回想，第二乖嚷嚷著不想去風府，只想快點死在大牢里，全都是裝出來的。
第二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風府。
他們抓到第二乖的時候，第二乖就在風府外溜達。
被其殺死的兩人，一個是乞丐，一個是路人。
第二乖並未跟風府有什麼冤讎。
恰恰相反，第二乖被獨孤煞閹割後，僥倖存活下來，萬念俱灰過後，自然想要報仇。
望月山他是回不去了。
一個閹人在望月山，除了得到嘲諷和排擠外，什麼都得不到。
閹人最好的出路就是進宮。
但在外面被閹割的人，想要進宮，路子其實很窄。
但若能傍上風化雨這棵大樹，真能在炎炎夏日裡好好乘涼。
劉武越想越驚，越想越怕。
「大人，難道第二乖來到帝都，其實是來投奔風公公的？」劉武聲音嘶啞，身子都在發抖。
鐵無情無語道：「敢情你才知道？他在風府外逗留，總不能是來殺風公公的吧？」
第二乖跟風化雨無怨無仇，自然不會那麼做。
劉武明明很精明，結果在此事上，卻是犯下了天大的錯誤。
鐵無情道：「但願風公公的藥，真能毒死第二乖，不然的話……」
「定會如此。」
劉武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有一點鐵無情都沒跟劉武說，第二乖乃是無缺境的高手，如今又是閹人，說不定風化雨會直接留用，不會讓其去試藥。
真若如此，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這一夜，劉武輾轉難眠，備受煎熬。
鐵無情同樣沒睡好。
第二乖心術不正，如今又被閹割，性情更會被扭曲。
得罪這種人，就算小心提防，也極易被其暗算。
次日一大早，就有任命文書下發到了懸鏡司。
因粉碎蟲谷白骨夜行的陰謀有功，鐵無情正式接替死去的趙無忌，成為懸鏡司的指揮同知。
劉武也是跟著沾光，如願以償當上了千戶。
這突然到來的喜事，驅散了劉武心頭的陰霾。
如今他已是懸鏡司的千戶，就算第二乖在風府站穩腳跟，又能如何？
風化雨都不會輕易動懸鏡司，第二乖有那個膽嗎？
朝堂可不比江湖，朝堂上的生存之道，遠比江湖複雜。
這裡面的門道，又多又麻煩，第二乖可得好好學。
前提是第二乖能在風府的試藥中活下來。
中午一行在酒樓慶祝時，突然收到了消息。
昨晚送去風府的那批閹人，全都暴斃。
雙喜臨門，這絕對是雙喜臨門。
劉武心情極好，很快就吃得大醉，被下屬抬回了府上。
所有藥人同時死亡？
鐵無情可不像劉武那麼傻。
此前送去的藥人，第一晚不會死一個，命最硬的那個能撐到第十天。
不過鐵無情也不在乎，一個第二乖，就算得到風化雨的賞識，頂了天也就是第二個風化雨。
……
「無心，我們來九淵城作甚？」
離開醫仙谷後，獨孤煞以為他們會去浪跡江湖。
不曾想玄鐵重棺飄著飄著，居然就飄到了九淵城。
九淵城乃是大晟帝國的帝都，人口眾多，商貿繁華。
有錢人來到這裡，很容易沉醉於帝都的紙醉金迷，再難割捨。
此前為尋無心，獨孤煞就打算到九淵城去看看，只因她從未去過九淵城。
無心笑道：「有個人還不能死。」
「誰？」
獨孤煞猜不到。
無心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愛說不說。」
獨孤煞走在街頭，看著兩側的燈籠，小臉紅撲撲的，極為興奮。
那些燈造型奇特，光澤明亮，將整條街都照得如此白晝。
普天之下，也只有九淵城，能做到夜如白晝。
獨孤煞蹦蹦跳跳，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想要，看到各種美味都想嘗一嘗。
但最終她也只是看看，什麼都沒買，什麼都沒吃。
直到走得累了，她才停下，轉身笑道：「無心，我們回客棧休息吧？」
無心笑道：「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聽無心這麼一說，獨孤煞這才覺得肚子真的餓了。
晚飯就沒吃多少，逛了大半夜，正是吃宵夜的時候。
無心拉著獨孤煞的手，東拐西拐，很快就拐進了一家羊肉館。
