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練兩年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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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謙虛,也沒有得意。

  他對漢語言文學確實一直很有興趣,當年學醫的時候,這算是他最大的愛好。

  讀的書多了,自然就記住了一些東西。

  談不上專家,但應付一個九歲孩子的提問,綽綽有餘。

  說來也巧,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副性子,不卑不亢,不畏權貴,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讀多了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孟子的浩然正氣,東坡的豁達灑脫,文天祥的凜然風骨,一點一滴,都化進了他的骨子裡。

  再加上現代思維的洗禮,才造就了如今這個面對朱元璋都敢硬著脖子說話的劉策。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現代版的君子之風吧。

  兩人吃完飯,歇了片刻,便起身往前堂走。

  朱雄英說今天不急著回宮,想看看劉策怎麼給人看病的,上午雖然偷看了一會,但沒有看到什麼細節。

  劉策也沒拒絕,少年人愛玩嘛,讓他看著就是了。

  於是就帶著他回到診室,讓他在旁邊坐著。

  這一坐,就是一下午。

  朱雄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劉策一個接一個地接診病人。

  有人捂著腮幫子進來,劉策看一眼,直接說:齲齒,吃點止疼藥吧,沒什麼好法子。

  有人咳嗽不止,劉策看一眼,開出方子,讓張福抓藥。

  有人受傷,腿疼得走不動路,劉策親自扶到榻上,確認沒其他問題之後,就抹點扶他林軟膏,很快就自己站起來走了幾步,千恩萬謝。

  朱雄英看得目不轉睛。

  他在宮裡見過太醫看病,但那是給貴人看病。

  太醫們誠惶誠恐,望聞問切折騰半天,開出方子還要斟酌再三,生怕出一丁點差錯。

  可劉策不一樣。他看病太快了,看一眼,問兩句,藥方就出來了。

  而且那些病人對他,不是對貴人的畏懼,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任。

  有一個老婦人看完病,拉著劉策的手不放,眼眶通紅地說:劉神醫您真是活菩薩。

  劉策笑著把手抽出來,說:大娘您回去按時吃藥,別捨不得吃,實在沒錢我給你兜底,健康最重要。

  語氣隨意得像跟自家親戚說話。

  劉策看病,好像真的把病人當成第一位,不管來的是貧農還是富商乃至官員,他都一視同仁。

  仿佛他的眼中,只有對病人疾病的關心,而沒有對賺錢的渴望。

  朱雄英把這些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的眼神,也變得有點發亮。

  他想起一個詞,醫者懸壺濟世。

  本來他不太相信有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可是現在,他相信了。

  劉先生就是這樣的人,朱雄英深信不疑。

  他對劉策的敬佩,也是越發的濃烈起來了。

  等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天色已經擦黑了。

  朱雄英從角落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笑嘻嘻地走到劉策跟前。

  「劉先生,你這一天可真夠忙的。」

  劉策揉了揉肩膀,接過劉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還行,比前幾天少了幾個人。」

  朱雄英在他對面坐下,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開口:「劉先生,我們下幾局五子棋吧。」

  劉策看了他一眼,笑了。

  這孩子,在東宮的時候就被他教會了五子棋,病好了之後天天纏著他下。

  從一開始的毫無還手之力,到後來偶爾能贏一兩局,進步確實快。

  「行,就下十局,多了不陪你玩,我還累著呢。」

  棋盤擺上。

  劉三端了兩杯茶放在旁邊,又退到門口守著。

  第一局,劉策贏了。

  第二局,劉策贏了。

  第三局,朱雄英拼盡全力,還是輸了。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劉策連贏六局,落子如飛,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


  第七局,朱雄英忽然變了路數。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主動出擊,在棋盤左上角布了一個雙活三的局。

  劉策微微挑眉,多看了他一眼,落子拆解,但還是被朱雄英抓到一個縫隙,輸了。

  「好!」

  朱雄英高興得拍了一下桌子。

  第八局,劉策又贏了。

  第九局,朱雄英再次抓住一個機會,贏了第二局。

  第十局,劉策沒有再給機會,乾脆利落地贏了。

  十局終了。

  劉策贏八局,朱雄英贏兩局。

  朱雄英低頭看著棋盤,小嘴癟了起來。

  「怎麼了?」劉策笑著問。

  「劉先生,你怎麼這麼厲害呀。」

  朱雄英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沮喪:「當初我就覺得我應該能贏了,可是到現在,我都沒有真正贏過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發現,我贏的那兩局,你好像也放水了。」

  劉策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他確實放水了。

  不是故意讓著朱雄英,而是沒有全力以赴。

  當年他和後桌同學兩個人,玩了一整個學期的五子棋,本子畫沒一大堆,可謂功力深厚,套路更是琢磨了無數。

  那種千錘百鍊出來的棋感,哪裡是朱雄英學這一兩個月就能追上的?

  但他放水,也只是稍稍放鬆了一點。

  一般人,即便是他放了這點水,依然贏不了他。

  可朱雄英不但贏了,還贏了兩次。

  這說明這孩子確實聰明,能在那一瞬間抓住他露出的縫隙。

  「太孫。」

  劉策收起棋盤上的棋子,一粒一粒放進棋盒裡:「你知道你皇祖父打天下的時候,輸過多少次嗎?」

  朱雄英搖了搖頭。

  「輸過很多次。」

  劉策說:「和州輸過,常州輸過,鄱陽湖打陳友諒的時候,差點連命都搭進去,可謂驚險萬分,但輸了不打緊,爬起來接著打就是了,百折不撓才是真丈夫,你才學了兩個月的棋,能在我手裡贏兩局,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都厲害了。」

  朱雄英眨了眨眼,臉上的沮喪淡了一些。

  「那劉先生,我什麼時候能真正贏你?」

  「等你再練兩年半吧。」劉策笑著說。

  為什麼是兩年半?

  朱雄英有些病不解,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承諾。

  棋子收好,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朱雄英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劉三和趙四守在那裡,陳虎帶著錦衣衛在院牆外面巡邏。

  然後他轉過頭,往劉策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劉先生,我有話想要單獨和你說,你能不能讓他們先下去?」

  劉策看著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心裡生出幾分好奇。

  他看了朱雄英一眼,沒多問,轉頭對門口的劉三和趙四擺了擺手。

  「你們都先出去吧,我和太孫有些事情要談,你們在門口守著就是,不要讓人打擾。」

  劉三和趙四對視一眼,抱拳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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