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六百斤上秤,新來的沈科長先看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百斤今天上秤,沈科長也要來。」

  楚辭把接待函、補充說明、海況免責、製冰機溫度記錄分成四疊,紙角壓齊後,才看向抱著本子站在桌邊的趙小六:「你今天跟車,管副登記,不碰錢,筐號、溫度、出庫時辰,一項也別混。」

  趙小六把副登記本往懷裡一收,腰背挺直:「我寫筐號、溫度、時辰,錢從我眼前過也不進本。」

  小寶從字本里撕下一張練字紙,遞到他手邊:「副字先練兩遍,寫錯了,瞧著帳少半本。」

  趙小六接過紙,耳根發紅:「小寶老師,今天回來我補學費。」

  鐵牛抱著繩子從門口過,聽見這句咧了咧嘴:「他現在欠得比我還穩。」

  楚辭沒接他的笑,把二十二匹的安全副表放到桌邊:「你今天上二十二匹,跟韓二看新規矩,眼睛盯船,嘴留岸上。」

  鐵牛把繩子在胳膊上繞緊,剛要開口,又咽回去:「我看繩。」

  韓二把潮本塞進懷裡,拍了拍鐵牛胳膊上的繩:「他要喊,我讓他先記,記滿一頁再開口。」

  陳江海站在碼頭邊,看著剛修過底座的二十二匹,調度落得乾脆:「二十二匹第二接應,不壓滿,歸海號主轉,楚辭號壓外,石浦零七下網。」

  天剛亮,船隊出了近口,二十二匹修後的船底吃水穩了不少,韓二站在船頭,隔一段便低頭聽底座聲,手始終沒離開潮本。

  鐵牛憋了半路,終於把嗓門收住:「響不響?」

  韓二沒替他答,只朝船底抬了抬下巴:「你聽。」

  鐵牛側著耳朵聽了半晌,眉頭擰起來:「只有水響。」

  韓二點頭:「聽見水響,就別替船喊疼。」

  第一網下在近礁外側,起貨四百多斤,中上貨足,尖貨少,正合接待函上的品相。

  陳江海沒讓人追深,只讓歸海號先轉回一批,新冰墊底,舊冰壓面,每隻魚筐都按楚辭昨晚定下的編號壓上木牌。

  第二網起網前,韓二盯著回水看了片刻,朝楚辭號打了個手勢:「往回撤,不往外追,霧線推得快。」

  陳江海在船頭看過水色,抬手准了。

  第二網起了三百來斤,魚影還在水下晃,陳江海沒有給第三網的信號,直接讓船隊收隊。

  鐵牛握著繩,眼睛還黏在水面上:「韓二,再來一點也夠吧?」

  韓二轉頭看他,又看向腳下的二十二匹:「它今天剛回船隊,只做第二接應。」

  鐵牛手上的繩鬆了半寸,話也收得快:「回。」

  陳江海在楚辭號上聽見這個字,低頭笑了笑:「鐵牛這回,是被船管住嘴了。」

  回港後,楚辭沒先看魚,先蹲到二十二匹旁邊,照著安全表查底座,查螺絲,再讓趙小六把接應筐數補進副登記。

  周老三也在岸上等著,他蹲下摸過底座位置,又把手伸進艙里試過墊鐵:「沒松,今晚再緊一遍螺絲,後頭能跑接應,滿載遠口還得禁著。」

  楚辭在安全表上寫下試運良好,又把舊限制保留在上一欄:「趙小六,二十二匹本次接應筐數寫清,別把歸海號的筐混進去。」

  趙小六趕緊低頭核對:「二十二匹二十一筐,歸海號三十六筐,兩邊分欄。」

  紅星飯店後廚,六百三十六斤中上貨分筐上秤,碎冰細密,魚身透涼,方啟明驗得比前幾次更細,手指翻過魚鰓後,才沖秤邊點頭。

  方啟明把一筐魚推回去:「這冰確實不一樣,魚身涼得勻。」

  楚辭把溫度記錄遞過去,紙頁翻到當天出庫那一欄:「新冰混舊冰,製冰機試運行,主庫電錶另算,筐號、溫度、出庫時辰都在這裡。」

  許長順看著二十二匹修復後的安全副表,忍不住抬頭:「你們連船剛修過都寫?」

  陳江海站在魚筐邊,手掌搭著筐沿:「寫了,出了事知道誰負責,沒出事知道規矩在哪兒。」

  接待處記錄員低頭抄到溫度一欄時,後廚門口進來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王德發先迎上去看介紹信,核完抬頭和落款,才把人往裡讓。

