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網吧里的星光
首爾，論峴洞，9月15日，晚上九點
九月的首爾，晚上涼了。
蘇贏從論峴洞出來，沒有開車，一個人沿著巷子走了很久。拐了好幾道彎，穿過一條窄巷子，看到一家網吧。門面不大，招牌是藍色的燈管，亮著「PC Zone」幾個字。門口貼著「全區域禁菸」的告示。他在門口站了幾秒。
這種地方他沒去過。以前在江西區的時候，網吧是那些逃課的初中生去的。他在家裡對著三台電腦屏幕看K線圖，沒時間，也沒興趣。後來進監獄，更沒機會。出來之後，每天在九樓看文件、開會。鄭秀雅說「蘇代表，您該休息了」，他說「嗯」，然後繼續看文件。他不知道該怎麼休息。
今晚不知道為什麼，不想回辦公室，不想回家。銀河在練習室，鄭秀雅在五樓，金尚祖在全州。沒人找他，他也不想找人。他在街上走了很久，看到這家網吧。他想，進去坐坐。以前沒去過，去一次也沒什麼。
他推門進去。沒有煙味，空氣里是空調的冷氣和鍵盤的塑料味。前台是個染黃毛的年輕人，正在看手機，頭都沒抬。
「第一次來？」
「嗯。」
「交現金。一小時兩千。」
蘇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千的紙幣放在桌上。年輕人找了零，遞給他一張臨時卡。「角落有空位。電腦開了就能上。」
蘇贏走到角落裡坐下。電腦屏幕亮了，桌面是Windows默認的藍色背景，幾個遊戲圖標排成一排。他沒看那些遊戲，點開瀏覽器。他想查點東西——三大娛樂公司的財報數據，最近幾天的股價走勢。白天在公司沒看完，帶回家也不想看。在網吧看，沒人認識他，沒人叫他「蘇代表」。他輸入網址，頁面加載出來。
旁邊傳來鍵盤聲，噼里啪啦的，很快。他側過頭看了一眼。
旁邊坐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白色襯衫，深藍色裙子，領口繫著蝴蝶結。翰林藝高的校服。臉上沒有化妝，嬰兒肥還沒退乾淨，眼睛很大，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按得飛快。屏幕上是遊戲畫面，幾個角色在地圖上跑來跑去。她操作很熟練，不像新手。
蘇贏收回目光，繼續看自己的網頁。
三大社的財報數據他早就背下來了，再看一遍只是不想讓自己閒著。他翻了翻SM的Q2營收，又看了看JYP的日本巡演數據。沒什麼新東西。
「啊——真是的。」
旁邊的女生小聲罵了一句，把鍵盤往前推了一下。她輸了。蘇贏沒理她，繼續看網頁。
過了幾秒，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他的屏幕。屏幕上是JYP的財報頁面，數字密密麻麻。
「前輩，您對娛樂公司了解嗎？」
蘇贏沒轉頭：「問這個幹什麼？」
「我通過了幾家公司的面試，不知道選哪家。」
蘇贏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校服，素顏，嬰兒肥，眼睛很亮。屏幕上的遊戲畫面還停著，她的角色倒在地圖上。
「哪幾家？」
「SM、YG、JYP。」
蘇贏把滑鼠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大社都過了？」
「嗯。但我不知道去哪家。」
蘇贏看著她的屏幕：「SM，藝人管理嚴，資源多，但練習生多，出道競爭激烈。你去了，練得好不一定能出道，練不好肯定出不了。」
她點了點頭，認真聽著。
「YG，音樂風格強，但公司最近在出事，不穩定。YG的練習生體系偏hip-hop，你跳舞嗎？」
「跳。爵士。也練一點韓舞。」
「那YG不適合你。JYP——」
「JYP怎麼樣？」她往前傾了一點，眼睛亮了。
蘇贏靠在椅背上：「JYP股權結構穩，朴振英一個人說了算。他對藝人不錯，但是管得也嚴。你練得出來，他給你資源。練不出來，他不留你。JYP的練習生體系偏實用，什麼風格都練，但是什麼都不精，你要自己找方向。」
她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喜歡TWICE。」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我想去JYP。但我不確定——」
蘇贏看著她：「喜歡就去，猶豫什麼。」
雪允愣了一下：「前輩，您覺得我選JYP對嗎？」
蘇贏把目光轉回自己的屏幕：「你已經有答案了。不用問我。」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謝謝前輩。」
「嗯。」
蘇贏繼續看網頁。他把SM的頁面關了，又打開Big Hit的股權結構圖。旁邊的女生把遊戲關了，打開了JYP的官網。她盯著屏幕，滑鼠在「練習生招募」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進去。
蘇贏走的時候，她還在那裡填表。他站起來，把臨時卡放在桌上，沒有打擾她。
走出網吧，冷風灌進來。蘇贏站在巷口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四十。
還早，但是不知道該去哪。
回辦公室？不想。
回家？銀河不在。
去健身房？關了。
