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正洙的條件
首爾，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九樓，3月7日，下午三點
方時赫的財務顧問來首爾那天，金尚祖沒有見他。
電話響了三次，他都沒接。
第四次，他接了，說了一句「我在濟州島，回去再說」，然後掛了。
他不在濟州島，他在論峴洞九樓坐在蘇贏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鄭秀雅倒的茶。
茶是大紅袍，金尚祖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這茶不好喝。」他把杯子放下。
蘇贏端起自己的熱美式：「那是鄭理事的，她泡的。」
金尚祖看了鄭秀雅一眼。鄭秀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筆記本，沒有抬頭。
「茶好不好喝，看跟誰喝。」金尚祖把杯子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次沒皺眉：「方時赫的財務顧問姓姜，叫姜敏秀。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以前在CJ的時候見過。這個人不好對付，但是他有個毛病就是太急了。他越急話越多，話越多越容易漏。」
蘇贏靠在椅背上：「他說什麼了？」
「他說『金室長，方代表想知道，您最近是不是在幫人收Big Hit的股份』。我說『不是』。他說『那金律師那邊是怎麼回事』，我說『我不知道』。他說『方代表很關心這件事』，我說『方代表關心的事多了，不差這一件』。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蘇代表是不是也在收』。我說『你問他』。」
金尚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他沒問你，他知道問了也沒用，你不會說。」
蘇贏端起熱美式：「他什麼時候走？」
「明天，走之前他會給方時赫打一份報告。報告裡會寫——有人在收小股東的股份，中間人是金尚祖，幕後可能是蘇贏。方時赫看了報告之後會做兩件事。第一，打電話給李正洙。第二，打電話給你。李正洙不接，你也不接。他就會來論峴洞。」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他不來呢？」
「他會來。」金尚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因為他沒得選。李正洙的股份他不收，你收。你收了，董事會裡你就多一張嘴。他不想讓你多一張嘴就得自己收，自己收就要花錢。花錢就要找你，找了你就要談條件。談了條件他才知道——方時赫不是沒得選，而是選了最不壞的那條路。」
蘇贏沒說話。
金尚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漢江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
他背對著蘇贏，站了幾秒。
「蘇贏，你知道李正洙為什麼一直不賣嗎？」
「他在等方時赫去看他。」
金尚祖轉過身：「不只是等。他在教方時赫，教他怎麼做人。方時赫從窮小子做到大老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有些人他忘了，不是故意的，而是忙。李正洙不怪他忙，但是忙不是藉口。一個人再忙也有時間接一個電話，發一條消息。方時赫連消息都沒發過。李正洙不賣不是因為他想要錢，是想要方時赫記住他。」
蘇贏端起熱美式：「他記住了，只是沒時間。」
「時間不是問題，問題是優先級。」金尚祖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把那杯涼了的大紅袍端起來，一飲而盡：「方時赫的優先級里沒有李正洙。李正洙知道，所以他等。等方時赫把他放進優先級。」
蘇贏看著窗外。漢江的方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船尾拖出的水痕慢慢散開。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金尚祖臉上。
「他會放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
金尚祖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沒得選。」
當天晚上，金尚祖接到了李正洙的電話。
不是方時赫，而是李正洙本人。
電話打了不到三分鐘。
金尚祖接的時候，蘇贏正在看鄭秀雅送來的編劇協會投資方案。
金尚祖說了幾句「嗯」「好」「知道了」，然後掛了。
「李正洙說方時赫給他打電話了。」金尚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蘇贏放下文件：「說什麼了？」
「說『老師，股份的事，您能不能賣給公司』，李正洙說『能』。方時赫說『條件您開』，李正洙說『條件只有一個——你來找蘇贏借錢。借到了我就賣，借不到我就不賣』。」
蘇贏靠在椅背上：「他真會算計。」
「他是首爾大學的教授。教了一輩子書，別的不會，算帳還是會的。」金尚祖把那杯涼了的茶端起來，又放下了：「方時赫問他『為什麼是蘇贏』，李正洙說『因為他比你急。他急了就會幫你，你讓他幫了，他就不會動你的股份』。」
蘇贏端起熱美式：「李正洙這是在幫他。」
「不是幫你，而是在幫方時赫。他不想讓方時赫的股權結構出事，但是他也不想讓方時赫覺得——老師不過如此，給錢就賣。他要讓方時赫記得這筆股份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賣出去的。不是錢，而是交換。
