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六百斤接待函,先等二十二匹下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百斤中上貨,三天後驗收?」陳富貴捏著筆桿,墨尖懸在帳頁邊,半天沒落下。

  楚辭把迎賓樓轉來的接待函副紙攤平,指尖依次點過紅章,經辦意見和日期:「省商業廳接待處委託迎賓樓驗收,陸明遠蓋章,陶文斌簽字,日子就定在三天後。」

  鐵牛抱著登記板往桌邊挪了半步:「陶主任這回肯把話寫紙上了?」

  小寶從字本上抬起臉,認真糾正:「嘴上夸不算,落到紙上才算。」

  陳江海按住函上的日期,又把二十二匹的修理記錄拉到旁邊:「明天裝墊鐵,後天試水,船過關,正好趕上這批貨,船過不了,六百斤不能硬接。」

  楚辭在備貨欄寫下視船況三個字,又將回函紙擺正:「回函寫清,南灣村依照海況和船況供貨,力爭備足六百斤,但不承諾冒險出船。」

  王主任端著茶缸,等她落完最後一筆,眉頭才鬆開:「陶文斌也算學會了,知道提前三天把紙送過來。」

  張根站在桌邊補了一句:「王經理還說,陸明遠問過,咱們那台製冰機撐不撐得住六百斤貨。」

  陳江海合上修理記錄,手指仍按在封皮上:「後天先看二十二匹,船過關以後,當晚再看冰量,船和冰少一樣,這批貨都不硬扛。」

  韓二翻開潮本,手指沿著近礁潮線走了一遍:「六百斤中上貨用不著碰深水,近礁兩網能備一批,可二十二匹得做第二接應,歸海號才能騰開手跑轉運。」

  王大海把煙杆收進袖口,抬眼看他:「試水,你帶哪條船?」

  韓二先看了陳江海一眼,隨後將潮本推到桌邊:「我想帶二十二匹,底座修完以後,我得親自看它怎麼吃水,不然到了秋汛,我不敢把它算進船隊。」

  屋裡幾個人都停了手,視線一齊落在韓二身上。

  陳江海沒有當場點頭,只將試水記錄翻開:「規矩再說一遍,少一條,這條船都不給你帶。」

  韓二把腰背挺直,一項項往下報:「空船出近口,短線慢走,先聽底座動靜,回港查螺絲,再用半載魚筐壓船,不出第二道浪,不試快,水不對,船不對,當場停。」

  楚辭在試水欄寫下韓二的名字:「可以,王叔不貼船,海哥在旁船看,你獨立報水,也得獨立喊停。」

  王大海用煙杆碰了碰鞋邊:「我留岸上聽船聲。」

  鐵牛湊到小寶身旁,低聲嘀咕:「王叔嘴上留岸,耳朵肯定跟船走。」

  小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寫字:「這句話沒用,不必進登記。」

  兩天後的上午,周老三將最後一塊墊鐵裝妥,二十二匹從造船廠的船台慢慢下水,他蹲在船邊查過底座螺絲,又用油布來回擦了兩遍,這才站起身。

  周老三把修理單遞給陳江海:「墊鐵磨平了,密封墊也重新削過,修理費三百四十八塊,剩下兩塊,我給你們添螺絲。」

  陳江海沒有接這份人情,只盯著修理單問:「帳上寫三百四十八,螺絲另列贈送,對不對?」

  周老三臉上的鬆快收了回去:「楚同志連這兩塊錢都算到了?」

  陳江海接過修理單,手指點住末尾空欄:「她說你多半會拿兩塊錢做人情,讓你把人情也寫清楚,免得月底少了兩塊,誰都說不明白。」

  周老三把修理單拍到木板上,抓起筆補寫螺絲數量:「寫,南灣村這本帳,連兩塊錢都不肯讓人偷懶。」

  試水一開始,韓二站上二十二匹船頭,大柱帶著楚辭號守在側面,陳江海坐鎮石浦零七,阿毛握著後纜盯住船尾。

  二十二匹才離開船廠碼頭,韓二已經朝後面抬手:「先慢,左邊回水碎,船頭別靠過去。」

  船過近口時,一道側浪托起船身,二十二匹跟著偏晃半下,韓二沒有搶舵硬頂,當即抬手:「停船,後纜收住。」

  大柱握著楚辭號的船舵,隔水喊道:「底座響了?」

  韓二蹲進船艙聽過底座,又探頭看向剛剛過去的浪線:「底座沒響,是側浪托船,等這道回水走完再動。」

  陳江海站在石浦零七船頭,只回了一個字:「等。」

  岸上的鐵牛攥著小寶寫給他的穩字紙,脖子伸出老長,嘴巴卻閉得嚴。

  王大海站在棧道邊聽完船聲,手裡的煙杆一直沒點:「浪和船分得清,這一停沒錯。」

  等回水走完,二十二匹空船在近口繞完一圈,隨即返回船廠碼頭複查底座。


  周老三親自下艙摸過墊鐵,又把螺絲逐顆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偏移和鬆動,才朝陳江海擺手:「第一輪沒問題,可以壓半載。」