獨孤煞秀眉一挑。
無心問道：「不喜歡羊肉？」
「太膻了。」
獨孤煞看到白骨城的許多人都鍾愛羊肉，她也想嘗嘗味道，奈何只要聞到羊肉的膻味，她就想吐。
無心笑道：「這裡的羊肉，最是美味，而且一點都不膻，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們再去別的地方，這帝都最不缺美酒佳肴。」
「兩位客官，快樓上雅室請。」
店小二穿著乾淨整潔，臉上的笑容也很溫暖。
一樓大堂里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羊肉的香味。
獨孤煞聞著確實不喜，但還是跟著無心上了樓。
樓上被分割成一間間的雅室，用餐時極為安靜，很適合偷偷幽會的小情人。
這羊肉館的店小二很有眼力見，但凡進店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有什麼需求，進而給他們安排適合他們的位子。
「兩份七層浮屠。」
無心笑著對店小二說道。
「好嘞。」
店小二笑得極為歡快。
這七層浮屠乃是他們店的招牌，一份就需要十兩銀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另外，再來兩壇摘星酒。」
無心這一路上很少吃酒，這時候突覺嘴饞。
「客官稍候，馬上就到。」店小二急匆匆跑了出去。
摘星酒比七層浮屠還要貴。
獨孤煞滿臉狐疑：「我們不是來吃羊肉的嗎？」
那七層浮屠又是什麼鬼？
無心笑道：「等菜上了，你就知道了。」
「無心，我突然發現你很會哄女孩啊。」獨孤煞從沒想過，一個沒有心的人，竟也能拿捏小女兒的細膩心思。
無心道：「我什麼都不會。」
獨孤煞翻個白眼。
無心活了那麼久，肯定有過太多太多女人。
或許就因他的心裡裝了太多放不下的人，這才因太痛苦而故意將心丟掉。
但丟掉心後，他居然還能不死，真是無法解釋。
獨孤煞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問道：「你好像很熟悉帝都？」
無心笑道：「我曾在這裡生活了五十年。」
又是百年過去，帝都的變化其實不是很大。
許多危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雄偉的樓閣。
原本泥濘不堪的胡同，也是鋪上了漂亮的青石地磚。
變化是有，但不大，不過帝都確實一直在變得更好。
「五十年？」
獨孤煞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在一個地方生活五十年，她簡直不敢想像。
她在白骨教不過數年，如今已是厭煩了，在想要如何做才能逃離。
要是讓她當白骨教教主五十年，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無心笑道：「帝都其實很有趣的，你若在這裡停下來，相信你也會喜歡上這裡。」
「我知道，這裡好看的女人多。」
獨孤煞的語氣明顯是酸的。
無心道：「這裡好看的男人也很多。」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獨孤煞嘻嘻一笑，說渾話氣人，誰不會啊？
就在這時，店小二端著酒菜進來，輕輕放下後，便笑著離開。
所謂的七層浮屠，竟是用蘿蔔雕的，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這座七層浮屠頂端有個口，裡面裝著的是羊湯和羊肉。
蘿蔔的清香裹著羊肉的香味，聞來的確一點都不膻。
獨孤煞笑道：「做這麼好看，誰捨得吃啊？」
無心笑道：「你看這七層浮屠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寓意，第一層雕刻的盤古開天，寓意腳踏實地。」
「那第二層的嫦娥奔月，是不是寓意著有情人要私奔？」獨孤煞的理解能力，著實奇葩。
無心糾正道：「第二層的寓意是志當存高遠。」
