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活閻王來挑刺!兩批金鱗亮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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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點四十分。

  楚辭坐在後廚的條凳上,第二杯茶早涼透了。

  陳江海靠在後廚通道的鐵門邊,手裡把玩著根沒點的煙。

  老朱在灶台前顛勺,熱油噼啪亂爆,青菜下鍋的動靜蓋住了外頭的雜音。

  周主管送走孫科長後,折回來撂下一句話,轉頭去了前廳。

  他說去前面盯著,來人了直接領過來。

  至於來的是誰,三個人心裡都有數。

  楚辭把剩茶倒進水池,搪瓷杯磕在操作台上,磕出當的一聲。

  她撐著膝蓋站起身,跺了跺發麻的腳。

  從凌晨一點半熬到現在,整整九個鐘頭。

  腰背酸得發木,腦子卻轉得飛快。

  她走到鐵門邊,跟陳江海並排站定。

  「緊張?」陳江海偏過頭。

  「不緊張。」楚辭望著門外的後巷,「該緊張的是他。」

  陳江海把煙揉碎了揣進兜里。

  「怎麼說?」

  「馬立新去報的信,說咱們吹牛,兩千斤是假的。他這趟是來挑刺的,結果一推冷藏間的門,兩批尖貨金光晃眼地擺在那兒。」楚辭看著外頭,「他要是個聰明人,當場就得順坡下驢。他要是個死硬的,那更好,這買賣咱們不做了。」

  陳江海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搭腔。

  這女人,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十點五十五分。

  後巷傳來汽車引擎的動靜。

  沒聽見拖拉機那種粗糙的突突聲,換成了小轎車,動靜又沉又穩。

  楚辭的手指在帆布包搭扣上按了一下。

  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拐進後巷,穩穩停在拖拉機屁股後頭。

  車門推開,先鑽出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瘦長臉,兩頰往裡嘬,深藍色的滌卡中山裝,胸前口袋別著兩支鋼筆。

  馬立新。

  楚辭認得這張臉。

  上趟在後廚,就是這人被懟得灰頭土臉。

  他下了車,趕緊繞到另一頭,一把拉開后座車門。

  裡頭鑽出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身子發福。藏青色呢子大衣,裡頭襯衫領帶打得板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帶白,臉皮白淨,下巴颳得溜光。

  左手腕上那塊進口表,錶盤比楚辭的上海牌大了一整圈。

  右手拎著個棕色真皮公文包,油光水滑。

  呂副總。

  省水產公司副總經理。

  陳江海眼皮撩起半寸。

  楚辭鬆開捏著搭扣的手,揣進大衣兜里。

  馬立新在前頭引路,呂副總邁著方步跟在後頭,直奔後廚通道。

  馬立新一抬頭,正撞見立在鐵門邊的陳江海和楚辭。

  他腳下一頓。

  上回在這兒,他被楚辭當眾扒了魚肉變質的底,臉都丟盡了。

  這回撞上,他腮幫子咬得發酸。

  呂副總從後頭跟上來,越過馬立新的肩膀,視線直接砸在陳江海臉上。

  兩人視線撞在一塊。

  陳江海沒動彈,沒迎,也沒躲。

  就這麼杵在門邊,腰杆挺得筆直。

  呂副總打量完陳江海,又瞥了眼楚辭,最後往後廚裡頭張望。

  「老周人呢?」呂副總開了口,透著股拿捏好的官腔。

  這話是問馬立新的。

  馬立新趕緊接話:「我去前廳尋尋。」

  「不用尋了。」

  周主管的動靜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他邁著步子走近,臉上堆起客套的笑。

  「呂總,大駕光臨啊。」

  呂副總點點頭:「老周,有些日子沒上你這兒轉轉了。」

  周主管迎上前,兩人的手握在一塊。

  「呂總能來,飯店蓬蓽生輝。裡頭請?」


  「不急。」呂副總抽回手,轉頭看向陳江海,「這位就是南灣村的陳老闆?」

  周主管往旁邊讓了半步,抬了抬手。

  「對,陳江海,陳老闆。旁邊這位是他愛人,楚辭同志。」

  陳江海往前跨出半步,遞出右手。

  「呂副總,久仰。」

  呂副總低頭掃了眼那隻手。

  骨節粗大,食指和無名指裹著紗布,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海鹽和冰渣的白印子。

  純正的漁民手。

  他搭上去碰了碰,沾之即走。

  「陳老闆年輕有為啊。」

  場面話,乾巴巴的。

  陳江海收回手,退回原位。

  「呂總大老遠折騰一趟,受累了。」

  呂副總沒搭腔,轉頭看向楚辭。

  楚辭立在原地,沒伸手,也沒套近乎。

  她只微微點了點頭:「呂副總好。」

  他端詳了她兩眼。

  這身行頭,從呢子大衣到金項鍊,再到腳底下那雙沒沾半點泥星子的皮鞋,比省城機關里的女幹事還顯派頭。

  他收回打量的勁兒,轉向周主管。

  「老周,聽說你這兒最近攬了批尖貨?」

  周主管打著哈哈:「呂總消息靈通,什麼都瞞不過您。」

  「我可沒長千里耳。」呂副總斜了馬立新一眼,「是有人跑來給我遞話,說你這兒冒出個能人,一趟能拉兩千斤頂尖黃花魚。我琢磨著,這麼大的盤子,省水產公司怎麼連點風聲都沒聽見?」

  馬立新縮在後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主管笑得滴水不漏:「呂總要不親自掌掌眼?耳聽為虛。」

  「走著。」

  一行人奔冷藏間去。

  周主管領路,呂副總邁步跟上,馬立新墜在最後。

  陳江海和楚辭夾在中間,不緊不慢。

  路過馬立新身側時,楚辭餘光瞥了過去。

  馬立新正盯著她,那眼神恨不得在人身上剜下塊肉來。

  楚辭連個正眼都沒多給,踩著牛筋底皮鞋徑直往前。

  冷藏間的厚鐵門第三次被拽開。

  白花花的冷氣滾滾湧出。

  呂副總跨進門檻,在屋子正中間站定。

  他沒像孫科長那樣直接上手,也沒像周主管那樣先問話。

  他背著手,轉著脖子把整個冷藏間掃了一圈。

  左邊鐵架子,三排魚筐齊齊整整。

  右邊鐵架子,三排半魚筐嚴絲合縫。

  兩邊隔著過道,擺開陣勢對壘。

  滿屋子的金鱗在白霜底下泛著光,冷氣一騰,晃得人眼暈。

  馬立新剛擠進門,瞅見這陣仗,臉唰地白了。

  上回他來挑事,這屋裡統共就幾筐貨。

  今天倒好,左右兩邊加一塊兒快七十筐,摞得像小山。

  他昨天在呂副總辦公室怎麼說的?

  兩千斤就是吹牛。

  現在人家兩批貨直接砸在檯面上,加起來少說四千斤打底。

  馬立新喉結滾了兩下,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呂副總立在白霧裡,視線在左右兩排貨之間來回颳了兩遍。

  「這些,全是這船隊的貨?」

  周主管點頭應聲:「左邊是五天前送的第二趟,右邊是今天凌晨剛卸的第三趟。」

  「五天前的還沒清空?」

  「走了一批,剩下的鎮在庫里。呂總您清楚,咱們飯店包間用魚挑剔,得細水長流。」

  呂副總鼻腔里哼出個音,邁步走到右側新貨跟前。

  他彎下腰,一把掀開麻袋角。

  金光撲面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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