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再劫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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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再劫天使

  天啟七年四月初的淡水,颳了小半年的東北季風悄然停歇,這天忽然冷不丁地颳起了南風。

  一年兩次的季風轉換期如期而至,接下來的近一個月里,風向都會變幻不定,之後才輪到西南季風開始統治這片大海。

  最近這兩個月里發生了不少事,先是歐左吉帶著江雨等人南下東洋,接著是濱田彌兵衛在大員成功劫持了紅毛的代理長官德·韋特,前不久剛取道基隆返回倭國。

  濟州島那邊,袁進等人一共派來了兩撥信使,先是二月初派人來告知行動成功。接著是三月底又派了一撥人來,說是島內秩序已基本安定,府庫存糧也較為充足,但要防備朝鮮本土,兵力仍嫌不足,請求林海派兵支援。

  濟州島的海岸線實在是太漫長了,光是巡邏預警就需要不少兵力。有鑑於此,林海決定再抽調六百水手,派四條雙桅老閘船北上,海軍部現有的戰船已經有四分之一都被派往濟州島了。

  好在定遠號改裝完成的時候,潘大匠主持改建的船廠也已經基本就位,初步具備投入使用的條件,當然基隆的那兩個石質船塢還在修建之中。

  不過林海沒有急著造蓋倫,艦船局最先開始自造的主要是兩種戰船,加萊槳帆船和斯魯普帆船,後者是一種單桅縱帆船,可以看成是新港號的迷你版,由林海親自帶著潘學忠主持設計工作。

  之所以從這兩種船造起,主要是針對東山之戰暴露出來的不足進行彌補,這兩種戰船吃水都較淺,也都具有一定的載炮能力,可以用於和鄭芝龍近海決戰。

  另一方面的原因還是蓋倫船的造價太高,林海打算讓儲備的木材再多陰乾一年,以免新起的大船用不了兩年就要退役。同時,艦船局的工匠們需要積累建造西式帆船的經驗,海軍部的水手們也還需要時間熟悉西式軟帆的操作。

  陸軍部這邊,改編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局級主官由四人變為三人,但哨級及以下的主官卻增加了不少,其中大多數是從陸軍部內部提拔上來的,少數由警備司軍官調任。

  馮一刀、九指、歪嘴等人正月里就去福建沿海招兵,十餘天前帶回了林海要求的四百人,半數是獵人、半數是馬夫、驛卒之類會騎馬的,其中獵人全是精選的孔武有力之輩。

  委託許心素代為採買的三百匹晉江馬也早已到位,尖兵局正式開張。經過比武較藝之後,其中一半人拿到了林海所說的三倍月餉,另一半人則和警備司其餘人員一樣。

  就像陸軍部戰兵和輔兵之間的待遇存在差別,林海決定給尖兵局也劃出兩檔薪水,以便給這些散兵以壓力和動力。

  除了這四百人之外,更多的移民源源不斷地從浙江沿海和崇明到來。有了一省巡撫的背書就是不一樣,這兩個月移民招募的速度大大加快,平均每天要來三到四條船,一個月能招將近三萬人。

  沈記船廠的產能壓根就滿足不了林海的需求,公司也沒錢買那麼多船,只能是不停地派船戧風北上,然後帶著移民順風南下。

  戧風過程中的損失是在所難免的,不過移民順風而來所花的時間很短,冬季又沒有什麼疫病,途中的死亡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儘管如此,巨大的移民成本仍然讓會友公司難以承受。有鑑於此,財務司下屬的四海銀行首次發行了一年期的公司債,林海帶頭認購,各級幹部和不少士兵也響應號召購買,最終籌得現銀三十餘萬兩,基本蓋住了近兩個月的移民成本。

  這是林海第一次動用金融手段來利用淤積在民間的財富,採用了固定利率的短期債券模式,再加上一把手工程的政治號召力,算是取得了巨大成功。只要公司在明年年初能還上這筆債,後續再發債就有信用保證了。

  凡此種種,說起來似乎很繁雜,但加起來也就耽誤了林海七八天功夫。他的絕大部分精力還是投入到了造船上,甚至還抽出時間來學會了騎馬,晉江馬果然還是要溫順得多,不像安達盧西亞馬那般性烈。