「交換的是方時赫來找蘇贏借錢。借了就是欠。欠了就得還。還了就是兩清。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這是李正洙的方式。」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方時赫怎麼回的？」
「他說『我考慮考慮』，李正洙說『你考慮，我等你』。然後就掛了。」
蘇贏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想起李正洙說的那句話——「他比你急，他急了就會幫你。你讓他幫了，他就不會動你的股份。」
不是幫方時赫，是幫蘇贏。
蘇贏急了？他不急。
他坐在九樓等方時赫來找他。
方時赫來找他不是因為他急，是因為方時赫沒得選。
李正洙幫他做了選擇。
「蘇贏。」金尚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贏轉過身。
「方時赫會來找你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他來了，你見不見？」
「見。」
「怎麼見？」
蘇贏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把那支磨掉漆的鋼筆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他來了，我請他喝茶。鄭理事泡的那種，不好喝但是他會喝完。」
金尚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什麼時候都不忘挖苦人。」
「不是挖苦，而是陳述。茶不好喝，但是他會喝完。因為他需要這杯茶，喝完了才能開口。開口了才能談，談完了才能簽。簽完了才能放心。」
金尚祖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夾克。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贏，李正洙今天說了一句話。他說『蘇贏這個後輩比他想的聰明』。我說『聰明在哪』。他說『聰明在不算計人』，不算計人的人不會被人算計。這是他的原話。」
金尚祖推開門走進走廊。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鋼筆。
筆桿上的漆又掉了一塊，露出黃銅的底色。他想起李正洙說的話——「不算計別人的人，才不會被人算計。」
他不算計人，他只算帳。帳算清楚了，該給的給，該拿的拿。
兩清。
李正洙要的不是兩清，是一清。
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方時赫欠他的不是錢，而是時間。
時間補上了，帳就清了。清了，他就賣。
蘇贏拿起手機給金尚祖發了一條消息：[方時赫來了，告訴我。]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金尚祖秒回了一個字：[好。]
蘇贏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涼了的熱美式喝了一口。
方時赫會來的。
方時赫的財務顧問來首爾那天，金尚祖沒有見他。
電話響了三次，他都沒接。
第四次，他接了，說了一句「我在濟州島，回去再說」，然後掛了。
他不在濟州島，他在論峴洞九樓坐在蘇贏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鄭秀雅倒的茶。
茶是大紅袍，金尚祖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這茶不好喝。」他把杯子放下。
蘇贏端起自己的熱美式：「那是鄭理事的，她泡的。」
金尚祖看了鄭秀雅一眼。鄭秀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筆記本，沒有抬頭。
「茶好不好喝，看跟誰喝。」金尚祖把杯子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次沒皺眉：「方時赫的財務顧問姓姜，叫姜敏秀。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以前在CJ的時候見過。這個人不好對付，但是他有個毛病就是太急了。他越急話越多，話越多越容易漏。」
蘇贏靠在椅背上：「他說什麼了？」
「他說『金室長，方代表想知道，您最近是不是在幫人收Big Hit的股份』。我說『不是』。他說『那金律師那邊是怎麼回事』，我說『我不知道』。他說『方代表很關心這件事』，我說『方代表關心的事多了，不差這一件』。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蘇代表是不是也在收』。我說『你問他』。」
金尚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他沒問你，他知道問了也沒用，你不會說。」
蘇贏端起熱美式：「他什麼時候走？」
「明天，走之前他會給方時赫打一份報告。報告裡會寫——有人在收小股東的股份，中間人是金尚祖，幕後可能是蘇贏。方時赫看了報告之後會做兩件事。第一，打電話給李正洙。第二，打電話給你。李正洙不接，你也不接。他就會來論峴洞。」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他不來呢？」
「他會來。」金尚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因為他沒得選。李正洙的股份他不收，你收。你收了，董事會裡你就多一張嘴。他不想讓你多一張嘴就得自己收，自己收就要花錢。花錢就要找你，找了你就要談條件。談了條件他才知道——方時赫不是沒得選，而是選了最不壞的那條路。」
蘇贏沒說話。
金尚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漢江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
他背對著蘇贏，站了幾秒。
