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抓花臉
找不到紅繡鞋，便無法判斷傳言的真假。
即便帝都有數十人都說親眼看到過紅繡鞋，可僅憑那些人的口述，他們師兄們什麼都做不了。
獨孤煞笑道：「你們遠在嶗山，居然也聽到了帝都紅繡鞋的傳說。」
無心道：「定是有人請他們來的。」
紅繡鞋出現不過數日，這種怪異的故事，經常從帝都傳遍整個帝國。
但絕無可能在數天內傳到嶗山。
「無心恩公真是料事如神。」張四教如今也學會了拍馬屁，「我們剛回到嶗山，就接到懸鏡司指揮使端木燼大人的密信，請我們來帝都捉鬼。」
獨孤煞道：「信從帝都送到嶗山，然後再從嶗山趕過來，至少需要……」
「是端木府上鬧了鬼。」白如雪朝四周瞧瞧，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紅繡鞋是最近才出現的，可在端木府上鬧鬼的女鬼，穿的也是紅繡鞋。」
獨孤煞笑道：「原來是這樣。」
無心道：「端木燼這不是在胡搞嗎？即便他的府上鬧了鬼，懸鏡司難道就不能自己處理？為何要請你們呢？」
「那肯定是我們嶗山……」白如雪本想吹噓幾句，卻見張四教眉頭緊皺，顯然被無心的話給點醒了。
自吹的話，在無心和獨孤煞的面前說，聽起來就很幼稚。
張四教思忖半晌，低聲道：「懸鏡司好像專門有一伙人，非常神秘，乾的就是捉鬼降妖的事。」
「有嗎？」白如雪愣道，「我怎不知道？」
張四教笑道：「我也是無意中聽別人說的，恐怕懸鏡司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那回頭得去問問鐵大人。」
白如雪已然明白，此事極為詭異，他們很可能已經落入了某個圈套。
端木燼家裡鬧了鬼，懸鏡司內部明明有能驅鬼的高人，卻是放著不用，非要找嶗山派來捉鬼，就不怕將此事抖露出去？
無心道：「此事處處都透著詭異，你們接下來還是多多小心。」
「好。」
張四教和白如雪同時點點頭，繼續順著長街去尋找。
目送他們遠去，獨孤煞突然驚醒，懊惱地道：「忘了問他們有沒有在端木燼的家裡捉到鬼。」
「沒捉到。」
無心笑道。
「你怎麼知道？」
獨孤煞一臉詫異。
無心笑道：「要是捉到了，他們倆早回嶗山去了，大半夜的還在帝都的街頭溜達？」
「這倒也是。」
獨孤煞挽住無心的胳膊，索性不去想這些事。
現在無心就在她身邊，看得見，摸得著，她很開心。
兩人並沒有回羊肉館，而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靠近皇宮的一座大宅子前，無心停下腳步，笑道：「今晚我們住這裡。」
「權宅？」獨孤煞只認識一個姓權的人，「這是權九溟的宅子？」
問出口，她就知道這不對。
權九溟是皇子，是琅琊王，在帝都的宅子不可能是權宅，應是琅琊王府。
無心笑道：「這是我的宅子。」
「你姓權？」
獨孤煞一愣。
也是該死，都跟無心拜堂成親了，居然還沒問過無心的姓。
無心這個名字，肯定是假的，自然也不會姓「無」。
如果無心真的姓權，那他難不成也是皇族？
「我不知道我姓什麼，但我肯定不姓權。」無心搖頭道，「權是小皇帝的姓，這宅子也是小皇帝送給我的。」
無宅聽起來怪怪的，小皇帝便用了「權宅」。
百年過去，這宅子依舊宛如新宅。
可見小皇帝並未忘記無心，一直讓人在修繕這座宅子。
無心走上前，輕輕一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迎面撲來一股槐花的香味，很淡，很清雅。
獨孤煞愣道：「這季節哪來的槐花香？」
然而踏進宅子，只見院中就有兩棵巨大的槐樹，一棵開著白花，一棵開著紫花。
夜風習習。
樹葉沙沙。
花朵在擺動中，暗香襲人。
無心笑道：「只要我不死，這兩棵槐樹，就會一直開花，哪怕到了冬天，白雪皚皚中，它們也能跟梅花爭艷。」
「是我太大驚小怪了。」獨孤煞嘻嘻一笑，「我早知道你不是人，但凡跟你沾邊的事，再離奇古怪都是正常的。」
只要能跟無心熟絡起來，最終都會有此覺悟。
宅子裡到處都很乾淨，青石道路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走廊和屋檐下的燈籠，全都亮著。
獨孤煞笑道：「怪不得你花錢大手大腳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敢情是在帝都還有宅子啊。」
帝都的宅子一直都很貴，靠近皇宮這邊的宅子，更是有價無市。
居住在這片區域的人，不是當朝權貴，就是皇親國戚。