「我……」獨孤煞都想說髒話，「看到嫦娥奔月，誰能想到志當存高遠？」
無心笑問道：「你就說嫦娥一個普通女子，飛得高不高吧？」
「是挺高。」
獨孤煞無法反駁。
無心指著第四層，笑道：「這層最有意思，那些面目猙獰的傢伙，就是地獄裡的夜叉，所以這層的寓意是……」
「莫作惡。」
獨孤煞搶著說道。
無心豎起拇指：「聰明。」
「我好像找到竅門了。」獨孤煞只覺這七層浮屠的確很有趣，「比如這第五層，這光頭老者捧著錢袋子，是不是五福臨門？還有第七層，觀音坐蓮，那就是普濟蒼生。」
無心笑道：「都對。」
「可我覺得他們應該再多雕兩層。」獨孤煞笑道，「比如第九層，就能寓意有情人長長久久啦。」
無心笑道：「的確是很好的提議，可是這麼大的蘿蔔，真的不好種。」
「這倒也是。」
獨孤煞說著便拿起筷子，從七層浮屠里夾起一小塊羊肉，閉著眼送進了紅潤的櫻桃小嘴裡。
她慢慢咀嚼著，然後咽掉。
「真好吃。」
獨孤煞對那味道讚不絕口。
無心笑道：「慢點吃，沒吃飽我們可以再點。」
「一份十兩銀子，我可吃不起。」獨孤煞自然是在開玩笑。
身為白骨教教主，幾曾缺過銀子？
就她頭上的那根釵子，到當鋪賣了，足夠她在帝都山吃海喝一年了。
無心打開酒罈上的封口，一股淡淡的酒香登時飄出。
「這店小二也太大意了，怎沒給我們酒碗？」
聞著那酒香，獨孤煞就想痛飲幾碗。
無心笑道：「這是摘星酒，倒進碗裡，味道會變。」
喝摘星酒，就得對壇吹。
獨孤煞又不是不能吃酒，當即接過酒罈，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這摘星酒跟七層浮屠，簡直就是絕配。」
獨孤煞只覺人間絕味，莫過於此。
無心笑道：「現在你該知道這家羊肉館在帝都的生意為何如此火爆了吧？」
「不過這店名也太隨意了，應該換個更詩情畫意的名字。」獨孤煞不得不吐槽一下店名。
無心道：「人間煙火，最是尋常，尋常也有尋常的美。」
獨孤煞一想也是，普通百姓只求能把日子過好，哪有空搞那些詩情畫意？
要是這羊肉館真弄成高檔酒樓，普通百姓反而進不來了。
「還有一事，一樓人滿為患，可這二樓，怎好像是空的？」
獨孤煞只覺自己真是應了那句話，鄉下人進城，看啥都稀奇。
不過話若反過來說，城裡人下鄉，亦是如此。
無心笑問道：「你真想知道原因？」
「那是。」
獨孤煞點頭。
無心道：「要在這樓上雅室用餐，還得交一百兩的雅室費。」
「什麼？」
獨孤煞騰地站起。
但她很快又坐下來，無語道：「這家店也太黑了。」
「你情我願的事，怎能說是黑呢？」無心輕笑道，「你就說這雅室的環境好不好？」
獨孤煞道：「是好，但也不值一百兩。」
無心笑道：「確實，要是頓頓都來這裡吃，帝都首富也撐不住。」
「無心，所以你還是太敗家了。」獨孤煞嘟囔道，「就這一次，下不為例，日子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你不死，我不老，我們會長長久久，你想想那需要花多少銀子啊？」
無心笑問道：「難道我們就不掙錢嗎？」
「那你掙。」獨孤煞喝了口酒，「我是沒那個本事。」
「我掙就我掙。」
兩人說笑間，夜已經很深了。
享用完美味，兩人拎著酒罈子走出雅室。
沒想到店小二就在外面候著，看到他們出來，急忙笑著迎上來：「兩位客官，夜太深了，不如就在小店歇下如何？」
獨孤煞道：「你是又想坑我們的銀子吧？」
「不不不。」店小二連忙搖頭，「在雅室用餐的貴客，可免費在三樓的上房就寢。」
獨孤煞愣道：「當真？」
「小的怎敢欺瞞貴客？」店小二都不敢直視獨孤煞，只因獨孤煞太過美艷，生怕自己會忍不住一直盯著看，那就太冒犯了。
要是遇到脾氣暴躁的女俠，說不定還會送他去見佛祖。
獨孤煞笑道：「反正我們也是要去住店，那不如就在這裡住下了。」
店小二明顯鬆了口氣，悄聲道：「實不相瞞，已經過了子正，現在出門，很不安全。」
「這裡是帝都，晚上出門不安全？」獨孤煞被店小二的話給逗笑了。
店小二道：「以前是挺安全，可最近，這城中不是鬧鬼嗎？」
「鬧鬼？」獨孤煞笑得更歡，「帝都百姓，還信鬼神啊？」
