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一覺醒來在局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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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半,蘇棠拎著蛋糕站在林桉家門口。

  蛋糕是她下午專門去定的,草莓味的。她其實記不太清林桉到底說沒說過喜歡吃草莓,反正她覺得應該是說過的,那就是說過。

  「學長,開門開門~」

  她敲了三下,沒人應。

  也許在睡覺?

  他剛出院,身體虛,睡個懶覺也正常。

  蘇棠把蛋糕換到左手,又敲了三下,這次力氣大了一點。

  還是沒人應。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林桉的號碼,然後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側著身子,耳朵幾乎要貼到門板上。

  嘟——嘟——嘟——

  她聽見門裡面隱約傳來鈴聲。

  響了四五聲,沒人接,斷了。

  蘇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秒,又撥了一次。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她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低頭看著屏幕上「林桉」兩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人幹嘛呢?睡覺睡這麼死?還是洗澡去了?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按了兩次門鈴,門鈴響了幾聲,沒動靜。

  蘇棠把蛋糕放在腳邊,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盯著門縫底下那一條細細的光線。

  有光,說明屋裡燈開著,人應該在。

  可能上廁所了吧。

  她掏出手機刷了會兒短視頻,刷了五六條,又站起來敲了兩下。

  還是沒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門縫底下的光——還是亮著的。

  人沒睡,燈開著,手機在屋裡響,為什麼不接?

  蘇棠把手機攥緊了一點,又撥了一次。

  這次她沒貼耳朵,就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正在撥號」,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聲,同時側耳聽著門裡面的動靜。

  鈴聲在響。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蘇棠的呼吸慢了下來。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站在門口,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她的影子在牆上忽隱忽現。

  他一個盲人,能去哪?

  手機在屋裡,說明人沒走遠?

  不對,手機在屋裡,人怎麼接電話?除非他出門沒帶手機。

  一個剛出院、眼睛還看不見的人,出門不帶手機?

  他能去哪?他敢去哪?他為什麼要出門?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是不是出事了?

  摔倒了?在衛生間滑倒了?還是……

  蘇棠又開始敲門,這次不是輕輕敲,是用拳頭砸的,砰砰砰,聲音在樓道里迴蕩,連隔壁的聲控燈都亮了。

  「林桉!你在不在裡面?林桉!」

  沒人應。

  她趴在門板上聽了聽,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手機還在裡面響著,她又撥了一次,聽見門板後面傳來隱約的鈴聲,嗡嗡嗡的,像一隻被困住的蟲子,怎麼都出不來。

  蘇棠站直身體,把手機攥在手心,轉身就往下跑。

  蛋糕盒被隨手丟在了一旁,她也沒管,跑下樓梯,跑出單元門,跑過花壇,腳步砸在地上,越來越快。

  腦子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你想多了,他能有什麼事?

  另一個說:萬一呢?萬一他出事了怎麼辦?他一個人,看不見,連手機都沒帶,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她跑到物業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有個大姐在值班。

  「你好,7號樓604的住戶,我朋友失明了,他一個人在家,我敲門沒人應,打電話沒人接,手機在屋裡響,人不見了。」

  蘇棠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很多,句子往外冒,像倒豆子似的。

  「你們能不能幫我開一下門?」

  物業大姐看了她一眼,有點猶豫:「這個……需要業主本人同意……」

  「他是盲人!他看不見!他要是能給我開門我還會來找你們嗎?」

  物業大姐還在猶豫,蘇棠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他萬一在家裡摔倒了怎麼辦?萬一出事了呢?」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物業大姐被她吼得一愣,旁邊值班室的保安隊長聽見動靜走出來,問清楚情況後,拿了設備,跟著她上了樓。

  開門的時候,蘇棠站在保安隊長身後,踮著腳尖往門縫裡看。

  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燈沒開,窗簾沒拉,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客廳照得半明半暗。

  蘇棠衝進去,一間一間推開房門。

  廚房,沒人。

  衛生間,沒人。

  臥室,沒人。

  她站在客廳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茶几上放著林桉的手機,屏幕朝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她打的。

  蘇棠的腦子裡像被人倒進了一鍋粥,各種念頭攪在一起,糊成一團。

  他去哪了?

  他一個盲人能去哪?