哪怕是帝都首富，估摸也得靠邊站。
進入內院，只見在一座涼亭里，有個老者獨坐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熱茶。
那老者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無心卻是加快腳步，笑著喊道：「小黑。」
那老者確實很黑，可這名字，著實讓獨孤煞忍俊不禁。
聽到無心的喊聲，那老者騰地站起，揉了揉雙眼。
「公子？」
那老者看清無心的相貌，大喜過望，想要飛奔相迎，奈何上了年紀，腳下一絆，徑直向前栽倒。
無心身影一閃，已是到了老者身前，伸手將其扶住。
無心笑道：「都這把年紀了，還想跑啊？」
「公子，真的是您？」
那老者抬起頭，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無心道：「是我，我回來了。」
「百年了。」老者仍在抹淚，「整整百年了，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獨孤煞站在涼亭外，轉身欣賞著院中的風景，不去打擾。
無心笑道：「當年我離開時，就說過百年之後，我們還會再聚。」
「是是是……」
老者喜極而泣，淚水根本止不住。
百年前的事，真的是非常非常久遠了。
那時候無心所說的話，太過匪夷所思，別說是他，只怕宮裡的那位，也不相信。
無心道：「小黑，夫人困了，給她收拾房間。」
「夫人？」這叫小黑的老者只是看了一眼獨孤煞，頓時瞭然，急忙躬身行禮，「小黑拜見夫人。」
獨孤煞道：「別，我就是個江湖草莽。」
「夫人，請隨我來。」
小黑說著已是在前帶路。
無心的房間一直收拾得很乾淨，就是要讓無心一回來，便能住得舒心。
看到小黑帶獨孤煞要進自己的臥房，無心愣道：「那我睡哪？」
小黑笑道：「公子，您跟夫人都成親了，就沒有分房睡的道理，不吉利。」
「聽到了沒？」獨孤煞站在屋檐下，掩嘴竊笑，「不吉利。」
「我會怕你不成？」
無心確實有點怕，但當著小黑的面前，可不能慫，一咬牙就跟著獨孤煞走進了臥房。
小黑站在門口，滿臉堆笑，很快就轉身離開。
作為下人，絕對不能太過靠近主人的寢室。
進入臥房，無心二話不說，直接上了屋樑。
那屋樑很寬，也很乾淨，睡覺剛剛好。
獨孤煞嘲諷了幾句，就去床上倒頭便睡。
要是無心真的跟她擠同一張床，可能她會先落荒而逃。
無心雖是她很在乎很在乎的人，可真要跟無心有肌膚之親，魚水之歡，目前的她根本做不到。
有些事，不是靠勉強自己就能行的。
或許只能等所謂的水到渠成吧。
……
帝都突然出現的紅繡鞋，鬧得人心惶惶。
上早朝的時候，慶安帝親自下旨，著令懸鏡司指揮使端木燼徹查此事，一定要查明真相，還帝都百姓一片安寧。
端木燼從皇宮出來，回到懸鏡司衙門，臉色非常難看。
這棘手的事，端木燼只能交給鐵無情。
放眼整個懸鏡司，有查案天賦且能被他信任的人，貌似只有鐵無情一人。
鐵無情被端木燼叫去，途中已然猜到所為何事。
「無情，此事必須儘快查清楚。」端木燼憂心忡忡，「陛下給的時間，可不多啊。」
鐵無情抱拳道：「大人安心，屬下定在三天之內，查明真相。」
「甚好。」端木燼拍拍鐵無情的肩膀，「無情你辦事，我很放心。」
這話端木燼經常對鐵無情說，鐵無情知道這是端木燼籠絡人心的手段，但端木燼對他有恩，他也樂得聽這些話。
「對了，我從嶗山那裡請了兩個高人，或許對你查案有助益。」端木燼將嶗山派高人下榻的地方告訴鐵無情，讓鐵無情自己登門去拜訪。
離開懸鏡司，來到客棧，見到所謂的高人時，鐵無情反而笑了。
什麼時候張四教和白如雪也算是高人了？
「鐵大人，我們來到帝都，還沒空去拜訪，勿怪勿怪。」張四教抱拳行禮。
白如雪笑道：「鐵大人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鐵無情笑了笑，道：「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三天之內，必須查明紅繡鞋……」
「三天？」張四教眉頭一皺，「鐵大人，這會不會太趕了？」
白如雪笑道：「大師兄，沒事的，就算期限到了，我們什麼都沒查到，鐵大人定會替我們擔著。」
鐵無情雖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張四教和白如雪是江湖中人，朝廷不會對他們問責，頂多不會從端木燼那裡拿到酬勞，這無關痛癢。
時間緊迫，哪怕現在是白天，鐵無情也不想浪費時間。