  這得益於以珠娘為首的民政院體系運轉良好,除了造船和發債之外,林海基本沒再過問民政院的任何事務,包括移民和水利工程的興建。

  如今萬華的水利工程已經按照規劃興建完畢,前後花了三個多月時間,老一批的移民們在農閒的冬天幾乎是人人出動,以便能早日償還四海銀行的貸款。

  今年的早稻在一個月前開始播種了,水利專家們前不久去了宜蘭。那邊的農業條件比台北盆地更好,已經有上萬移民開始在宜蘭安家,他們分到了灌溉條件天然良好的田地,但宜蘭還有更多待開發的耕地有賴於人工修渠。


  這一切都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著,金河國的子民們每天都是行色匆匆,官員、士兵、工匠、農民,所有人都是走路帶風,極目所見處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正如這萬物竟發的春天一樣。

  南風颳起的這天,林海在家中向珠娘道別:「娘子,為夫明日就要去舟山接彘兒回家了,順利地話月底前就會回來,這應該是今年我們最後一次分別了。」

  「去罷,早去早回,我在家中等你。」珠娘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緊緊地依偎在林海懷中。她知道相公此去浙江並不是接兒子這麼簡單,這次的事很有些兇險,不過她對此已習以為常。

  「海軍部和警備司大多是你哥的老部下,若是我這次沒回來,你就把金河國的王位讓給你哥……」林海話沒說完,嘴唇已被縴手掩住。

  「不許你胡說……」珠娘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霧氣,「相公有娘媽保佑,吉人自有天相。」

  「哈哈,那是自然,方才不過是戲言罷了。」林海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不過上次讓他懸心的不過是珠娘和肚裡的孩兒罷了,這次加上了將近十萬之數的子民。

  林海接著笑道:「這次我從舟山回來後,就要給你修一座王宮了,明年說不定會有好幾國的使者來此,我們金河國也不能太寒酸了,起碼得看著像那麼回事才行。」

  珠娘仍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一雙美眸泫然欲泣,林海於是又道:「王宮裡必須要有宮女伺候,要不咱們也學大明皇帝,在萬華和宜蘭選一次秀女?」

  「滾,你今晚就給老娘滾回舟山去!」

  這一招總算是好使了,臨別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凝重,林海第二天一早就來到淡水,率領兩條五百噸級的老閘船和五條不足百噸的小沙船北上。

  七條船上共有近千人,但其中知曉此次行動目標的只有三十餘人,全是精挑細選的政治過硬、身手了得的老兄弟。

  這些人大多來自警備司,也有些是來自海陸兩軍的,初一給林海拜年的那一幫元從親隨們多數都在。

  船隊航行到閩浙交界之後,其中一條小沙船脫離船隊,開始沿途傳令,讓從溫州到崇明的各移民招募點開始撤離。

  這是一條十分正常的命令,畢竟南風季就要開始了,再從北邊招人本來就不現實。各招募點都有船隻,因此這條沙船隻需負責傳令即可。

  剩餘的六條船到了舟山後又分為兩隊,一隊繼續北上,另一隊則停在了岑港林海在後面這一隊中,他只在千戶衙署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又乘坐一條小沙船西行。