  是不是出門買東西迷路了?

  又或者……

  難道是想不開?!!

  她沒跟保安隊長多說,攥著手機就往外跑。

  小區門口的派出所,離得不遠。

  她跑過去的。

  進門的時候,她還在喘。

  「我要報警。」她衝到值班窗口,把手機拍在檯面上,「我朋友失蹤了。」

  值班民警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淡定:「別急,慢慢說,失蹤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來找他,他就不見了。」

  「多長時間了?幾個小時?一天?」

  「我……我不確定,他中午出院,我晚上來的,可能……七八個小時。」

  民警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為難:「小姑娘,失蹤人員要滿24小時才能立案,這是規定……」

  「他是盲人!」

  蘇棠的聲音拔高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大聲。

  「他眼睛看不見,剛出院,一個人在家,手機都沒帶!我懷疑他會想不開!」

  她說著說著,聲音帶著顫音,是真的怕。

  民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表情變了。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讓蘇棠先坐下。

  蘇棠被帶到等候區,坐在一排椅子上。

  她沒坐下多久,又站起來,在等候區走了兩步,又坐回去,又站起來。

  她腦子裡一直在想……他會去哪裡?

  她想不出答案。

  越想不出,越害怕。

  她想起林桉在醫院裡那副笑嘻嘻的樣子,說什麼「沒事沒事」「一個月就好了」,說得跟真的似的。

  她當時還覺得他心態好,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好的人?

  眼睛瞎了,工作沒有,一個人在魔都,連個能隨時打電話的家人都沒有。

  他能好到哪去?

  蘇棠坐在椅子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發呆。

  ……

  夜色如墨,晚風漸涼。

  高速公路上,車燈在黑暗裡劃出兩道筆直的光束。

  江映月握著方向盤,車速開得極快。

  沈清晚坐在副駕,不時回頭看一眼后座。

  林桉歪在座椅上,腦袋靠著車窗,睡得很沉。

  「他的手機好像沒帶。」沈清晚忽然說。

  她剛才在林桉身上摸了一遍,口袋空空。

  江映月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沒事,只要帶上身份證就行。」


  沈清晚沉默了會,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桉。

  嘴巴微微張著,睡相說不上好看,但看著……挺安心的。

  「到時候到了首都,他執意要回來怎麼辦?」

  「他又看不見,回得來嗎?」

  江映月反問。

  沈清晚想了想:「也是。」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江映月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扶手箱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剛才在車上等的時候,我已經跟黃昊講過了,說我們帶林桉去接受治療了,趙小明那邊他也有聯繫方式,應該會講好的。」

  「那就行。」

  兩個女人細細地捋了一遍這個計劃。

  天衣無縫。

  完美無缺。

  就是漏了兩個人。

  沈清晚忽然想起來了:「林桉好像還有兩個前女友。」

  江映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反正都已經分手了,都是前女友了,如今林桉已經出院,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想必也沒什麼聯繫了。」

  「一個失明的前男友,哪會有女的管他?」江映月又補充:「那不是傻子嗎?」

  她隨即嗤笑了一聲。

  笑聲剛出來,就卡住了。

  沈清晚默默撇過頭去,不說話。

  江映月也不說話了。

  車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過了好一會兒,江映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要不……讓黃昊跟她們講一聲?」

  沈清晚正要接話,忽然看見前方的路面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里交替閃爍著,好幾輛警車橫在路口,把高速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江映月踩了剎車。

  車子緩緩滑行,在警戒線前停下來。

  一名警察走到駕駛座旁邊,敲了敲車窗。

  「你好,請配合調查,附近發生了一起失蹤事件,我們需要進行車輛排查。」

  警察敬了個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亮給江映月看。

  「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江映月看了一眼照片,沒說話。

  警察又看了看前排,然後探著頭看了看後排——

  林桉歪在座椅上,睡得正香。

  警察又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後排。

  沈清晚和江映月也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林桉的證件照。

  兩個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車裡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

  沈清晚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映月。

  江映月也緩緩轉過頭,看向沈清晚。

  一個小時後。

  林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四個前女友全部出現在他面前,每個人都拿著一把刀,蘇棠拿的是手術刀,顧知意拿的是水果刀,沈清晚拿的是菜刀,江映月拿的好像是把裁紙刀——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夢裡會糾結這個細節。