他在巷口站了幾分鐘，然後轉身走向論峴洞的方向。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個人走，不急不慢。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累，不是困，是不知道幹什麼。
文件看完了，會開完了，帳推演完了。
沒人找他，他也不想找人。
他想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坐一會兒。
網吧正好。
沒人認識他，沒人叫他「蘇代表」。
他本來想查查財報，結果旁邊的女生問了他一個問題。
他答了。她笑了。他走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不記得她長什麼樣。
但是記得她的眼睛，亮亮的，還沒被磨過。
回到九樓，蘇贏坐在辦公桌前拿起那支磨掉漆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網吧，翰林藝高，JYP。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端起熱美式。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前輩，您覺得我能出道嗎？]
蘇贏看著那行字，沒有存這個號碼，但是知道是誰。
他打了幾個字：[不知道。]
雪允那邊沉默了幾秒。
[那您為什麼還讓我選JYP？]
蘇贏看著屏幕，打了一行字。
[因為你選了，才有機會知道。]
雪允又沉默了。過了大概半分鐘，她的消息彈了出來。
[前輩，您叫什麼名字？]
蘇贏沒有回。
那個女生會選JYP。她會填表，會面試，會成為練習生。會練習很多年，會膝蓋疼，會在練習室壓腿，壓著壓著就不動了，然後繼續壓。
她會出道嗎？
電梯裡，他想起那個女生填表時嘴角的笑。
她不會知道今晚坐在她旁邊的人是誰。
不會知道那個人在筆記本上寫了「JYP」。
但是她會去JYP。會填那張表，會坐在練習室里壓腿，跳舞，等出道。
等很多年。
等到了，她會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臉上。
那時候，她還會記得今晚嗎？
叮——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蘇贏走出去，冷風灌進來。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今晚那個女生填表的時候，在「志願動機」那一欄寫的是——「我想成為像TWICE一樣的藝人。」
她寫的時候嘴角帶著笑，蘇贏沒有看到。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手機又亮了。
[前輩？]
九月的首爾，晚上涼了。
蘇贏從論峴洞出來，沒有開車，一個人沿著巷子走了很久。拐了好幾道彎，穿過一條窄巷子，看到一家網吧。門面不大，招牌是藍色的燈管，亮著「PC Zone」幾個字。門口貼著「全區域禁菸」的告示。他在門口站了幾秒。
這種地方他沒去過。以前在江西區的時候，網吧是那些逃課的初中生去的。他在家裡對著三台電腦屏幕看K線圖，沒時間，也沒興趣。後來進監獄，更沒機會。出來之後，每天在九樓看文件、開會。鄭秀雅說「蘇代表，您該休息了」，他說「嗯」，然後繼續看文件。他不知道該怎麼休息。
今晚不知道為什麼，不想回辦公室，不想回家。銀河在練習室，鄭秀雅在五樓，金尚祖在全州。沒人找他，他也不想找人。他在街上走了很久，看到這家網吧。他想，進去坐坐。以前沒去過，去一次也沒什麼。
他推門進去。沒有煙味，空氣里是空調的冷氣和鍵盤的塑料味。前台是個染黃毛的年輕人，正在看手機，頭都沒抬。
「第一次來？」
「嗯。」
「交現金。一小時兩千。」
蘇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千的紙幣放在桌上。年輕人找了零，遞給他一張臨時卡。「角落有空位。電腦開了就能上。」
蘇贏走到角落裡坐下。電腦屏幕亮了，桌面是Windows默認的藍色背景，幾個遊戲圖標排成一排。他沒看那些遊戲，點開瀏覽器。他想查點東西——三大娛樂公司的財報數據，最近幾天的股價走勢。白天在公司沒看完，帶回家也不想看。在網吧看，沒人認識他，沒人叫他「蘇代表」。他輸入網址，頁面加載出來。
旁邊傳來鍵盤聲，噼里啪啦的，很快。他側過頭看了一眼。
旁邊坐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白色襯衫，深藍色裙子，領口繫著蝴蝶結。翰林藝高的校服。臉上沒有化妝，嬰兒肥還沒退乾淨，眼睛很大，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按得飛快。屏幕上是遊戲畫面，幾個角色在地圖上跑來跑去。她操作很熟練，不像新手。
蘇贏收回目光，繼續看自己的網頁。
三大社的財報數據他早就背下來了，再看一遍只是不想讓自己閒著。他翻了翻SM的Q2營收，又看了看JYP的日本巡演數據。沒什麼新東西。
「啊——真是的。」
旁邊的女生小聲罵了一句，把鍵盤往前推了一下。她輸了。蘇贏沒理她，繼續看網頁。
過了幾秒，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他的屏幕。屏幕上是JYP的財報頁面，數字密密麻麻。
「前輩，您對娛樂公司了解嗎？」
蘇贏沒轉頭：「問這個幹什麼？」
「我通過了幾家公司的面試，不知道選哪家。」