  王德發把介紹信遞給楚辭,又朝眾人介紹:「縣商業局沈科長,今天旁聽驗收。」

  沈科長四十出頭,手裡沒端架子,先把介紹信放到桌上:「我來旁聽,不插價,不碰貨,只看地方供應怎麼走規矩。」


  楚辭看了他一眼,把登記本推到桌邊:「旁聽也登記,後廚不是空門。」

  王德發笑著把筆遞過去:「南灣村的規矩,進後廚也一樣,沈科長落個名字,省得回頭說不清。」

  沈科長沒惱,寫完姓名、來處、時辰,才把筆放回登記本邊:「吳志強以前的事,縣裡已經處理,我今天來,是想看地方供應怎麼不亂。」

  陳江海只回了一句:「看紙比聽話快。」

  楚辭把可看的副本推過去,手指停在最上面的門房樣表:「合同價不外講,客戶底帳不翻,這幾張能看。」

  沈科長接過副本,看完門房登記樣表,又看冷庫進出表和溫度記錄,指腹在簽字欄上停了一會兒:「這套表,商業局以前該學。」

  方啟明低頭忍笑,手裡的驗貨夾板往懷裡收了收,沒接這句話。

  驗收結束,六百三十六斤按一塊六結算,一千零十七元六角,財務當場點錢,楚辭覆核數字後寫下收訖,趙小六站在旁邊,眼睛始終盯著筐號和溫度欄,沒往錢上瞟。

  楚辭把錢收進帆布包下層,轉頭問陸明遠:「陶主任沒來?」

  陸明遠把接待處記錄員寫好的驗收頁遞過來:「會拖住了,但他讓記錄員帶話,下一趟接待若順,可能提前定八百斤。」

  楚辭沒看陸明遠,只看著記錄員:「口頭話我聽見了,正式函來了再備,函沒到,南灣村不為八百斤先壓船。」

  記錄員筆尖停了一下,趕緊把這句話補進記錄邊欄:「我會寫回去。」

  沈科長臨走時,單獨對陳江海開口:「吳志強調離供應口,後勤降級使用,杜明停崗寫檢查,我接手以後,空白通知不會再從我手裡出去。」

  陳江海看著他,沒順著這句客氣話往下走:「不會,還是不敢?」

  沈科長停了半息,苦笑著把介紹信收回文件袋:「至少我在這個口子上,不敢。」

  楚辭接過話:「不敢也行,敢不敢都看紙。」

  沈科長點頭:「以後我這個供應口要了解南灣村供貨,先走公社,走正式函。」

  王主任在旁邊聽見這句,茶缸蓋扣回去,響了一聲:「這話我記著,公社也照這句話接。」

  回村路上,趙小六把副登記本抱在懷裡,步子比平時慢,鞋底沾了泥也顧不上擦,生怕把本子邊角碰卷。

  小寶在村口等著,第一句沒問賺多少,只朝他伸手:「副字寫對了嗎?」

  趙小六把本子遞給他,臉上繃著:「你看。」

  小寶翻完副登記本,用鉛筆圈出兩個錯字,又把數字欄從頭核到尾:「字錯兩個,數字沒錯,副字也沒錯。」

  楚辭看著趙小六,語氣比平時鬆了些:「今天沒碰錢,帳也沒漏,月底半份工錢照發。」

  趙小六眼眶發紅,手還按在副登記本上:「嫂子,我以後能不能學算盤?」

  楚辭把副登記本收回帆布包旁邊:「能,但先把字補上,字對不齊,算盤撥得再響也沒用。」

  鐵牛在旁邊酸溜溜地開口:「帳房還要會算盤,那我守門是不是也得會算人?」

  小寶點頭,認真看向他:「你先會算自己少說幾句,一天能省不少字。」

  眾人笑起來,笑聲還沒散,劉德旺推著板車到了門房外,車上沒有魚乾樣,只有一份寫得歪歪扭扭的單子,紙邊被汗浸得發軟。

  劉德旺寫完登記,才把單子遞給陳江海:「陳老闆,秋汛魚乾線,我想試一千斤小雜魚,鹽、筐、曬場,我都算過了,可鎮上有人說胖金水收購站要封,我拿不到鹽票。」

  陳江海看著那張單子,又看向楚辭,手指在鹽票兩個字上停了停。

  楚辭問:「誰卡鹽票?」

  劉德旺咽了口唾沫,進門時那股勁散了些:「供銷社新來的臨時採購,說沒有齊磊簽字,鹽不出庫,可齊磊讓我先來問南灣村,別讓人拿魚乾線當新口子。」

  楚辭把單子接過去,先看數量,再看用鹽,最後看交貨日:「鹽票一斷,一千斤小雜魚就曬不起來,魚乾線也會被人拿住脖子。」

  陳江海抬眼看向門房外的路,剛收完六百斤接待貨的熱氣還沒散,新口子已經從供銷社伸了過來:「明早去供銷社,先找齊磊,再看這個臨時採購是誰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