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全州的遠房親戚
全州，鄭家韓定食，3月4日，上午十點
金尚祖從濟州島回來，沒歇兩天，又去了全州。
蘇贏是在鄭秀雅送文件的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她站在辦公桌前，把SALT投資協議的最終版本放在他面前，翻開第一頁。
「蘇代表，金尚祖nim今天早上去全州了。見方時赫的遠房親戚。」
蘇贏靠在椅背上：「姓什麼？」
「鄭。叫鄭明淑。六十多歲，在全州開了一家韓式餐廳。方時赫母親那邊的親戚。」鄭秀雅翻開筆記本，手指在頁邊輕輕劃了一下。「Big Hit成立的時候，方時赫找她借了三億韓元。不是投資，是借。那會兒方時赫剛從JYP出來，自己開公司，帳上沒錢。他母親給她打電話，說『明淑啊，時赫需要錢，你能不能幫幫他』。鄭明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把三億打過去了。不是因為她有錢，是因為她姐姐開口了。她姐姐是方時赫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後來公司發展起來了，方時赫把那三億轉成了股份。她手裡約百分之一。三百億。」
蘇贏端起熱美式——鄭秀雅在杯壁上貼了便簽，寫著「別喝涼的」。他喝了一口。
「三百億。她會賣嗎？」
「金尚祖nim說她不會主動賣。但她兒子在首爾買房，需要錢。她孫子要上國際學校，也需要錢。她兒子在首爾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資不高，老婆在家帶孩子。首爾房價貴，他攢了幾年首付都不夠。」鄭秀雅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她不缺錢，但她兒子缺。她兒子缺，她就得給。當媽的都一樣。」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金尚祖找她兒子談了？」
「沒有。金尚祖nim說，不能找她兒子談。要找她談。她兒子說話不算，她說話算。老太太六十多了，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她兒子想買房，她不同意，他就不敢買。但她同意了，就會想辦法。」
蘇贏微微翹起嘴角：「他摸得清楚。」
「他在政商圈子裡摸爬滾打二十年，摸不清這些，早被人吃了。」
蘇贏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首爾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漢江在遠處泛著碎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他想起金尚祖說過的話——「你坐在辦公室喝茶，我在釜山喝咖啡。你坐著舒服。」不是舒服，是等。等金尚祖一個一個跑完。
「蘇代表，金尚祖nim說，今天談完鄭明淑，Big Hit的小股東就只剩一個了。」鄭秀雅合上筆記本。「方時赫的大學同學，首爾大學的教授。姓李，叫李正洙。他手裡的股份最多，約百分之二點五。但他不缺錢，也不賣。」
蘇贏轉過身：「那就不找他。」
「不找？」
「不找。方時赫知道了我們在收小股東的股份，會來找他。方時赫找他，他就得賣。不賣，方時赫也要想辦法讓他賣。我們不用動手。等方時赫自己去找他。」
鄭秀雅沉默了幾秒：「蘇代表，您這是在等方時赫替我們做事。」
「不是替我們。是替他自己。他不想讓我進董事會，就得自己把股份收回去。自己收，就要花錢。花錢，就要找我們。他找我們的時候，股份已經不是百分之十二了。是百分之十五。」
鄭秀雅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窗外，首爾的太陽正在下沉。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金尚祖發來一張照片——全州韓屋村的街景，青瓦白牆，石板路。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式的韓屋，有些改成了咖啡廳和紀念品店，有些還是住人的。照片裡有一塊褪色的木招牌，上面寫著「鄭家韓定食」。配文只有一行字：「談完了。鄭明淑同意賣。百分之一，三百億。下周來首爾簽協議。」
蘇贏打了幾個字：做得好。
金尚祖：還有一個。李正洙。他不賣。
蘇贏：不急。等。
金尚祖：等什麼？
蘇贏：等方時赫去找他。
金尚祖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蘇贏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漢江。金尚祖從釜山到濟州島到全州，把百分之六湊到了百分之五點五。還差零點五。那零點五在李正洙手裡。李正洙不賣。但方時赫會讓他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
蘇贏把熱美式喝完，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打開電腦屏幕。比特幣還在漲，七千五。張民秀的三倍槓桿已經產生了百分之六十的浮盈。他盯著那根藍線看了幾秒，然後關了屏幕。
「蘇代表，SALT的投資協議，下周一簽約。您真的不去？」
「不去。你去就行。」
「金社長問起您怎麼辦？」
「說我在忙。」
