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哪來的十萬大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紫禁城。

  垂拱殿中,一盞孤燈正在紫檀御案上搖曳。

  那些平日裡熠熠生輝的琉璃瓦當,此刻都隱沒在黑暗之中。

  只剩下御案周遭的方寸之地,被這一盞孤燈勉強照亮。

  一位年輕男子端坐在御案之後。

  此人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樑挺直。

  燭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將那張俊秀面容的芳華徹底照了出來。

  端的是一位美男子臉蛋兒。

  白白嫩嫩,又有一股娟秀之氣,妥妥的小奶狗。

  此刻,他穿著一身大紅常服,頭戴展角幞頭,腰間束以玉裝紅束帶。

  他便是當今大晟天子蕭澤。

  只能說女主是會吃的,後宮既有李長淵這種霸總,也有蕭澤這種奶狗。

  此刻,他手中正捏著一封密信。

  目光一行一行掃過上面的字跡,眉眼也漸漸的擰成了一團。

  直到,蕭澤讀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信紙被他扔回了御案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張秀氣臉蛋兒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

  下一刻,他抬起手掌,朝那紫檀木的御案上重重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殿宇中迴響。

  蕭澤的手是何等嬌養?

  這一掌砸下去,那白嫩的掌心立刻就泛起紅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從掌心開始蔓延。

  但他卻硬生生將這陣痛意咽了下去。

  緊接著,他又連續拍擊著書案。

  將那紫檀木的桌面拍得砰砰作響。

  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俊秀臉蛋上,此刻猙獰無比,只見他怒意滔天的嘶吼道:

  「哪來的十萬大軍!?」

  「十萬大軍!」

  「這個亂臣賊子,他就是在恐嚇朕!!!」

  「他以為朕會被他嚇到嗎?」

  侍立在他身旁的太監王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了。

  信是李長淵遣人送入城中的。

  他在信中宣稱自己十萬大軍已經將大梁城團團包圍,要求蕭澤即刻將沈悠然從冷宮中請出來,而這還只是第一條。

  還有第二條,讓他這個皇帝立即頒一道罪己詔,承認自己錯待了忠良,並且罷黜奸相林華。

  而第三條則是,立即補足河北三鎮歷年拖欠的軍餉。

  以上三條一一照辦,他李長淵即刻撤兵,絕不犯闕。

  當然,作為女頻文的男主角,這些都不足以讓他惱怒到如此地步。

  而是,這封信中的另外一層意思。

  李長淵竟然敢赤裸裸地嘲諷他!

  暗諷他貴為天子,貴為這天下的主人,卻連一個女人都護不住。

  而他李長淵,一個遠在河北的異姓藩王,卻可以為了她起兵來討要一個說法。

  甚至,可以為她放下那唾手可得的江山。

  只為了,不讓她受一絲委屈。

  這封信從頭到尾都在說:你蕭澤不配。

  蕭澤這般想著,只覺得情緒翻湧如潮水,一時間難以平息。

  李長淵要他下罪己詔認錯。

  在旁人看來,這「罪己」的內容無非是承認「任用奸佞、苛待邊軍」這一套。

  可蕭澤比誰都清楚,李長淵要的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讓自己親口承認自己輸了。

  承認自己辜負了她。

  承認自己傷了她的心。

  而他李長淵,才是真正愛沈悠然的男人!

  因為,他可以義無反顧地帶著幾萬兵馬殺到你城門下!

  為了她討一個公道。

  這就是在打他的臉。


  赤裸裸的羞辱他!

  蕭澤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那薄薄的信紙上。

  他應該憤怒,他也確實感到了憤怒。

  因為李長淵說對了,他確實沒有好好護住她。

  所以,他是真破防了!

  「這個亂臣賊子!」

  「竟敢如此羞辱朕!」

  他的聲音不大,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說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度地深呼吸了幾口氣,想要儘量地克制情緒,但肩膀仍舊是忍不住地顫抖。