「那我們現在來對一下目前所掌握的線索。」
鐵無情心頭確實很著急。
張四教嘆道：「我和小師妹也調查了好幾天了，但是一無所獲。」
「鐵大人，我們還是得從目擊者下手。」白如雪覺得他們不能就這樣呆著什麼都不做，「此事還是鐵大人去做比較妥當。」
鐵無情苦笑道：「可惜的是懸鏡衛在帝都的名聲，不怎麼好。」
「你是讓我們去找目擊者？」白如雪眉頭皺起。
鐵無情道：「拜託了。」
「可……」
「就這樣。」
白如雪想要拒絕，沒想到張四教竟是應承了下來。
待到鐵無情離開，白如雪神色不悅地道：「大師兄，目擊者散布全城，我們就算跑斷腿，也不可能……」
張四教笑道：「小師妹，我們可以去找無心恩公幫忙啊。」
「為這事去麻煩恩公，不好吧？」
白如雪有些猶豫。
張四教道：「恩公也在調查此事。」
兩人隨即離開客棧，直奔羊肉館。
到了羊肉館一打聽，沒想到昨晚無心和獨孤煞並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店小二憂心忡忡，嘆道：「昨晚我還勸他們來著，讓他們不要出門，他們偏要出門，這下倒好，多好的兩個人啊，估摸被鬼給吃掉了。」
「鬼？」白如雪哂笑道，「你見過？」
那店小二一臉得意：「我當然見過，那晚過了子正，我去丟垃圾，剛好看到那雙紅繡鞋在街頭走，噔噔噔，那腳步聲，就跟喪鐘似的……」
白如雪和張四教相視一笑，沒想到他們的運氣這麼好，來這裡找無心，還能遇到一個目擊者。
白如雪趕緊拿出紙筆，笑道：「小二哥，有勞你說說那些紅繡鞋長什麼樣，越詳細越好。」
「這……」
店小二歪著腦袋，他只記得是紅繡鞋，可紅繡鞋具體有什麼特徵，一時間真的想不起來了。
張四教心念一動，從懷裡摸出一點碎銀子，笑著遞給店小二。
「這怎麼好意思呢？」店小二一把接過銀子，「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張四教和白如雪都不敢打擾，生怕會影響到店小二的回憶。
店小二想了很久很久，猛地說道：「那紅繡鞋上有個字……」
「是什麼字？」
白如雪一臉期待。
店小二又想了很久，才道：「好像是個『靈』字，對，就是『靈』字。」
白如雪點點頭，問道：「還有嗎？」
店小二搖搖頭：「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走出羊肉館，白如雪敢肯定這店小二的確見過紅繡鞋。
只因那雙紅繡鞋，八成是靈兒的。
靈兒是端木燼的小妾，前不久剛投井自盡。
靈兒生前最喜歡穿紅繡鞋。
每一雙紅繡鞋都是她親手做的，而且還會在旁側繡一個「靈」字。
這些事，都是端木燼跟他們說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
「師兄，你說鬧這帝都的女鬼，真的會是靈兒嗎？」白如雪只覺那靈兒非常可憐，在端木府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會走上絕路。
如果能看到活路，靈兒定不會做傻事，只因靈兒還有老娘要養。
熟悉靈兒的人都知道，靈兒非常孝順。
她頗有姿色，也有才學，本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
但為了給娘親治病，她才狠心嫁進了端木府。
端木燼給的銀子確實多，娘親的病也是治好了。
端木燼口口聲聲說他對靈兒非常好，根本不清楚靈兒為何要投井。
白如雪覺得端木燼沒有說實話，可端木府的人口風一致，這讓真相更難查明。
張四教道：「這世上要是有鬼，人就別活了。」
「大師兄，你可別說這種話，我們嶗山可是會捉鬼的。」白如雪笑道，「你這話要是讓師父聽到，肯定又要打你的屁股啦。」
張四教笑道：「我們一直在習練捉鬼符，可我們用過嗎？」
「師父說過，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白如雪還是願意相信師父的話。
既然師父認為捉鬼符非常重要，那他們就得練好，總不能哪天真的要用的時候，他們卻沒能力催動捉鬼符。
張四教道：「還有恩公說的話，我也很在意，明明是家醜，端木燼為何要請我們來呢？」
「確實很可疑。」白如屑秀眉皺起，「大師兄，我們得萬分小心，可不能……」
不好的話，她不願說出口，以免會成真。
「唉，張家那娃兒死得慘啊。」
「你看到了？」
「我就是遠遠看了一眼，臉都被抓花了，還是他媳婦認出了他肩頭的一塊胎記，不然都不知道那屍體是誰的。」
一側的茶攤上，有幾人坐在一起聊天。
他們所聊的事，讓張四教和白如雪同時駐足。
