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一千斤魚乾線,鹽票先走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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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磊讓你來問,供銷社那邊就不是單純卡一張鹽票了。」

  楚辭把劉德旺那張單子攤在桌上,小雜魚一千斤,鹽,竹匾,曬場,人工,幾行字歪斜,帳卻分得開。

  劉德旺兩隻手在衣角上搓了搓,鞋底在線外蹭出半道灰,話到嘴邊先咽了一回,才開口道:「楚同志,我不敢空嘴來求南灣村,一千斤我想接,可鹽票卡在供銷社,秋汛魚來得快,鹽不來,魚就臭在曬場上。」

  陳江海的手指停在鹽字旁邊:「第一口要多少鹽?」

  劉德旺答得快,快到一半又收住了勁:「先要一百二十斤,不能全撒下去,曬場要防雨,周轉也得留。」

  楚辭看向趙小六:「記魚乾線擴量試單,不寫南灣村承諾供貨。」

  趙小六落完字,筆尖懸在下一欄:「嫂子,鹽票進誰的帳?」

  楚辭把單子推到桌面中間:「劉德旺自己的帳,南灣村只出供貨意向條,不代領鹽,不代管攤,不替個體帳背集體名。」

  劉德旺肩背鬆了半寸,眼睛還盯著桌上的單子:「有意向條就夠,齊磊那邊也能開口,我去供銷社不用靠嘴求人。」

  鐵牛抱著登記板,忍了半天還是問出來:「嫂子,咱們直接幫他把鹽買了,不更省事嗎?」

  小寶抬頭看他:「買回來,就成南灣村的鹽。」

  鐵牛嘴張開半截,又把話吞回去:「那魚乾攤也得算到村里了。」

  楚辭點了點桌上的單子:「魚乾線是劉德旺的攤,不能做成南灣村的暗倉。」

  王主任把茶缸放回桌邊,茶蓋碰出一聲輕響:「這三行要寫進條子,南灣村供魚,不代領鹽,不代收攤,往後誰拿這條線說事,先看紅章旁邊的字。」

  陳江海看向劉德旺:「一千斤先按下,秋汛前試三百斤,曬出成色,再談下一口。」

  劉德旺怔了半息,隨即連連點頭:「行,先三百,我也能睡得著。」

  楚辭寫好意向條,陳江海簽名,陳富貴蓋大隊見證章,劉德旺接紙時手還在抖,指腹停在紅章邊上,沒敢蹭到印泥。

  劉德旺低聲道:「陳老闆,我前頭就是個擺小攤的,突然喊一千斤,心裡沒底。」

  陳江海看著他:「沒底就先曬三百,底是曬出來的,靠喊喊不出來。」

  他把條子疊好,貼著胸口塞進衣兜:「我記住,先曬出底。」

  下午,齊磊跟田副主任一起到南灣村,進門登記後沒有坐穩,先看劉德旺那份意向條副本。

  齊磊的手指停在不代領鹽四個字上:「這條頂用,供銷社能按個體曬制用鹽走,不用掛南灣村集體帳。」

  田副主任看向楚辭:「你們把口子堵在前頭,我這邊少費許多嘴。」

  楚辭問得直:「誰卡鹽票?」

  田副主任把茶缸往掌心裡轉了一圈,才開口:「吳志強調走以後,供銷社有人想抱新腿,見劉德旺跟南灣村走得近,就想從鹽票上試一把。」

  齊磊接過話:「倉庫進出帳我理了一半,鹽帳最亂,空白領條在外頭飛,鹽庫里少的是鹽,帳上少的是人名。」

  趙小六沒忍住抬頭:「空白領條也算帳里的洞?」

  齊磊看了他一眼:「能拿鹽的紙,都算洞。」

  楚辭側過臉:「聽可以,記可以,別插供銷社的嘴。」

  趙小六馬上低頭:「我記自己的,不替別人斷帳。」

  田副主任笑了一下:「肯學帳的人不多,讓他記。」

  陳江海問齊磊:「沈科長那邊,你見過沒有?」

  齊磊點頭:「見過,他臨時管供應,手干不乾淨還要看,可他怕出事,短期內會按紙走。」

  王主任把茶缸蓋扣回去:「怕出事,先能用。」

  齊磊又從本子底下抽出一張紙,放到桌沿,沒有往裡推:「還有一件,胖金水收購站暫停整頓後,阿貴在外頭找人收散魚,沒掛胖金水的名,可能想繞開整頓。」