  「悠然姐是朕的女人,他一個亂臣賊子,竟敢覬覦朕的妃子!」

  太監王福見狀,連忙小心翼翼地勸道:「官家,仔細身子...」

  但蕭澤已經破防了,並未理會他。

  而是,繼續大聲宣洩著內心壓抑著的情緒。

  「朕...這三年來,何嘗有過一日懈怠?」

  「朕登基這那年,陝西六路、河東四路、還有河北三鎮全線告急!」

  「處處都來找朕要錢、找朕要糧!」

  「可國庫空虛到了連京官俸祿都發不出來的地步。」

  「是朕咬著牙裁了宮中的用度,用內庫的錢財,才勉強湊出了軍糧,讓我大晟渡過了這道難關。」

  「而今,不過才是尚寧三年秋!」

  「朕登基...才堪堪兩年半。」

  「兩年半的時間,夠做什麼?」

  「內有太后干政,外有權臣把持朝政。」

  「朕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後面扯袖子。」

  「朕每下一道旨,都有人在前頭使絆子。」

  「這兩年半,朕哪一天不是在收拾前人留下的爛攤子?」

  「可是!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肯給朕時間?」

  「為什麼他們一個個的,都要跟朕作對?」蕭澤的語氣中,不甘越發明顯,最後幾乎是嘶聲力竭的喊出:「這個局面,難道是朕一手造成的嗎?」

  這蕭澤心裡還真是這麼想的,他覺得眼下的局勢無論如何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自己只是時間不夠而已。

  若是再給他三年,不,哪怕是兩年!

  他一定可以讓這個爛攤子煥然一新。

  都是太后和那些權臣,把持著朝堂不肯放手,才讓自己無法大展拳腳。

  而且,說到頭來,這件事還是要怪太后他們逼人太甚了!

  若非他們苦苦相逼,自己又豈會捨得傷害悠然姐?

  蕭澤並非太后的親生兒子。

  這皇位本來也不該輪到他來坐。

  太后乃是神宗皇帝第二任皇后,膝下無子,便將蕭澤同父同母的哥哥蕭熙抱了過去撫養。

  蕭熙便理所應當的成為了皇太子。

  按大晟祖制,蕭澤作為庶子,本沒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可他運氣好。

  他的哥哥蕭熙,在三年前駕崩了。

  死的時候,不過二十四歲,只留下一個尚未出世的遺腹子。

  於是,蕭澤自然而然便成了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按照女頻小說的套路,當這個皇帝肯定是有條件的。

  而條件便是要遵從太后的意思,娶宰相林華的女兒為皇后。

  然後,他就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因為當了皇帝,就要屈服於太后的淫威,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娶了那個不愛的女人,便不能再娶沈悠然了。

  這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江山和悠然,只能選一個。

  最後,自然是沈悠然這個女主主動站出來戴了帽子。

  她以「為了天下蒼生」的大義為由,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相脅迫,逼著他坐上了那個位置。

  蕭澤忍痛繼承了這大統,坐了這九五之位,娶了自己不愛的女人做皇后。


  不過,為她守身如玉,是他最後的倔強。

  沒錯,身為九五至尊的蕭澤,至今還是個雛。

  小說里這個橋段,把男女主的心境寫得那叫一個極虐無比。

  仿佛當皇帝是一件天大的委屈,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雖然制度上的槽點很多。

  但真要細究起來,太后讓他娶宰相的女兒,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好事一樁。

  娶了林家的女兒,不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朝中最大的文官拉攏到自己這邊嗎?

  但這是女頻瑪麗蘇文。

  男主們最愛的是女主,也只能有女主一個女人。

  哪怕他是封建王朝的皇帝,哪怕三宮六院本就是皇帝應有的待遇。

  可他偏不,他偏要當那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痴情種。

  於是,皇帝日日往她宮中跑,夜夜在她那裡留宿。

  沈悠然,自然就成了太后和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

  誰讓她是寵妃呢?

  更妙的是,蕭澤因為冷落了林皇后,連帶著和宰相的關係也一日比一日僵。

  太后那邊沒討到便宜,宰相這邊又把人得罪了。

  於是,女頻文中喜聞樂見的宮斗戲碼便如期上演了。

  太后變著法子地虐女主。

  今天是罰跪,明天是禁足,後天又是請安時故意刁難。

  沒辦法,蕭澤為了「保護」她,開始故意冷落沈悠然。

  做出一副薄情寡義的模樣,對她不理不睬。

  試圖讓太后以為沈悠然已經失了寵,不值得再為她動手了。

  蕭澤想的是自己先隱忍幾年,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成熟,一舉扳倒太后和宰相。

  只要扳倒了她們,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和沈悠然在一起了,自己就可以讓沈悠然當自己皇后了。

  可沈悠然不知道這一切。

  她只看到,那個曾經對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忽然變得冷漠而疏遠。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只能在這座深宮裡,孤獨地承受著皇帝的「冷落」,承受著後宮妃嬪的排擠與冷眼。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折磨著。

  一個以為自己在保護對方,一個以為對方已經不愛自己。

  誰也不肯開口問,誰也不肯主動說。

  所有的深情都藏在誤會裡,所有的委屈都爛在肚子裡。

  可謂女頻文里最經典的「虐戀」橋段。

  虐就完了,邏輯不重要。

  但是,太后還是不肯放過沈悠然。

  太后意圖構陷沈悠然,給她安上一個足以萬劫不復的罪名。

  蕭澤為了保護她,做了一個「痛徹心扉」的決定。

  他親自下旨,將沈悠然打入了冷宮。

  親手把自己最愛的女人推進了那座冰冷的囚牢。

  真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呀!