「是那女鬼乾的嗎？」
「那肯定是，不是女鬼還能是啥？」
「張家兄弟前幾日喝醉酒，說是看到了鬼，沒想到昨晚就出事了，唉……」
「以後天黑了，咱還是別出門了，我估摸著子正前也不安全。」
「就是就是，沒有什麼事能比我們的性命更重要。」
那幾人聊著聊著，開始商量著要如何度過不能外出吃酒的黑夜。
他們所說的話，全是葷話，聽得白如雪俏臉通紅，急忙走開。
如果家裡的男人晚上不能出門去跟狐朋狗友吃酒，在家裡睡覺太早，呆著又無聊，那就只剩下夫妻間的那點事了。
窮苦人家，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再多生幾個孩子，那全家都得挨餓。
張四教停下腳步，問道：「你們說的張家兄弟，家在哪兒？」
「往前走，拐進右邊的胡同里，最裡面的那家就是。」
一個瘦弱的男人抬手指道。
「多謝。」
張四教道聲謝，便小跑著去追白如雪。
「老劉，我看你媳婦的肚子又大了，你是真能造啊。」
「我就那點愛好了，總不能戒了吧？」
「可養起來很辛苦啊。」
「辛苦就辛苦點吧，只要我多干點活，定不會讓娃兒挨餓。」
「有那錢，還不如買酒吃呢。」
張四教走遠後，再也聽不到那幾人的說話聲。
白如雪就在前面等他。
張四教道：「就是前面那裡，右邊的胡同，最裡面的那家。」
兩人拐進胡同，隱約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在那胡同里，還站著不少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四鄰。
但他們都不敢進入張家的院門，生怕會看到張家男人的屍體。
只是聽別人說說，就嚇得他們渾身發抖。
「讓讓，麻煩讓讓……」
張四教走在前面，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
張家的院門緊關著，張四教輕輕一推，裡面竟是閂上了。
白如雪卻是二話不說，縱身跳過了牆頭。
張四教沒辦法，只得跟上。
院子不大，正中停著一口棺材。
棺材旁邊跪著一個身披縞素的女人。
女人在抽泣。
一側的屋檐下，坐著一個老嫗，雙眸呆滯，竟是個瞎婆婆。
但更讓二人震驚的是無心和獨孤煞居然也站在棺材旁邊，正看著棺材裡的屍體。
「無心恩公……」
張四教抱拳行禮。
「我們去羊肉館找過恩公。」
白如雪真是喜出望外。
無心道：「你們過來看。」
不用跟主家溝通，倒是省了不少事。
兩人走過去，朝棺材裡看了一眼，雙雙覺得反胃。
若非要顧及主家的感情，白如雪定會直接吐出來。
棺材中的屍體，面部被抓得無法辨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身上沒有傷痕？」
白如雪問道。
獨孤煞點頭道：「就是頭上的肉全被抓花了，腦漿也……」
「這肯定不是鬼乾的。」張四教皺眉道，「也不像是野獸，所以是……」
「人。」
無心道。
有人在裝神弄鬼，殘害無辜。
「我們從那邊走。」
外面的胡同里，全是來看熱鬧的人，無心抬手指了指後方的房屋。
離開前，無心將兩塊銀錠放到了棺材上。
那兩塊銀錠足足有一百兩，足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年了。
「這銀子我不能要……」
張家那女人哽咽道。
獨孤煞勸道：「收下吧，你們處處需要用錢。」
四人隨即施展輕功，翻牆越脊離去。
「神仙……」那女人對著房屋連連磕頭，「娘，我們遇到神仙了，娘……」
屋檐下的瞎眼老嫗，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家裡遭此變故，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但那老嫗不會尋死，在家裡尋死，只是給兒媳婦添亂子。
要死還是得離開這個家，找個兒媳婦找不到的地方，才能死得安心。
兒媳婦還很年輕，沒了她這個拖累，定能再遇良人。
「恩……」白如雪知道無心不喜歡他們這樣稱呼他，急忙改口，「無心，那人真的也看到過紅繡鞋？」
無心道：「十有八九。」
「張家是我們去的第六家。」獨孤煞語出驚人，「前五家的情況跟張家差不多，都是家裡有人曾看到過紅繡鞋，然後在昨晚腦袋被抓空而亡。」
「已經死了六個目擊者了？」
張四教大吃一驚。
白如雪也是臉色慘白：「目擊者本來就不多啊。」
「所以我們現在得去保護一個人。」獨孤煞輕笑道，「不然的話，那傢伙今晚估摸也被抓死。」
「羊肉館的店小二。」