  大柱聽見阿貴兩個字,臉色沉了下去:「他還敢伸手?」

  陳江海沒接這股火,只看向碼頭方向:「收散魚不犯規,借散魚探船才有事。」

  楚辭把阿貴散收寫進異常記錄:「碼頭門房加一條,散魚販不進船區,只在門外登記。」


  鐵牛抱緊登記板:「我寫門外,問船的名字寫重一格。」

  小寶提醒他:「寫重可以,人名別寫錯。」

  鐵牛看著手裡的板子,悶聲道:「那我先慢點寫。」

  夜裡,主庫冰桶全部到齊,二十個木架也擺好,冰桶編號一路排到二十。

  老許來拿餘款,楚辭逐項驗收,木腳,桶箍,編號,每一項都過了手,最後停在兩隻冰桶前。

  她用指節試過桶箍,把驗收單翻到尾款欄:「這兩隻箍松,尾款扣四塊,補好再給。」

  老許臉色發苦:「楚同志,你這手,比我木匠尺還准。」

  楚辭把驗收單轉到他面前:「桶漏水,魚出味,省下的不是錢,是壞帳。」

  老許盯著那兩隻桶看了片刻,還是認了,扛起桶往外走:「成,我回去補箍,補不好也沒臉拿這四塊。」

  老梁接完表,給出第一張電費估算:「這幾天試機用了十一度,廠里內部價一毛二一度,先記一塊三毛二,月底總算。」

  鐵牛在旁邊愣了愣:「機器這麼大,電費才一塊多?」

  老梁收起電筆:「現在是試機,秋汛跑起來,就不是這個數了。」

  楚辭問:「按秋汛每天六小時跑,大概要多少?」

  老梁掰著手指算了一遍:「一天兩塊上下,要看負載,也要看冰留不留得住。」

  楚辭在設備帳旁另開一欄:「電費按日估兩塊,秋汛預算先列六十。」

  馬建國點頭:「月底我簽電錶單,老梁抄表,南灣村這邊也留一份。」

  陳江海看著主庫里的木架和冰桶:「電費小,壞魚大,別在這上頭省。」

  王大海站在主庫門口,看著魚筐離了濕地,木架下方透著風:「岸上這套擺起來,海上就能多留一層底氣。」

  陳江海搖頭:「能多打,不等於亂打。」

  韓二接得快:「船不貪,冰也不能貪,庫滿就停。」

  楚辭看了他一眼,筆尖落到秋汛備戰那一頁:「這句寫進去。」

  五月下旬的帳盤完,楚辭把幾條線收入逐項合攏,陳富貴坐在旁邊聽著,手心都出了汗。

  楚辭翻到帳頁末尾:「五月現款已經過一萬七,接待六百斤和省水產三百斤都入帳後,若軍區下月貨提前,月底有機會摸到兩萬邊。」

  鐵牛嘴剛張開,看見小寶抬頭,趕緊把嘴捂住。

  小寶滿意地點點頭:「這回捂得快。」

  陳江海沒讓屋裡那點喜氣往外跑:「兩萬不是拿來喊的,是拿來備秋汛的。」

  楚辭把預算逐項寫下:「船修三百四十八,製冰機腳墊和檢修八十已經用掉一半,木架冰桶一百六,冰桶補箍暫扣四塊,電費預算六十,皮帶和焊口檢查三十,秋汛前還要再備繩網。」

  趙小六聽得頭皮發緊:「嫂子,錢進來這麼多,出去也這麼多。」

  楚辭看著他:「這才叫帳,光會數進來的,不叫帳房。」

  趙小六趕緊把這句記到頁邊:「進出都算,才叫帳。」

  門外傳來自行車鈴,張根從縣城回來,進門前照舊在趙小六那裡補齊姓名和時辰。

  他把王德發的信遞給陳江海:「海哥,老朝奉那邊把明面門市抬頭送來了,省城東陽水產綜合門市,負責人姓戴,願意秋汛後先試八百斤。」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才把後半句遞出來:「但對方要先看南灣村下一批中上貨的溫度記錄。」

  陳江海接過紙,視線落在東陽水產綜合門市幾個字上:「他要看魚能不能涼著到省城,也想看南灣村的冰能撐多遠。」

  楚辭把紙夾進新一頁,指尖按住門市抬頭:「那就讓他看得到冰,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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