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的名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首爾,龍山區,漢南洞,THE HILL售樓處,10月下旬,下午

  THE HILL的售樓處在新沙洞一棟獨棟建築里。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門口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松樹。蘇贏到的時候,鄭秀雅已經在大堂等了。

  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扎得很低,鬢角的碎發別在耳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購房合同,她用螢光筆標出了幾處條款,旁邊用鋼筆寫了批註。字跡工整,邊角對齊。

  她站起來,把文件遞給蘇贏。

  「蘇代表,合同已經審過了。兩套。一套二百三十三平米,四十五億。一套二百零六平米,四十三億。定金百分之十,約十二億。尾款交房時付清。」鄭秀雅翻開合同,手指在付款條款上停了一下。「第一套寫『丁銀河』,第二套寫『水晶文化基金』。」

  蘇贏接過文件,翻開最後一頁,簽了名。字跡潦草,和平時寫筆記時一樣。他把鋼筆放回口袋,把合同推回去。

  售樓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套裝,頭髮盤得很高。她接過合同,看了一眼簽名,鞠躬說:「蘇代表nim,恭喜您。」

  蘇贏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兩個人走出售樓處,坐進車裡。鄭秀雅發動引擎,車駛出新沙洞,匯入江南區的車流。蘇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漢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幾艘貨船正在往西開。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他的大衣搭在膝蓋上,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蘇代表,銀河xi還不知道這事吧?」鄭秀雅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不知道。」

  「您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跨年夜。裝修好了再說。」

  鄭秀雅沒有再問。她打開右轉向燈,變道,超過了前面一輛白色轎車。動作乾脆利落,不急不躁。

  「蘇代表,您對銀河xi,跟對其他人不一樣。」

  蘇贏看了她一眼:「你想問什麼?」

  鄭秀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一下:「不想問什麼。就是——好奇。」

  蘇贏沉默了幾秒。他看著窗外,漢江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江面上有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光線里閃著細碎的光,慢慢散開。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鄭秀雅的側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開車時一樣。

  「我剛出獄的時候,帳上一分錢都沒有。保釋金不夠,出不來。」

  鄭秀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我以為要在裡面多待幾天。第三天,有人告訴我『有人保釋你了』。我問是誰,他們不說。後來金韶情來找我,遞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是轉帳單的複印件。五千七百三十萬零九百韓元。」

  蘇贏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金韶情沒說誰轉的。她只是說『有人讓我轉交』。她走了以後,我在信封里翻到一張便簽。上面寫著——『歐巴,沒事的』。沒有署名。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鄭秀雅握著方向盤,沒有說話。車駛過漢江大橋,江面上的碎冰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橋上的風很大,車身微微晃了一下。她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筆錢,是她媽在洗衣房站了三年攢的。給她當教育基金。她自己吃了三個月便利店紫菜包飯,一個月零花錢二十萬,全攢著。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她不說,我也沒問。」

  鄭秀雅沉默了很久。車下了大橋,進入江南區的地面道路。路邊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在風中輕輕搖晃。她把車停在論峴洞樓下,熄了火,沒有下車。

  「蘇代表,您還了嗎?」

  「還了。翻倍。她沒要。她說『你留著』。我就留著。」

  蘇贏推開車門,下了車。鄭秀雅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走進大樓的背影。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大衣的衣角被風吹起來,他沒有理。她坐在車裡,沒有動。過了大概半分鐘,才解開安全帶,下車,鎖門,走進大樓。

  九樓。蘇贏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份購房合同。他翻開第一頁,看到鄭秀雅用螢光筆畫的那條線——「丁銀河」三個字被框了出來。旁邊寫著「產權人」,下面空著。售樓經理問他「業主寫誰」的時候,他說「丁銀河」。經理愣了一下,確認是本人名下,不是公司持有。他說「是」。經理沒再問。鄭秀雅也沒問。她從來不問。蘇贏說寫丁銀河,她就寫丁銀河。寫完了,就是照做。照做,就是信任。信任,就不用問。


  他把合同合上,收進抽屜。抽屜里還有一張便簽,上面寫著「歐巴,沒事的」。字跡歪歪扭扭。旁邊是銀河後來寫的另一張便簽——「蘇贏,充電器」。兩張放在一起,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他看了幾秒,把抽屜關上了。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金韶情發來一條消息。

  [蘇贏,銀河的膝蓋又腫了。她在練習室壓腿,壓著壓著就不動了。我讓她去醫院,她說沒事。你勸勸她。]

  蘇贏打了幾個字:[她不會聽我的。]

  [她聽不聽是她的事。你勸不勸是你的事。]

  蘇贏看著那行字,沒有回。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窗外,首爾的暮色正在降臨。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涼。

  跨年夜那天,她會搬進去。他會站在門口,看著她把行李箱拖進來。她會說「蘇贏,這房子是誰的」。他會說「你的」。她會愣一下。然後她會把牙刷放進洗手間,把睡衣掛進衣櫃,把瑜伽墊鋪在客廳角落。她不會問多少錢,不會問為什麼寫她的名字,不會問他什麼時候買的。她只會靠在他肩上。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THE HILL,兩套,定金十二億。一套寫丁銀河,一套寫公司。

  然後合上筆記本,關了檯燈。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電梯裡,他盯著跳動的數字。

  跨年夜那天,銀河會搬進去。

  她會說「這房子是誰的」。他會說「你的」。然後呢?她會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漢江在夜色里流著。

  但有一件事,蘇贏沒有告訴她。

  房子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他的。

  她不會問。

  但如果她問了呢?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銀河的聊天窗口彈出一行字。

  [蘇贏,你今晚回來嗎?湯在鍋里。]

  蘇贏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

  [回。]

  [那我等你。別太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