蘇贏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校服，素顏，嬰兒肥，眼睛很亮。屏幕上的遊戲畫面還停著，她的角色倒在地圖上。
「哪幾家？」
「SM、YG、JYP。」
蘇贏把滑鼠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大社都過了？」
「嗯。但我不知道去哪家。」
蘇贏看著她的屏幕：「SM，藝人管理嚴，資源多，但練習生多，出道競爭激烈。你去了，練得好不一定能出道，練不好肯定出不了。」
她點了點頭，認真聽著。
「YG，音樂風格強，但公司最近在出事，不穩定。YG的練習生體系偏hip-hop，你跳舞嗎？」
「跳。爵士。也練一點韓舞。」
「那YG不適合你。JYP——」
「JYP怎麼樣？」她往前傾了一點，眼睛亮了。
蘇贏靠在椅背上：「JYP股權結構穩，朴振英一個人說了算。他對藝人不錯，但是管得也嚴。你練得出來，他給你資源。練不出來，他不留你。JYP的練習生體系偏實用，什麼風格都練，但是什麼都不精，你要自己找方向。」
她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喜歡TWICE。」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我想去JYP。但我不確定——」
蘇贏看著她：「喜歡就去，猶豫什麼。」
雪允愣了一下：「前輩，您覺得我選JYP對嗎？」
蘇贏把目光轉回自己的屏幕：「你已經有答案了。不用問我。」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謝謝前輩。」
「嗯。」
蘇贏繼續看網頁。他把SM的頁面關了，又打開Big Hit的股權結構圖。旁邊的女生把遊戲關了，打開了JYP的官網。她盯著屏幕，滑鼠在「練習生招募」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進去。
蘇贏走的時候，她還在那裡填表。他站起來，把臨時卡放在桌上，沒有打擾她。
走出網吧，冷風灌進來。蘇贏站在巷口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四十。
還早，但是不知道該去哪。
回辦公室？不想。
回家？銀河不在。
去健身房？關了。
他在巷口站了幾分鐘，然後轉身走向論峴洞的方向。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個人走，不急不慢。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累，不是困，是不知道幹什麼。
文件看完了，會開完了，帳推演完了。
沒人找他，他也不想找人。
他想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坐一會兒。
網吧正好。
沒人認識他，沒人叫他「蘇代表」。
他本來想查查財報，結果旁邊的女生問了他一個問題。
他答了。她笑了。他走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不記得她長什麼樣。
但是記得她的眼睛，亮亮的，還沒被磨過。
回到九樓，蘇贏坐在辦公桌前拿起那支磨掉漆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網吧，翰林藝高，JYP。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端起熱美式。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前輩，您覺得我能出道嗎？]
蘇贏看著那行字，沒有存這個號碼，但是知道是誰。
他打了幾個字：[不知道。]
雪允那邊沉默了幾秒。
[那您為什麼還讓我選JYP？]
蘇贏看著屏幕，打了一行字。
[因為你選了，才有機會知道。]
雪允又沉默了。過了大概半分鐘，她的消息彈了出來。
[前輩，您叫什麼名字？]
蘇贏沒有回。
那個女生會選JYP。她會填表，會面試，會成為練習生。會練習很多年，會膝蓋疼，會在練習室壓腿，壓著壓著就不動了，然後繼續壓。
她會出道嗎？
電梯裡，他想起那個女生填表時嘴角的笑。
她不會知道今晚坐在她旁邊的人是誰。
不會知道那個人在筆記本上寫了「JYP」。
但是她會去JYP。會填那張表，會坐在練習室里壓腿，跳舞，等出道。
等很多年。
等到了，她會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臉上。
那時候，她還會記得今晚嗎？
叮——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蘇贏走出去，冷風灌進來。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今晚那個女生填表的時候，在「志願動機」那一欄寫的是——「我想成為像TWICE一樣的藝人。」
她寫的時候嘴角帶著笑，蘇贏沒有看到。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手機又亮了。
[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