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02號沈長青,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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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沒有喊人進來。

  他就站在地頭,背對沈長青,面對那片土壟,站了很長時間,手垂在身側。

  掌心裡還帶著溫度,那是沈長青最後剩下的那點體溫,傳到他手裡,正在慢慢消散。

  後苑的風小了,日頭開始往西斜,光線的角度從正上方壓下來,打在土壟側面,把壟和溝之間的陰影拉長了。

  嬴政轉過身,重新看向沈長青。

  那張臉還帶著那個弧度,眼皮合著,平靜,什麼都放下了。

  嬴政走回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沈長青手邊的帆布包。

  捏了捏,裡面空了,只剩包的重量,輕飄飄的。

  他收回手,俯身把沈長青放平在石板上。

  把袍子下擺理平,把那截沒有雙腿支撐的衣角壓好,讓他平躺著。

  然後他站起來,退後兩步,就站在那裡,低頭看著。

  他沒有出聲,但那雙眼睛是紅的,紅的很深,比剛才在田裡的時候更深。

  站在一件無法改變的事情面前,他不逃避,不別過頭,就那麼看著。

  把它看進眼底,壓進心裡,永遠記住。

  他在心裡把沈長青的臉默記了一遍。

  甘肅定西來的孤兒,被外婆拉扯大。

  讀了農業大學,教了三千多個學生種地。

  最後跨了兩千一百七十三年時空,背著三十斤洋芋種,死在兩千年前的咸陽宮後苑。

  嬴政從暗格取出火種錄竹簡是後來的事,但那個時刻,他站在後苑的地頭上,已經把這些全部記住了,一個字不落。

  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變化發生了。

  不是大動靜,是從沈長青的輪廓開始,透明化的過程已經走完了。

  接著,沈長青剩下的那半個胸腔和頭部,開始發光。

  不是燭火的黃,不是日光的白,是淡淡的金色。

  從輪廓的邊緣開始往外透,光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先是一圈,然後越來越明,越來越亮。

  蒙毅的親兵在圍牆角的背影都僵了一下,沒有人轉過來,但這僵的動作說明他們感覺到了。

  光越來越亮。

  金色的光芒從沈長青的輪廓里漫出來,先是一點點,然後是大片。

  從那半個胸腔,從那張低著頭帶著嘴角弧度的臉,一點一點的往外涌。

  嬴政站在兩步外,沒有退。

  金光匯聚成形,在後苑的空氣里盤旋。

  帶著溫熱的氣息,這種溫熱不是普通的熱,是從人的生命里滲出來的熱。

  帶著兩千一百七十三年後的人間煙火味,帶著定西坡地上的黃土氣息,帶著外婆手心裡的繭子的溫度,帶著三十斤洋芋種和六斤紅薯藤塊從時空裂縫裡穿過來的顛簸,全都在那片金光里。

  光在空中停了一息。

  然後它湧向嬴政。

  不是嬴政主動去接,是那片金光自己來的。

  從兩千年後來的人,把最後一件事情交出去了,把這片溫熱交給他親眼見證了種子入土的這個人。

  金光撞進嬴政的胸口。

  不疼,但嬴政愣了一下。

  溫熱的東西漫進來,從胸口往四肢擴散,和陳堯當時的感覺不一樣,陳堯的能量是猛烈的,衝進來的。

  這次是綿的,緩的。

  從外到內,從皮到骨,把所有的地方都暖了一遍。

  嬴政站在那裡沒動,就那麼讓金光湧進來。

  一直到後苑的光線恢復正常,金色消散乾淨,空氣里只剩午後的陽光和新翻的泥土氣息。

  他低下頭,看向沈長青曾經躺著的地方。

  石板上什麼都沒有了,袍子和帆布包還在,但裡面空了。

  衣裳和包裹平攤在那裡,輕飄飄的。

  嬴政走過去,把帆布包拎起來。

  還是那個包,粗布做的,縫線很結實,包口的布扣磨的有些起毛,那是沈長青死扣著它的兩根手指磨出來的。

  他把那件空袍子折起來,壓在帆布包下面,抱在懷裡。


  這時候,甬道外面傳來蒙毅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但很穩。

  「陛下。」

  嬴政抱著那個空包,回過頭。

  「宮外的消息進來了。」

  蒙毅停了一下。

  「趙高那邊動了。」

  嬴政沒有立刻開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帆布包,看了兩息。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平,很穩,每個字落下去都帶著分量。

  「讓李斯進來。」

  蒙毅的腳步聲往甬道里去了,嬴政沒有跟著走,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土壟。

  午後的陽光還在,土壟上的顏色還是深褐,安靜的鋪著。

  種薯還在底下,帶著從兩千一百七十三年外帶來的芽眼,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不會因為它的主人消散了而改變。

  嬴政把帆布包的肩帶搭在臂彎里,轉身走進了甬道。

  他走到寢殿的暗門前推開門,腳步踩在正殿青磚上,穩穩的,每一步都有分量。

  他走到矮案前坐下,從暗格取出火種錄竹簡,翻到沈長青那一頁,拿起筆蘸了墨。

  在最末一行的空白處,他落下幾個字,寫的很慢,很重。

  002號,沈長青。

  農業大學旱地作物種植教授。

  祖龍計劃第二位信使。

  自甘肅定西而來,攜土豆種薯三十斤、紅薯藤塊半袋,超重六斤,以命換時,親眼見證種子入土,於咸陽宮後苑消散。

  他擱下筆,看著那幾行字,墨跡還濕。

  把欠下的記清楚,是他現在能做的事。

  正殿的殿門從外面叩響了,是李斯的敲門聲,一聲,兩聲,不多不少。

  嬴政把火種錄竹簡合上,收進暗格,扣好銅扣。

  「進來。」

  殿門推開,李斯走進來,在距嬴政三步處站定。手裡捏著一張帛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眼底帶著他跟了嬴政二十年才養出來的沉肅。

  他把帛條遞上去。

  「陛下,城南三處坊市,周章的人今夜子時動。」

  嬴政接過帛條,掃了一眼,放在案上,手掌壓在帛條上沒拿開。

  「趙高呢?」

  李斯停了一息。

  「偏殿裡,周章派人送了信進去。臣的人在廊下,只看見信使的背影,沒有截到內容,但時辰和城南動的時辰是對上的。」

  嬴政低下頭,手掌在帛條上壓了兩下,然後抬起頭。

  「蒙毅現在在哪?」

  「甬道外面,陛下一道令下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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