鄭秀雅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蘇代表，還有一件事。金尚祖nim剛才發消息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鄭明淑倒茶的時候，手在抖』。」
蘇贏看著她：「手在抖？」
「嗯。他說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捨不得。三百億，她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但她簽了。簽完，她問了一句『方時赫這孩子還好嗎』。金尚祖nim說『好』。她說『好就好』。」
蘇贏沒說話。
鄭秀雅推開門，走進走廊。聲控燈亮了，她的腳步聲從近到遠。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他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全州，鄭明淑，三百億，百分之一。簽了。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
全州。鄭家韓定食。鄭明淑。六十多歲，開餐廳，借給方時赫三億。不是因為投資，是因為姐姐開口了。姐姐去世了，她替姐姐看著外甥。方時赫成功了，她替他高興。她不需要他回報。她說「好就好」。不是錢的事。是他還在，還在做音樂，還在把公司做大，還在讓人驕傲。驕傲就夠了。
蘇贏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涼，他的手指在霧氣中劃了一條線。直線，從左邊到右邊。
他想起鄭明淑倒茶時手在抖。三百億，她簽了。她問「方時赫這孩子還好嗎」。金尚祖說「好」。她說「好就好」。
她會來首爾簽協議嗎？
蘇贏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不會來。她會說「你帶來吧，我走不動了」。不是走不動，是不想離開全州。她的餐廳在那裡，她的客人在那裡，她的生活在那裡。三百億放不進餐廳的收銀台，但可以讓她兒子在首爾買房，讓她孫子讀國際學校。她不用去首爾。她的錢去就夠了。
方時赫會知道嗎？
蘇贏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拿起手機，給金尚祖發了一條消息：鄭明淑的協議，你帶去全州簽。她不用來首爾。
金尚祖秒回：好。她也是這麼說的。
蘇贏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首爾的夜正在沉下去。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架夜航正在降落，尾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全州的鄭明淑，下周會簽協議。她兒子不知道。她孫子也不知道。她不用他們知道。知道了，就不用她操心了。不操心了，她就沒事幹了。沒事幹了，就老了。她不想老。她還想在餐廳里站著，給客人倒茶，問他們「味道怎麼樣」。客人說「好吃」，她就笑。笑了，皺紋就深了。深了，就真的老了。
蘇贏轉過身，走回辦公桌。
他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他忽然想：方時赫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鄭明淑不會告訴他。金尚祖不會說。他也不會說。
但方時赫總會知道的。
到那時候，他會怎麼想？
蘇贏走出大堂，冷風灌進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手機亮了。
金尚祖發來一條消息：「明天回首爾。你要問什麼，當面問。」
蘇贏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汽車。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江南區的車流。
明天，金尚祖從全州回來。
他要問清楚一件事——鄭明淑簽協議的時候，除了手抖，還有沒有別的。
比如，有沒有嘆氣。
比如，有沒有看牆上的老照片。
比如，有沒有問「方時赫這孩子，還吃不吃辣」。
蘇贏握著方向盤，車駛過漢江大橋。
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光，碎金子一樣撒在水面上。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金尚祖會告訴他。
「金尚祖nim。」
「嗯。」
「鄭明淑簽協議的時候，有沒有問別的？」
金尚祖沉默了一秒：「問了。她問『方時赫那孩子，還吃不吃辣』。我說『吃』。她說『那就好』。」
蘇贏沒說話。
金尚祖把菸斗叼在嘴裡，沒點。
「蘇贏，你說，方時赫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
蘇贏看著前方：「知道了就知道了。不知道就算了。」
金尚祖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想得通。想不通的事，不想。」
車駛過漢江大橋。
金尚祖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握在手心裡。
「蘇贏，你這個人，比我預想的還冷。」
「不是冷。是算過。」
「算過什麼？」
「算過鄭明淑不會後悔。」
金尚祖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贏踩下油門。