張四教和白如雪異口同聲道。
即便帝都有數十人都說親眼看到過紅繡鞋，可僅憑那些人的口述，他們師兄們什麼都做不了。
獨孤煞笑道：「你們遠在嶗山，居然也聽到了帝都紅繡鞋的傳說。」
無心道：「定是有人請他們來的。」
紅繡鞋出現不過數日，這種怪異的故事，經常從帝都傳遍整個帝國。
但絕無可能在數天內傳到嶗山。
「無心恩公真是料事如神。」張四教如今也學會了拍馬屁，「我們剛回到嶗山，就接到懸鏡司指揮使端木燼大人的密信，請我們來帝都捉鬼。」
獨孤煞道：「信從帝都送到嶗山，然後再從嶗山趕過來，至少需要……」
「是端木府上鬧了鬼。」白如雪朝四周瞧瞧，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紅繡鞋是最近才出現的，可在端木府上鬧鬼的女鬼，穿的也是紅繡鞋。」
獨孤煞笑道：「原來是這樣。」
無心道：「端木燼這不是在胡搞嗎？即便他的府上鬧了鬼，懸鏡司難道就不能自己處理？為何要請你們呢？」
「那肯定是我們嶗山……」白如雪本想吹噓幾句，卻見張四教眉頭緊皺，顯然被無心的話給點醒了。
自吹的話，在無心和獨孤煞的面前說，聽起來就很幼稚。
張四教思忖半晌，低聲道：「懸鏡司好像專門有一伙人，非常神秘，乾的就是捉鬼降妖的事。」
「有嗎？」白如雪愣道，「我怎不知道？」
張四教笑道：「我也是無意中聽別人說的，恐怕懸鏡司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那回頭得去問問鐵大人。」
白如雪已然明白，此事極為詭異，他們很可能已經落入了某個圈套。
端木燼家裡鬧了鬼，懸鏡司內部明明有能驅鬼的高人，卻是放著不用，非要找嶗山派來捉鬼，就不怕將此事抖露出去？
無心道：「此事處處都透著詭異，你們接下來還是多多小心。」
「好。」
張四教和白如雪同時點點頭，繼續順著長街去尋找。
目送他們遠去，獨孤煞突然驚醒，懊惱地道：「忘了問他們有沒有在端木燼的家裡捉到鬼。」
「沒捉到。」
無心笑道。
「你怎麼知道？」
獨孤煞一臉詫異。
無心笑道：「要是捉到了，他們倆早回嶗山去了，大半夜的還在帝都的街頭溜達？」
「這倒也是。」
獨孤煞挽住無心的胳膊，索性不去想這些事。
現在無心就在她身邊，看得見，摸得著，她很開心。
兩人並沒有回羊肉館，而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靠近皇宮的一座大宅子前，無心停下腳步，笑道：「今晚我們住這裡。」
「權宅？」獨孤煞只認識一個姓權的人，「這是權九溟的宅子？」
問出口，她就知道這不對。
權九溟是皇子，是琅琊王，在帝都的宅子不可能是權宅，應是琅琊王府。
無心笑道：「這是我的宅子。」
「你姓權？」
獨孤煞一愣。
也是該死，都跟無心拜堂成親了，居然還沒問過無心的姓。
無心這個名字，肯定是假的，自然也不會姓「無」。
如果無心真的姓權，那他難不成也是皇族？
「我不知道我姓什麼，但我肯定不姓權。」無心搖頭道，「權是小皇帝的姓，這宅子也是小皇帝送給我的。」
無宅聽起來怪怪的，小皇帝便用了「權宅」。
百年過去，這宅子依舊宛如新宅。
可見小皇帝並未忘記無心，一直讓人在修繕這座宅子。
無心走上前，輕輕一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迎面撲來一股槐花的香味，很淡，很清雅。
獨孤煞愣道：「這季節哪來的槐花香？」
然而踏進宅子，只見院中就有兩棵巨大的槐樹，一棵開著白花，一棵開著紫花。
夜風習習。
樹葉沙沙。
花朵在擺動中，暗香襲人。
無心笑道：「只要我不死，這兩棵槐樹，就會一直開花，哪怕到了冬天，白雪皚皚中，它們也能跟梅花爭艷。」
「是我太大驚小怪了。」獨孤煞嘻嘻一笑，「我早知道你不是人，但凡跟你沾邊的事，再離奇古怪都是正常的。」
只要能跟無心熟絡起來，最終都會有此覺悟。
宅子裡到處都很乾淨，青石道路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走廊和屋檐下的燈籠，全都亮著。
獨孤煞笑道：「怪不得你花錢大手大腳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敢情是在帝都還有宅子啊。」
帝都的宅子一直都很貴，靠近皇宮這邊的宅子，更是有價無市。
居住在這片區域的人，不是當朝權貴，就是皇親國戚。
哪怕是帝都首富，估摸也得靠邊站。
進入內院，只見在一座涼亭里，有個老者獨坐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熱茶。