「女俠，話不可能這麼說。」店小二的眸中全是恐懼，「以前我也不信，可這一次，我親眼見過，便由不得我不信了。」
無心倒是對這些很感興趣，笑道：「小二哥，要不坐下來好好說說？」
「幾句話就能說完。」店小二朝樓下看了看，只要掌柜的沒催，那他就能在這裡偷會兒懶，「前天，店裡也是過了子正才打烊，我在外出丟垃圾的時候，就看到了鬼……」
店小二說到這裡，身軀瑟瑟發抖，額頭冷汗涔涔。
這模樣，裝可裝不出來。
那是心頭真的恐懼到了極點。
獨孤煞卻是很激動，催問道：「鬼長什麼樣？」
獨孤煞也相信這世上有鬼的存在，奈何經常出夜門的她，竟一次都沒撞上過，也是時運不佳。
「是一雙鞋。」店小二的身軀顫抖得越發厲害，「一雙血紅的繡花鞋，沒有人穿，竟然在街頭漫步……」
獨孤煞愣了愣，問道：「真的假的？該不會是你眼花了吧？」
「當然是真的，我的眼睛亮得很。」店小二信誓旦旦地道，「不僅僅是我，還有很多人都看到過，這事在帝都已經傳開了，現在過了子正，基本上沒人出門了。」
無心掏出一點碎銀子，笑道：「故事很精彩。」
「多謝公子。」
店小二沒想到只是說說故事，居然還有賞銀拿。
聽到掌柜的在喊，店小二匆匆跑下了樓。
獨孤煞笑問道：「無心，要不我們出去轉轉？」
「好。」
無心倒是也很好奇，沒有人穿的繡花鞋，是如何在帝都的街頭散步的。
兩人攜手下樓，就朝大門外走去。
那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見狀急忙跑過來，攔道：「貴客住店真不收錢，你們千萬別出去。」
「那雙繡花鞋就算真的是鬼，應該也不會傷人吧？」獨孤煞笑著問道，「起碼你見過，但你平安回來了，還有別的人，繡花鞋是不是也沒傷害他們？」
店小二愣住，喃喃道：「這倒也是……」
獨孤煞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即便那雙鞋真會傷人，我們也不怕。」
「兩位莫不是嶗山道士？」
店小二對江湖事也是了解頗多。
況且在民間，論及捉鬼降妖的本事，當以嶗山道長為首。
滅燈道長的惡行，雖損害了嶗山派的清譽，但百姓們還是願意相信嶗山派。
家裡遇到點邪事，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請嶗山道士。
尋常人家自然難以請到，只會將江湖騙子請進家門。
有時候江湖騙子在家裡做做樣子，竟也能驅邪。
兩人打開門出去後，順手將門帶上。
原本還很熱鬧的街道，此刻冷冷清清，竟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紅繡鞋的故事，已經在帝都傳開，百姓們都很懼怕，臨近子正時刻，在外的百姓會匆匆回家。
以往過了子正，街頭會有很多醉鬼，又唱又吐，非常熱鬧。
此刻的冷清，著實有些瘮人。
二人都是沒有睡意，便順著長街往前走，散散心的同時，希望能碰到店小二所說的紅繡鞋。
獨孤煞笑道：「連打更人都不見了。」
「打更人也是人。」無心笑道，「他們其實也很怕鬼。」
獨孤煞道：「打更人八字很硬啊。」
「怕鬼也不丟人。」
無心倒是能夠理解打更人。
能躲就躲，沒必要硬剛邪祟。
又過片刻，無心笑道：「要不我們回去休息，讓黑鴉盯著就好。」
「好吧。」
獨孤煞嘆了口氣，走了這麼久，也沒碰見，運氣還是太差了。
如果會自己走路的紅繡鞋只有一雙，那帝都這麼大，撞見的概率確實非常低。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走過轉角時，迎面跟張四教和白如雪撞上。
「無心恩公，獨孤教主，你們也是來找紅繡鞋的？」
白如雪滿臉興奮。
張四教面帶微笑，抱拳行禮，能在帝都遇到無心，這比找到紅繡鞋還讓他感到開心。
獨孤煞笑道：「我們也是剛聽人說起紅繡鞋的事，便出來看看。」
「我們已經找到三晚了。」白如雪一臉無奈，「每晚都是熬到天亮，結果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