車窗外，首爾的夜很靜。
金尚祖從濟州島回來，沒歇兩天，又去了全州。
蘇贏是在鄭秀雅送文件的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她站在辦公桌前，把SALT投資協議的最終版本放在他面前，翻開第一頁。
「蘇代表，金尚祖nim今天早上去全州了。見方時赫的遠房親戚。」
蘇贏靠在椅背上：「姓什麼？」
「鄭。叫鄭明淑。六十多歲，在全州開了一家韓式餐廳。方時赫母親那邊的親戚。」鄭秀雅翻開筆記本，手指在頁邊輕輕劃了一下。「Big Hit成立的時候，方時赫找她借了三億韓元。不是投資，是借。那會兒方時赫剛從JYP出來，自己開公司，帳上沒錢。他母親給她打電話，說『明淑啊，時赫需要錢，你能不能幫幫他』。鄭明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把三億打過去了。不是因為她有錢，是因為她姐姐開口了。她姐姐是方時赫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後來公司發展起來了，方時赫把那三億轉成了股份。她手裡約百分之一。三百億。」
蘇贏端起熱美式——鄭秀雅在杯壁上貼了便簽，寫著「別喝涼的」。他喝了一口。
「三百億。她會賣嗎？」
「金尚祖nim說她不會主動賣。但她兒子在首爾買房，需要錢。她孫子要上國際學校，也需要錢。她兒子在首爾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資不高，老婆在家帶孩子。首爾房價貴，他攢了幾年首付都不夠。」鄭秀雅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她不缺錢，但她兒子缺。她兒子缺，她就得給。當媽的都一樣。」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金尚祖找她兒子談了？」
「沒有。金尚祖nim說，不能找她兒子談。要找她談。她兒子說話不算，她說話算。老太太六十多了，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她兒子想買房，她不同意，他就不敢買。但她同意了，就會想辦法。」
蘇贏微微翹起嘴角：「他摸得清楚。」
「他在政商圈子裡摸爬滾打二十年，摸不清這些，早被人吃了。」
蘇贏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首爾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漢江在遠處泛著碎金，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他想起金尚祖說過的話——「你坐在辦公室喝茶，我在釜山喝咖啡。你坐著舒服。」不是舒服，是等。等金尚祖一個一個跑完。
「蘇代表，金尚祖nim說，今天談完鄭明淑，Big Hit的小股東就只剩一個了。」鄭秀雅合上筆記本。「方時赫的大學同學，首爾大學的教授。姓李，叫李正洙。他手裡的股份最多，約百分之二點五。但他不缺錢，也不賣。」
蘇贏轉過身：「那就不找他。」
「不找？」
「不找。方時赫知道了我們在收小股東的股份，會來找他。方時赫找他，他就得賣。不賣，方時赫也要想辦法讓他賣。我們不用動手。等方時赫自己去找他。」
鄭秀雅沉默了幾秒：「蘇代表，您這是在等方時赫替我們做事。」
「不是替我們。是替他自己。他不想讓我進董事會，就得自己把股份收回去。自己收，就要花錢。花錢，就要找我們。他找我們的時候，股份已經不是百分之十二了。是百分之十五。」
鄭秀雅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窗外，首爾的太陽正在下沉。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金尚祖發來一張照片——全州韓屋村的街景，青瓦白牆，石板路。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式的韓屋，有些改成了咖啡廳和紀念品店，有些還是住人的。照片裡有一塊褪色的木招牌，上面寫著「鄭家韓定食」。配文只有一行字：「談完了。鄭明淑同意賣。百分之一，三百億。下周來首爾簽協議。」
蘇贏打了幾個字：做得好。
金尚祖：還有一個。李正洙。他不賣。
蘇贏：不急。等。
金尚祖：等什麼？
蘇贏：等方時赫去找他。
金尚祖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蘇贏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漢江。金尚祖從釜山到濟州島到全州，把百分之六湊到了百分之五點五。還差零點五。那零點五在李正洙手裡。李正洙不賣。但方時赫會讓他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周。
蘇贏把熱美式喝完，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打開電腦屏幕。比特幣還在漲，七千五。張民秀的三倍槓桿已經產生了百分之六十的浮盈。他盯著那根藍線看了幾秒，然後關了屏幕。
「蘇代表，SALT的投資協議，下周一簽約。您真的不去？」
「不去。你去就行。」
「金社長問起您怎麼辦？」
「說我在忙。」
鄭秀雅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蘇代表，還有一件事。金尚祖nim剛才發消息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鄭明淑倒茶的時候，手在抖』。」