那老者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無心卻是加快腳步，笑著喊道：「小黑。」
那老者確實很黑，可這名字，著實讓獨孤煞忍俊不禁。
聽到無心的喊聲，那老者騰地站起，揉了揉雙眼。
「公子？」
那老者看清無心的相貌，大喜過望，想要飛奔相迎，奈何上了年紀，腳下一絆，徑直向前栽倒。
無心身影一閃，已是到了老者身前，伸手將其扶住。
無心笑道：「都這把年紀了，還想跑啊？」
「公子，真的是您？」
那老者抬起頭，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無心道：「是我，我回來了。」
「百年了。」老者仍在抹淚，「整整百年了，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獨孤煞站在涼亭外，轉身欣賞著院中的風景，不去打擾。
無心笑道：「當年我離開時，就說過百年之後，我們還會再聚。」
「是是是……」
老者喜極而泣，淚水根本止不住。
百年前的事，真的是非常非常久遠了。
那時候無心所說的話，太過匪夷所思，別說是他，只怕宮裡的那位，也不相信。
無心道：「小黑，夫人困了，給她收拾房間。」
「夫人？」這叫小黑的老者只是看了一眼獨孤煞，頓時瞭然，急忙躬身行禮，「小黑拜見夫人。」
獨孤煞道：「別，我就是個江湖草莽。」
「夫人，請隨我來。」
小黑說著已是在前帶路。
無心的房間一直收拾得很乾淨，就是要讓無心一回來，便能住得舒心。
看到小黑帶獨孤煞要進自己的臥房，無心愣道：「那我睡哪？」
小黑笑道：「公子，您跟夫人都成親了，就沒有分房睡的道理，不吉利。」
「聽到了沒？」獨孤煞站在屋檐下，掩嘴竊笑，「不吉利。」
「我會怕你不成？」
無心確實有點怕，但當著小黑的面前，可不能慫，一咬牙就跟著獨孤煞走進了臥房。
小黑站在門口，滿臉堆笑，很快就轉身離開。
作為下人，絕對不能太過靠近主人的寢室。
進入臥房，無心二話不說，直接上了屋樑。
那屋樑很寬，也很乾淨，睡覺剛剛好。
獨孤煞嘲諷了幾句，就去床上倒頭便睡。
要是無心真的跟她擠同一張床，可能她會先落荒而逃。
無心雖是她很在乎很在乎的人，可真要跟無心有肌膚之親，魚水之歡，目前的她根本做不到。
有些事，不是靠勉強自己就能行的。
或許只能等所謂的水到渠成吧。
……
帝都突然出現的紅繡鞋，鬧得人心惶惶。
上早朝的時候，慶安帝親自下旨，著令懸鏡司指揮使端木燼徹查此事，一定要查明真相，還帝都百姓一片安寧。
端木燼從皇宮出來，回到懸鏡司衙門，臉色非常難看。
這棘手的事，端木燼只能交給鐵無情。
放眼整個懸鏡司，有查案天賦且能被他信任的人，貌似只有鐵無情一人。
鐵無情被端木燼叫去，途中已然猜到所為何事。
「無情，此事必須儘快查清楚。」端木燼憂心忡忡，「陛下給的時間，可不多啊。」
鐵無情抱拳道：「大人安心，屬下定在三天之內，查明真相。」
「甚好。」端木燼拍拍鐵無情的肩膀，「無情你辦事，我很放心。」
這話端木燼經常對鐵無情說，鐵無情知道這是端木燼籠絡人心的手段，但端木燼對他有恩，他也樂得聽這些話。
「對了，我從嶗山那裡請了兩個高人，或許對你查案有助益。」端木燼將嶗山派高人下榻的地方告訴鐵無情，讓鐵無情自己登門去拜訪。
離開懸鏡司，來到客棧，見到所謂的高人時，鐵無情反而笑了。
什麼時候張四教和白如雪也算是高人了？
「鐵大人，我們來到帝都，還沒空去拜訪，勿怪勿怪。」張四教抱拳行禮。
白如雪笑道：「鐵大人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鐵無情笑了笑，道：「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三天之內，必須查明紅繡鞋……」
「三天？」張四教眉頭一皺，「鐵大人，這會不會太趕了？」
白如雪笑道：「大師兄，沒事的，就算期限到了，我們什麼都沒查到，鐵大人定會替我們擔著。」
鐵無情雖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張四教和白如雪是江湖中人，朝廷不會對他們問責，頂多不會從端木燼那裡拿到酬勞，這無關痛癢。
時間緊迫，哪怕現在是白天，鐵無情也不想浪費時間。
「那我們現在來對一下目前所掌握的線索。」
鐵無情心頭確實很著急。
張四教嘆道：「我和小師妹也調查了好幾天了，但是一無所獲。」