  第二輪試水裝上半載空魚筐,船身吃水比前一輪更沉,二十二匹再次通過近口時,沒有出現偏晃,韓二報起水來也比先前順暢。

  陳江海讓石浦零七靠近半個船身,隔水問他:「這條船能不能接六百斤那趟?」

  韓二沒有急著點頭,先翻過潮本,又蹲到船尾看了一陣水:「能接近海貨,但不能壓滿,也不能頂浪,歸海號做主轉運,二十二匹只做第二接應。」

  陳江海這才笑了:「這句話,比一句能接值錢,回港。」

  楚辭站在岸邊聽完韓二的判斷,當場翻開船隻安全檢查表,將二十二匹原來的限制欄劃線保留,又在旁邊寫下修復後可近海接應,禁止滿載遠行。

  趙小六抱著副帳站在一旁,筆尖懸在解除二字前:「嫂子,原來的限制,要不要寫到此為止?」

  楚辭指了指保留下來的舊記錄:「舊限制到修復日為止,後面接修復記錄,再另寫新規矩,前面的風險不能擦掉。」

  趙小六趕緊圈住尚未寫完的解除二字,另起一行:「舊限制留檔,新規矩接上。」

  回到南灣村以後,陳富貴拿著先進副業點檔案趕到門房,將安全檢查表攤在楚辭面前:「二十二匹修好了,公社那邊的檔案也得更新,對吧?」

  楚辭核過船廠修理單和試水記錄,點了點頭:「要更新,請王主任蓋章,修復日期,修理人,試水人和新限制,一樣都不能少。」

  韓二聽見試水人三個字,手掌在潮本封面上摸了摸,肩背比出船前挺得更直。

  小寶抱著字本跑到他身邊:「韓二叔,你的名字要上公社檔案,今天能交海蠣學費嗎?」

  韓二終於笑出聲,抬手比了個二:「今天交雙份,名字也練雙份。」

  鐵牛在一旁聽得不服:「他都能獨立試船了,怎麼還得給你交學費?」

  小寶翻開字本,指著韓二兩個字:「名字上了安全表,寫歪以後就不好查,當然得練。」

  夜裡,製冰機連續運轉了三個小時,木匠老許也按約送齊第二批木架和冰桶,十六隻冰桶依次編號,主庫里的魚筐全部分層上架,底下再沒有一隻貼著濕地。

  老梁蹲在製冰機旁聽完電機聲,又把正式電錶的起數和止數抄進記錄本:「腳墊換過以後,電機聲順多了,今晚照這個時辰跑,能攢下四桶冰。」

  楚辭在設備配套帳上記下出冰量,抬頭問陳江海:「秋汛長時間開機以前,還缺什麼?」

  陳江海看過機器底座和管路,順著手邊往下報:「焊口再查一次,傳動皮帶備一條,氨機老電工的電話留到馬建國那裡,冰桶再添四隻備用。」

  楚辭把四項分別記進待辦和預算:「再加三十塊預算,買完拿條子入帳。」

  陳富貴聽見又要花錢,筆尖停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頭:「五月現款已經奔一萬五,這三十塊花得起。」

  楚辭合上帳本,將帆布包扣緊:「花得起也得寫清,機器壞了,錢又不能替它轉。」

  六百斤接待貨交付前一晚,陸明遠親自到了南灣村,他在門房寫完姓名,來處和時辰,才將正式函和補充說明一併遞給楚辭。

  等楚辭核完兩份文件,陸明遠才開口:「陶主任這次照你們的規矩辦,海況或者船況不允許,交貨日期可以順延,不過接待處還是希望六百斤儘量備足。」

  楚辭的手指停在正式條款上:「希望只能放在說明里,不能算南灣村必須完成的數量,正式條款只認海況和船況免責。」

  陸明遠將補充說明翻到最後一頁:「這句話單獨落了紙,陶主任也簽了經辦意見。」

  陳江海接過文件,看完落款才問:「明天在哪裡驗收?」

  陸明遠從文件袋裡取出驗收安排:「紅星飯店後廚,方啟明,許長順和接待處記錄員都到,陶主任也可能過去。」

  王主任端著茶缸,視線停在陸明遠臉上:「可能過去這四個字,進不了驗收安排。」

  陸明遠臉上的笑收了收:「他明天在縣裡還有一場會,能不能趕到紅星飯店沒定,不過函上的字,確實是他本人簽的。」

  楚辭將正式函和補充說明分層夾好:「人來不來不影響南灣村備貨,我們照紙走。」

  陸明遠朝主庫方向看了一眼:「我進村時聽說,二十二匹已經試過水,製冰機今晚也能連續運轉?」

  陳江海將試水記錄收回桌邊:「船能走,機器也能轉,可南灣村不會拿人,船和機器替六百斤貨撐臉面。」

  陸明遠怔了半息,隨即點頭:「我親自過來,就怕你們為了湊齊六百斤硬撐,現在看來,這一趟是我多慮了。」

  楚辭扣好帆布包,沒給這件事留商量餘地:「南灣村如今不缺一單貨撐臉,貨可以少,人和船不能折。」

  陸明遠看了她片刻,從衣袋裡取出記事本:「這句話我帶回去,也寫進接待處的供貨說明。」

  陸明遠離開沒多久,張根又從縣裡騎車趕回村,他照舊在門房補齊登記,隨後將王德發托人送出的紙遞到陳江海手邊。

  張根摘下帽子,先把縣裡的情況說清:「吳志強的處理已經落定,降級調去後勤,以後不再接觸商業供應,杜明寫了檢查,商業局暫時換了一個姓沈的科長管供應。」

  陳江海將處理消息放進普通幹部往來頁,沒再追著吳志強問,只抬頭看向張根:「姓沈的以前管什麼?」

  張根搖了搖頭:「王經理沒打聽全,只說齊磊遞過話,沈科長明天會去紅星飯店,看六百斤接待貨怎麼驗收。」

  楚辭把六百斤正式函擺到桌面,又將省水產收貨單和溫度記錄放到旁邊:「他要來看,先讓他看這三張紙,別讓他從後廚直接碰魚筐。」

  陳江海的手掌按住桌角,視線從新任沈科長几個字移到明日的驗收時辰上。

  「新手上桌,先看他拿筷子,還是拿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