「蘇贏，你知道李正洙為什麼一直不賣嗎？」
「他在等方時赫去看他。」
金尚祖轉過身：「不只是等。他在教方時赫，教他怎麼做人。方時赫從窮小子做到大老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有些人他忘了，不是故意的，而是忙。李正洙不怪他忙，但是忙不是藉口。一個人再忙也有時間接一個電話，發一條消息。方時赫連消息都沒發過。李正洙不賣不是因為他想要錢，是想要方時赫記住他。」
蘇贏端起熱美式：「他記住了，只是沒時間。」
「時間不是問題，問題是優先級。」金尚祖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把那杯涼了的大紅袍端起來，一飲而盡：「方時赫的優先級里沒有李正洙。李正洙知道，所以他等。等方時赫把他放進優先級。」
蘇贏看著窗外。漢江的方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船尾拖出的水痕慢慢散開。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金尚祖臉上。
「他會放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
金尚祖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沒得選。」
當天晚上，金尚祖接到了李正洙的電話。
不是方時赫，而是李正洙本人。
電話打了不到三分鐘。
金尚祖接的時候，蘇贏正在看鄭秀雅送來的編劇協會投資方案。
金尚祖說了幾句「嗯」「好」「知道了」，然後掛了。
「李正洙說方時赫給他打電話了。」金尚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蘇贏放下文件：「說什麼了？」
「說『老師，股份的事，您能不能賣給公司』，李正洙說『能』。方時赫說『條件您開』，李正洙說『條件只有一個——你來找蘇贏借錢。借到了我就賣，借不到我就不賣』。」
蘇贏靠在椅背上：「他真會算計。」
「他是首爾大學的教授。教了一輩子書，別的不會，算帳還是會的。」金尚祖把那杯涼了的茶端起來，又放下了：「方時赫問他『為什麼是蘇贏』，李正洙說『因為他比你急。他急了就會幫你，你讓他幫了，他就不會動你的股份』。」
蘇贏端起熱美式：「李正洙這是在幫他。」
「不是幫你，而是在幫方時赫。他不想讓方時赫的股權結構出事，但是他也不想讓方時赫覺得——老師不過如此，給錢就賣。他要讓方時赫記得這筆股份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賣出去的。不是錢，而是交換。
「交換的是方時赫來找蘇贏借錢。借了就是欠。欠了就得還。還了就是兩清。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這是李正洙的方式。」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方時赫怎麼回的？」
「他說『我考慮考慮』，李正洙說『你考慮，我等你』。然後就掛了。」
蘇贏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想起李正洙說的那句話——「他比你急，他急了就會幫你。你讓他幫了，他就不會動你的股份。」
不是幫方時赫，是幫蘇贏。
蘇贏急了？他不急。
他坐在九樓等方時赫來找他。
方時赫來找他不是因為他急，是因為方時赫沒得選。
李正洙幫他做了選擇。
「蘇贏。」金尚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贏轉過身。
「方時赫會來找你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他來了，你見不見？」
「見。」
「怎麼見？」
蘇贏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把那支磨掉漆的鋼筆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他來了，我請他喝茶。鄭理事泡的那種，不好喝但是他會喝完。」
金尚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什麼時候都不忘挖苦人。」
「不是挖苦，而是陳述。茶不好喝，但是他會喝完。因為他需要這杯茶，喝完了才能開口。開口了才能談，談完了才能簽。簽完了才能放心。」
金尚祖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夾克。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贏，李正洙今天說了一句話。他說『蘇贏這個後輩比他想的聰明』。我說『聰明在哪』。他說『聰明在不算計人』，不算計人的人不會被人算計。這是他的原話。」
金尚祖推開門走進走廊。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鋼筆。
筆桿上的漆又掉了一塊，露出黃銅的底色。他想起李正洙說的話——「不算計別人的人，才不會被人算計。」
他不算計人，他只算帳。帳算清楚了，該給的給，該拿的拿。
兩清。
李正洙要的不是兩清，是一清。
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方時赫欠他的不是錢，而是時間。
時間補上了，帳就清了。清了，他就賣。
蘇贏拿起手機給金尚祖發了一條消息：[方時赫來了，告訴我。]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金尚祖秒回了一個字：[好。]
蘇贏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涼了的熱美式喝了一口。
方時赫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