  離開岑港後不久,這條船掛起臨山衛三山守御千戶所的認旗。這是兩個多月前謝正謙給他的,雙方約好的交易地點就在餘姚縣海邊的三山所。

  下船之後,林海先去了汝仇湖畔的謝正謙家中,詢問那一千五百擔生絲的準備情況。這批貨是今年要賣到倭國和呂宋的,林海同時也從許心素那裡買了五百擔,正在派人去收貨。

  「林千戶,伱要的生絲寒家都已備齊,但要運到三山所還需幾天時間。林千戶若是有閒暇,不如由謝某作陪,遊覽一番餘姚山水。」謝正謙仍是像上次一樣客氣。

  「謝公好意,林某心領了。爭奈近期俗務纏身,只想儘管把這樁買賣做了,林某的銀子都已在舟山備好,不知這批生絲最快什麼時候能到?」林海卻沒有閒心在此磨蹭。

  「既是如此,請林千戶三天後前來提貨,謝某親自在三山所恭候大駕。」謝正謙做事倒也爽利,林海於是又派人回舟山,命那裝有銀子的老閘船掛上三山所認旗來此。

  三天後,雙方完成銀絲交易,林海乘老閘船回到了岑港,先是讓人喊了許心蘭過來,接著又親自去千戶衙署里接上了石五四、七仔和彘兒,並且帶上了千戶告身、敕牒以及官印。

  直到此時,許心蘭才感覺不對,語帶惶恐地問林海道:「東翁,你這是要做什麼?」

  「沒什麼,請許夫子去東番作客罷了。」林海笑著回了一句,接著又對一直陪在許心蘭身邊的兩個水手道,「你們兩個,伺候好許夫子。」

  丟下這句話後,林海就帶著官印等物飄然而去,留下許心蘭在身後呆若木雞。

  這條滿載生絲的老閘船隨即南下淡水,林海卻繼續帶著剩下的兩條船向西航行,乘著海潮駛入了錢塘江。他的身上帶有全套的官身證明,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杭州城南。

  四月十二這天,林海派馮一刀進城。當天晚上,他帶著單思南和單招娣來到了船上。

  「既是你們二位都在,那李老公定然是還在杭州了?」林海看到單家父女後笑著問道,他這次把單來娣也帶了過來,這虎逼少女已經和陳二少定親了,不過雙方都是有身份的人,走完三書六禮還得幾個月後。


  「沒錯,李實上個月去了一趟蘇州,除此之外都在杭州。」單思南聞言回道,他和長女單招娣已經在離杭州織造署最近的客棧里住了快三個月,期間還尾隨蘇杭織造的儀仗去了一趟蘇州。

  「知道了。」林海微微頷首,明代在南京、蘇州、杭州各有一個織造署,其中蘇杭兩地的織造署是由同一名太監提督,被稱為蘇杭織造。

  蘇杭織造是司禮監的外差,基本都是由司禮監秉筆太監出任,也就是說此人一般是整個大明朝最牛逼的幾個大太監之一,比起王敏政這個即將當內相的還要牛逼得多。

  就拿李實來說,他在萬曆六年被選入文書堂讀書,後來被萬曆皇帝親自挑選為太子的伴讀,當時和他一起被送到東宮的還有王安和王體乾等人。

  光廟登基以後,這些東宮舊閹自然就雞犬升天了。除了司禮監掌印是他爹神宗皇帝留下來的之外,李實這幾人都成為了秉筆太監,他的排名在王安之後,王體乾之前,當時魏忠賢還不過是惜薪司一介司印而已。

  不過光廟當了幾天皇帝就嗝屁了,木匠皇帝登基之後,魏忠賢就借著天啟乳母客氏的關係飛黃騰達,沒多久就破格升任司禮監秉筆。

  之後,魏忠賢又扳倒了新任司禮監掌印王安,因為他自己資歷甚淺又目不識丁,所以讓對他服服帖帖的王體乾出任了掌印,而把態度曖昧的李實給外派到了蘇杭。

  隨著魏忠賢的權勢越來越熏灼,一年前李實總算是坐不住了,開始誣告東林人士以向九千歲示好。以他李老公在太監界的地位和資歷,這次投誠相當於是宣告魏忠賢徹底掌控了整個大明朝的太監系統。

  而林海這次來浙江的主要目標,就是衝著這位太監界頂級大佬而來的。這是一步他猶豫了大半年的棋,直到收到許心蘭的那封信後才最終下定決心。

  他之所以要親身犯險,就是因為這位李老公的咖位實在是太牛,說是整個大明朝紫禁城以外最有權勢的人也不為過。

  這種事,林海交給任何人來帶隊執行任務也不會放心,誰也難保手下人不會因貪圖富貴而背叛,畢竟一個告密說不定就能成為蘇杭織造太監的親信。

  就算是他親身來此,林海都要防著手下臨陣倒戈,雖然最終執行任務的這三十多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蘇杭織造既是司禮監外差,實際也可以看成是天使,這相當於是林海第二次劫持天使了。

  所不同的是,上一次天使輪融資是為了經濟利益,這一次卻主要是為了政治聲望。在大明朝,有了前者不一定能得到後者,但有了後者一定可以得到前者。

  在林海的硬實力能夠以力破局之前,唯有如此才能保衛自己的貿易帝國,否則一隻又一隻黑手會不停地向他伸過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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