「鐵大人，我們還是得從目擊者下手。」白如雪覺得他們不能就這樣呆著什麼都不做，「此事還是鐵大人去做比較妥當。」
鐵無情苦笑道：「可惜的是懸鏡衛在帝都的名聲，不怎麼好。」
「你是讓我們去找目擊者？」白如雪眉頭皺起。
鐵無情道：「拜託了。」
「可……」
「就這樣。」
白如雪想要拒絕，沒想到張四教竟是應承了下來。
待到鐵無情離開，白如雪神色不悅地道：「大師兄，目擊者散布全城，我們就算跑斷腿，也不可能……」
張四教笑道：「小師妹，我們可以去找無心恩公幫忙啊。」
「為這事去麻煩恩公，不好吧？」
白如雪有些猶豫。
張四教道：「恩公也在調查此事。」
兩人隨即離開客棧，直奔羊肉館。
到了羊肉館一打聽，沒想到昨晚無心和獨孤煞並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店小二憂心忡忡，嘆道：「昨晚我還勸他們來著，讓他們不要出門，他們偏要出門，這下倒好，多好的兩個人啊，估摸被鬼給吃掉了。」
「鬼？」白如雪哂笑道，「你見過？」
那店小二一臉得意：「我當然見過，那晚過了子正，我去丟垃圾，剛好看到那雙紅繡鞋在街頭走，噔噔噔，那腳步聲，就跟喪鐘似的……」
白如雪和張四教相視一笑，沒想到他們的運氣這麼好，來這裡找無心，還能遇到一個目擊者。
白如雪趕緊拿出紙筆，笑道：「小二哥，有勞你說說那些紅繡鞋長什麼樣，越詳細越好。」
「這……」
店小二歪著腦袋，他只記得是紅繡鞋，可紅繡鞋具體有什麼特徵，一時間真的想不起來了。
張四教心念一動，從懷裡摸出一點碎銀子，笑著遞給店小二。
「這怎麼好意思呢？」店小二一把接過銀子，「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張四教和白如雪都不敢打擾，生怕會影響到店小二的回憶。
店小二想了很久很久，猛地說道：「那紅繡鞋上有個字……」
「是什麼字？」
白如雪一臉期待。
店小二又想了很久，才道：「好像是個『靈』字，對，就是『靈』字。」
白如雪點點頭，問道：「還有嗎？」
店小二搖搖頭：「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走出羊肉館，白如雪敢肯定這店小二的確見過紅繡鞋。
只因那雙紅繡鞋，八成是靈兒的。
靈兒是端木燼的小妾，前不久剛投井自盡。
靈兒生前最喜歡穿紅繡鞋。
每一雙紅繡鞋都是她親手做的，而且還會在旁側繡一個「靈」字。
這些事，都是端木燼跟他們說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
「師兄，你說鬧這帝都的女鬼，真的會是靈兒嗎？」白如雪只覺那靈兒非常可憐，在端木府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會走上絕路。
如果能看到活路，靈兒定不會做傻事，只因靈兒還有老娘要養。
熟悉靈兒的人都知道，靈兒非常孝順。
她頗有姿色，也有才學，本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
但為了給娘親治病，她才狠心嫁進了端木府。
端木燼給的銀子確實多，娘親的病也是治好了。
端木燼口口聲聲說他對靈兒非常好，根本不清楚靈兒為何要投井。
白如雪覺得端木燼沒有說實話，可端木府的人口風一致，這讓真相更難查明。
張四教道：「這世上要是有鬼，人就別活了。」
「大師兄，你可別說這種話，我們嶗山可是會捉鬼的。」白如雪笑道，「你這話要是讓師父聽到，肯定又要打你的屁股啦。」
張四教笑道：「我們一直在習練捉鬼符，可我們用過嗎？」
「師父說過，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白如雪還是願意相信師父的話。
既然師父認為捉鬼符非常重要，那他們就得練好，總不能哪天真的要用的時候，他們卻沒能力催動捉鬼符。
張四教道：「還有恩公說的話，我也很在意，明明是家醜，端木燼為何要請我們來呢？」
「確實很可疑。」白如屑秀眉皺起，「大師兄，我們得萬分小心，可不能……」
不好的話，她不願說出口，以免會成真。
「唉，張家那娃兒死得慘啊。」
「你看到了？」
「我就是遠遠看了一眼，臉都被抓花了，還是他媳婦認出了他肩頭的一塊胎記，不然都不知道那屍體是誰的。」
一側的茶攤上，有幾人坐在一起聊天。
他們所聊的事，讓張四教和白如雪同時駐足。
「是那女鬼乾的嗎？」
「那肯定是，不是女鬼還能是啥？」
「張家兄弟前幾日喝醉酒，說是看到了鬼，沒想到昨晚就出事了，唉……」