蘇贏看著她：「手在抖？」
「嗯。他說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捨不得。三百億，她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但她簽了。簽完，她問了一句『方時赫這孩子還好嗎』。金尚祖nim說『好』。她說『好就好』。」
蘇贏沒說話。
鄭秀雅推開門，走進走廊。聲控燈亮了，她的腳步聲從近到遠。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他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全州，鄭明淑，三百億，百分之一。簽了。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
全州。鄭家韓定食。鄭明淑。六十多歲，開餐廳，借給方時赫三億。不是因為投資，是因為姐姐開口了。姐姐去世了，她替姐姐看著外甥。方時赫成功了，她替他高興。她不需要他回報。她說「好就好」。不是錢的事。是他還在，還在做音樂，還在把公司做大，還在讓人驕傲。驕傲就夠了。
蘇贏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涼，他的手指在霧氣中劃了一條線。直線，從左邊到右邊。
他想起鄭明淑倒茶時手在抖。三百億，她簽了。她問「方時赫這孩子還好嗎」。金尚祖說「好」。她說「好就好」。
她會來首爾簽協議嗎？
蘇贏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不會來。她會說「你帶來吧，我走不動了」。不是走不動，是不想離開全州。她的餐廳在那裡，她的客人在那裡，她的生活在那裡。三百億放不進餐廳的收銀台，但可以讓她兒子在首爾買房，讓她孫子讀國際學校。她不用去首爾。她的錢去就夠了。
方時赫會知道嗎？
蘇贏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拿起手機，給金尚祖發了一條消息：鄭明淑的協議，你帶去全州簽。她不用來首爾。
金尚祖秒回：好。她也是這麼說的。
蘇贏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首爾的夜正在沉下去。漢江的方向，最後一架夜航正在降落，尾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全州的鄭明淑，下周會簽協議。她兒子不知道。她孫子也不知道。她不用他們知道。知道了，就不用她操心了。不操心了，她就沒事幹了。沒事幹了，就老了。她不想老。她還想在餐廳里站著，給客人倒茶，問他們「味道怎麼樣」。客人說「好吃」，她就笑。笑了，皺紋就深了。深了，就真的老了。
蘇贏轉過身，走回辦公桌。
他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他忽然想：方時赫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鄭明淑不會告訴他。金尚祖不會說。他也不會說。
但方時赫總會知道的。
到那時候，他會怎麼想？
蘇贏走出大堂，冷風灌進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手機亮了。
金尚祖發來一條消息：「明天回首爾。你要問什麼，當面問。」
蘇贏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汽車。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江南區的車流。
明天，金尚祖從全州回來。
他要問清楚一件事——鄭明淑簽協議的時候，除了手抖，還有沒有別的。
比如，有沒有嘆氣。
比如，有沒有看牆上的老照片。
比如，有沒有問「方時赫這孩子，還吃不吃辣」。
蘇贏握著方向盤，車駛過漢江大橋。
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光，碎金子一樣撒在水面上。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金尚祖會告訴他。
「金尚祖nim。」
「嗯。」
「鄭明淑簽協議的時候，有沒有問別的？」
金尚祖沉默了一秒：「問了。她問『方時赫那孩子，還吃不吃辣』。我說『吃』。她說『那就好』。」
蘇贏沒說話。
金尚祖把菸斗叼在嘴裡，沒點。
「蘇贏，你說，方時赫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
蘇贏看著前方：「知道了就知道了。不知道就算了。」
金尚祖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想得通。想不通的事，不想。」
車駛過漢江大橋。
金尚祖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握在手心裡。
「蘇贏，你這個人，比我預想的還冷。」
「不是冷。是算過。」
「算過什麼？」
「算過鄭明淑不會後悔。」
金尚祖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贏踩下油門。
車窗外，首爾的夜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