  反正怪嚇人的。

  還好在她們靠近之前,他醒了。

  林桉是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的。

  有人在說話,腳步聲來來回回,椅子拖動的聲音,電話鈴聲,對講機的滋滋聲。

  他的身體被人輕輕晃著。

  「林先生,醒醒,您還好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點職業化的溫和。

  林桉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呼啦一下全涌回來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在空氣中胡亂摸索著,想要搞清楚自己在哪裡。

  觸感不對,不是家裡的沙發,也不是醫院的病床。

  他摸到了一張硬邦邦的桌子,冰涼的桌面,還有一把椅子扶手。

  「林先生,這裡是警察局,您已經安全了,現在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等等。

  警察局?

  什麼鬼?

  林桉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

  自己不是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怎麼就到警察局了?不對,他最後的記憶是跟沈清晚一起吃飯,然後……

  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個……」林桉開口,聲音還有點啞,「請問,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警察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學長!!!」

  蘇棠的聲音從遠處炸開。

  林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撞了一下。

  有人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口,扎著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蘇棠抱著他,半天沒說話。

  林桉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濕了一小片。

  「學長。」蘇棠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嚇死我了!」

  另一個房間。

  燈光白得刺眼。

  沈清晚和江映月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誰都沒看誰。

  沈清晚低著頭,正用全身的力氣克制自己不要把頭埋進桌底。

  江映月兩手撐著額頭,手指插在頭髮里,整個人像一尊被遺棄在角落的雕塑。

  好丟臉。

  不是一般的丟臉。

  是那種……多年以後半夜想起來,都會想給自己一巴掌。

  「我已經查到你們的關係了。」

  警察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沓材料,語氣從剛才的嚴肅變成無奈。

  這幫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你們年輕人感情上面衝動一點,我可以理解。」

  「但也不能幹出綁架這種事情吧?」

  「報復前任的手段,難道是綁架嗎?」

  「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嚴重浪費警力資源!」

  警察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更何況他還只是一個失明的殘疾人!」

  沈清晚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臉。

  掌心貼著眼睛,觸感發燙。

  江映月紋絲不動,兩手扶著額頭,像在打坐,又像在試圖用意念讓地球從自己腳下消失。

  她想說點什麼。

  比如說「警察同志,這是個誤會」。

  比如說「我們是想帶他去治病,不是綁架」。

  比如說「他真的是自願的——好吧他可能不是自願的,但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

  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不管怎麼解釋,聽起來都像是在狡辯。

  給前男友灌安眠藥,趁他昏迷把人塞進車裡,連夜開上高速——這不叫綁架,那什麼叫綁架?

  出發點是好的?

  法官聽了都想笑。

  算了。

  讓警察覺得自己是來報復前男友的,好像還更合理一點。

  至少不丟人。

  好吧,也丟人,但丟得少一點。

  警察正要繼續訓話,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警察走進來,俯身在那個中年警察耳邊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小,沈清晚只隱約聽到了幾個詞——「誤會」「當事人」「不追責」。

  中年警察的表情變了。

  他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擱。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他站起來,看著沈清晚和江映月,語氣緩了緩。

  「年輕人,以後做事別這麼衝動。」


  「有什麼事好好溝通,別動不動就……」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件事。

  最後他放棄了。

  「走吧走吧。」

  沈清晚站起來,腿有點軟。

  江映月也站起來,把額前的頭髮往後捋了捋,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腳步一響就亮了。

  她們誰都沒看誰,但步子邁得差不多大,速度差不多快,像兩條平行線。

  派出所門口。

  當所有事情處理完後,已經將近凌晨一點。

  夜風涼颼颼的,從街道那頭灌過來,把門口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

  黃昊蹲在台階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已經抽了第三根了。

  旁邊站著顧知意,裹著一件薄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半個小時前接到黃昊的電話。

  她當時正在背明天的台詞,得知事情大致經過後,就不放心地連忙趕了過來。

  她到的時候,黃昊已經在門口蹲著了。

  這時,伴隨派出所門口的腳步聲響起。

  兩道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沈清晚和江映月二人。

  四個人默默無聲地對視一眼,然後又各自默默地把視線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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