「以後天黑了，咱還是別出門了，我估摸著子正前也不安全。」
「就是就是，沒有什麼事能比我們的性命更重要。」
那幾人聊著聊著，開始商量著要如何度過不能外出吃酒的黑夜。
他們所說的話，全是葷話，聽得白如雪俏臉通紅，急忙走開。
如果家裡的男人晚上不能出門去跟狐朋狗友吃酒，在家裡睡覺太早，呆著又無聊，那就只剩下夫妻間的那點事了。
窮苦人家，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再多生幾個孩子，那全家都得挨餓。
張四教停下腳步，問道：「你們說的張家兄弟，家在哪兒？」
「往前走，拐進右邊的胡同里，最裡面的那家就是。」
一個瘦弱的男人抬手指道。
「多謝。」
張四教道聲謝，便小跑著去追白如雪。
「老劉，我看你媳婦的肚子又大了，你是真能造啊。」
「我就那點愛好了，總不能戒了吧？」
「可養起來很辛苦啊。」
「辛苦就辛苦點吧，只要我多干點活，定不會讓娃兒挨餓。」
「有那錢，還不如買酒吃呢。」
張四教走遠後，再也聽不到那幾人的說話聲。
白如雪就在前面等他。
張四教道：「就是前面那裡，右邊的胡同，最裡面的那家。」
兩人拐進胡同，隱約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在那胡同里，還站著不少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四鄰。
但他們都不敢進入張家的院門，生怕會看到張家男人的屍體。
只是聽別人說說，就嚇得他們渾身發抖。
「讓讓，麻煩讓讓……」
張四教走在前面，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
張家的院門緊關著，張四教輕輕一推，裡面竟是閂上了。
白如雪卻是二話不說，縱身跳過了牆頭。
張四教沒辦法，只得跟上。
院子不大，正中停著一口棺材。
棺材旁邊跪著一個身披縞素的女人。
女人在抽泣。
一側的屋檐下，坐著一個老嫗，雙眸呆滯，竟是個瞎婆婆。
但更讓二人震驚的是無心和獨孤煞居然也站在棺材旁邊，正看著棺材裡的屍體。
「無心恩公……」
張四教抱拳行禮。
「我們去羊肉館找過恩公。」
白如雪真是喜出望外。
無心道：「你們過來看。」
不用跟主家溝通，倒是省了不少事。
兩人走過去，朝棺材裡看了一眼，雙雙覺得反胃。
若非要顧及主家的感情，白如雪定會直接吐出來。
棺材中的屍體，面部被抓得無法辨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身上沒有傷痕？」
白如雪問道。
獨孤煞點頭道：「就是頭上的肉全被抓花了，腦漿也……」
「這肯定不是鬼乾的。」張四教皺眉道，「也不像是野獸，所以是……」
「人。」
無心道。
有人在裝神弄鬼，殘害無辜。
「我們從那邊走。」
外面的胡同里，全是來看熱鬧的人，無心抬手指了指後方的房屋。
離開前，無心將兩塊銀錠放到了棺材上。
那兩塊銀錠足足有一百兩，足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年了。
「這銀子我不能要……」
張家那女人哽咽道。
獨孤煞勸道：「收下吧，你們處處需要用錢。」
四人隨即施展輕功，翻牆越脊離去。
「神仙……」那女人對著房屋連連磕頭，「娘，我們遇到神仙了，娘……」
屋檐下的瞎眼老嫗，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家裡遭此變故，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但那老嫗不會尋死，在家裡尋死，只是給兒媳婦添亂子。
要死還是得離開這個家，找個兒媳婦找不到的地方，才能死得安心。
兒媳婦還很年輕，沒了她這個拖累，定能再遇良人。
「恩……」白如雪知道無心不喜歡他們這樣稱呼他，急忙改口，「無心，那人真的也看到過紅繡鞋？」
無心道：「十有八九。」
「張家是我們去的第六家。」獨孤煞語出驚人，「前五家的情況跟張家差不多，都是家裡有人曾看到過紅繡鞋，然後在昨晚腦袋被抓空而亡。」
「已經死了六個目擊者了？」
張四教大吃一驚。
白如雪也是臉色慘白：「目擊者本來就不多啊。」
「所以我們現在得去保護一個人。」獨孤煞輕笑道，「不然的話，那傢伙今晚估摸也被抓死。」
「羊肉館的店小二。」
張四教和白如雪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