  然後,這件事便傳進了李長淵的耳朵里。

  再然後,李長淵衝冠一怒為紅顏。

  帶著三鎮幾萬士卒,從河北一路殺到了這大梁城下。

  如果李長淵對沈悠然的執念是「白月光」。

  那種隔著千山萬水,越得不到越想要擁有的白月光。

  那麼對蕭澤而言,沈悠然就是他的硃砂痣。

  沈悠然是烙在他心頭上的硃砂痣,是在這座冰冷得讓人窒息的皇宮中,唯一還能讓他感覺一絲溫暖的存在。

  他愛她。

  愛到了骨子裡,愛到每一次想起她的名字,胸口都會泛起一陣酸楚的絞痛。

  他曾經不止一次在輾轉難眠的深夜幻想過...

  如果自己不是皇帝,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百姓,那該多好。

  那樣,他們就可以和尋常夫妻一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織布,他耕田。


  她做飯,他劈柴。

  兩個人守著一間茅草屋,過最平凡的日子。

  可是這些,終究只是幻想。

  誰讓他生在了天家?

  誰讓他做了這大晟的皇帝?

  只能說,這種瑪麗蘇女頻文里的皇帝,人設真就個個都是痴情種。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那都是背景板。

  只有男女主的虐戀才是永恆的主題。

  而蕭澤說句實話,水平不如宋徽宗一根,綠茶徽宗登基前後的表現,那真是展現出來了一副「中興之主」的樣子。

  後續的豐亨豫大,雖然只是表象,但是卻也確實撐起了一個空架子。

  「王福。」

  王福忙不迭地躬身上前問道:「官家,有何吩咐?」

  「研墨吧。」

  蕭澤的語氣忽然平靜了下來。

  「是,官家。」

  王福連忙挽起袖子,開始動手研墨。

  蕭澤在案前坐定,拿起一支狼毫。

  看著跟前鋪開的空白信箋,那張秀氣臉蛋上浮現出了一個複雜的神情。

  最終,還是他做出了,那個無比痛心地抉擇。

  將沈悠然託付給李長淵。

  讓李長淵帶著她回河北去。

  他承認自己輸了。

  李長淵從河北殺到京城,只為了給她討一個公道。

  他雖是個亂臣賊子,卻能為她做到這一步。

  這份膽魄,這份決絕,蕭澤捫心自問,他蕭澤做不到。

  李長淵可以為了她放棄江山。

  而自己身為皇帝,卻連護她一人都做不到。

  這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很痛...

  既如此,那就讓她回河北去吧,至少不用再擔心被人謀害了。

  待到自己徹底整肅朝綱之後,再將她接回來也不遲。

  他這樣想著,手中的筆便落了下去。

  只能說,這貨純純的龜男行為...

  皇帝讓他當得這麼窩囊,也是沒誰了...

  不知道還以為,朝堂上有個高澄了!

  而且你還是皇帝啊!

  把女人打包送給反賊?

  這操作...

  不愧是女頻文...

  這個蕭澤和李長淵,也不愧一個男一號,一個男二號,都是半斤八兩。

  一個都快要國破家亡了,不想著怎麼力挽狂瀾,滿腦子想的卻是褲襠里那點事兒。

  一個不想著怎麼攻進京城奪取江山,想的也是褲襠里那點事兒。

  說真的,這些女頻作者,腦子裡裝的難道全都是戀愛腦嗎?

  很快,蕭澤便將信寫好了。

  將那張薄薄的信紙折好,放進信封,用蠟封了口,然後親手遞到了王福手裡。

  「你將這封信,交給送信來的人。」

  「讓他務必交到李長淵手裡。」

  蕭澤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感。

  王福雙手接過信,只是躬身領旨:「是,官家。」

  接著,王福倒退著退出大殿。

  殿中再次只剩下蕭澤一個人。

  他疲倦地癱在了御案後面的椅子上,面前是那盞快要燃盡的孤燈。

  整個人陷入了頹廢當中。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這個決定,將會送給張澈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