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南方戰事(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月一日,休整僅僅一天後,李德鄰揮師南下。

  巴色一戰的餘威猶在。

  潰退的法軍和偽軍把恐怖的經歷添油加醋地傳播,說那些士兵不怕死,衝鋒時眼睛都是紅的。

  更有甚者,說桂軍是「夜裡的魔鬼」,能憑空出現在任何地方,專掏心窩子

  恐慌像瘟疫一樣沿著湄公河蔓延。

  上丁的守軍原本有法軍一個團、偽軍兩個團,加上從巴色逃來的殘兵,人數仍近萬。

  但士氣已經垮了。

  拉烏爾上校逃到這裡後,試圖收攏部隊組織防禦,卻發現命令傳遞不暢。

  士兵們眼神躲閃,私下議論著河內總督被俘的消息。

  「巴色那樣的工事和炮火都守不住,我們這裡能守多久?」一個摩洛哥連長在軍官會議上直接質疑。

  拉烏爾臉色鐵青,但無法反駁。

  他手下的外籍兵團還算穩定,但摩洛哥部隊已經出現了逃兵。

  保大偽軍更是指望不上,那些本地士兵開始和家裡聯繫,琢磨著怎麼在開戰前溜走。

  九月三日,桂軍先頭部隊抵達上丁以北二十里。

  沒有立即進攻,李德鄰命令部隊展開,大張旗鼓地修建工事,搬運火炮,做出圍城姿態。

  他甚至讓炮兵試射了幾發,炮彈落在城郊,炸起一道道的煙柱。

  心理戰開始了。

  當天夜裡,十幾支小分隊滲透到城周圍,用擴音器對著城裡喊話。

  喊話內容很簡單:

  「法國士兵們!你們的蒂埃里總督在河內吃得好睡得好!

  巴黎已經放棄印度支那了!為什麼還要為殖民者賣命?」

  「偽軍兄弟們!你們是安南人!跟著法國人打安南人,死了都進不了祖墳!投降吧,委員會分地分田,回家種地過日子!」

  「桂軍優待俘虜!繳槍不殺!頑抗者,巴色就是下場!」

  喊話用了法語、越南語,甚至簡單的阿拉伯語。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鑽進每一個守軍耳朵里。

  這一夜,上丁守軍沒人睡得好。

  簡直是四面楚歌。

  九月四日凌晨,天還沒亮,真正的攻擊開始了。

  但不是全面強攻。

  李德鄰只投入了一個團,分成三股,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試探性進攻。

  攻勢很猛,槍炮聲密集,但部隊推進到外圍陣地前就停下來,利用地形和守軍對射。

  守軍神經緊繃,把所有預備隊都調往交火區域。

  拉烏爾親自到北門督戰,他認為桂軍主攻方向在北面。

  但明顯判斷錯了。

  上午八點,就在北面打得火熱時,上丁城南的湄公河面上,突然出現了二十多艘改裝過的漁船和運輸船。

  船上載著一個精銳營,順流而下,繞到了守軍最薄弱的南面。

  南城牆上只有偽軍一個連,正伸長脖子看北邊的熱鬧。

  等發現河面上的船隊時,已經晚了。

  船隻靠岸,士兵蜂擁而下。一輪手榴彈投擲後,突擊隊架起梯子攀爬城牆。

  偽軍象徵性抵抗了幾分鐘,就丟下槍往城裡跑。

  南門失守的消息傳到北門時,拉烏爾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摩洛哥的士兵在他眼前躥過。

  「撤!向桔井撤退!快!」他嘶聲下令。

  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逃。

  法軍還有組織,偽軍則是徹底崩潰。

  士兵們丟下武器,脫掉軍裝,混入百姓中往南跑。

  大量裝備和物資被遺棄在城裡和城郊。

  桂軍順勢占領全城。

  這一次,傷亡小得驚人,沒人陣亡,只是四十餘人受傷。

  俘獲法軍三千多人,偽軍比較少,槍一扔,衣服一脫,鑽進民房中也分辨不出來。

  李德鄰站在上丁城頭,用望遠鏡看著向南延伸的公路。塵土揚起老高,那是潰軍在逃跑。


  「不要停留。一旅留下肅清殘敵,二旅、三旅,輕裝追擊。告訴部隊,跑得快有肉吃,跑得慢喝湯都趕不上熱的。」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奇觀:敗軍在拼命往南跑,勝軍在後面拼命追。

  兩支隊伍沿著湄公河岸的公路,展開了一場腳力競賽。

  桂軍士兵大多來自山區,本就擅長行軍。

  這會兒為了搶戰功,更是撒開了腿。

  很多人把背包扔給後勤部隊,只帶槍彈和清水,一路跑步前進。

  陳黑皮所在的團是追擊前鋒。

  他感覺又回到了抗日時期長途奔襲的日子,只是這次追的不是鬼子,是跑得比兔子還快的法國佬和偽軍。

  沿途不斷有掉隊的潰兵舉手投降。

  桂軍士兵也顧不上仔細收容,留幾個人看著,大部隊繼續往前趕。

  俘虜越來越多,但是讓桂軍感到奇怪的是,他們投降之後,非常的安靜。

  排著隊自覺地往桂軍後方走去,槍枝散落在道路兩邊,這些俘虜連看都懶得看一下。

  令人驚嘆,真是一大奇觀。

  九月六日,追擊部隊抵達桔井城下。

  桔井的守軍本來還有一戰之力,但看到從北面潮水般湧來的潰兵,軍心徹底瓦解。

  守城指揮官是個法國少校,試圖槍斃幾個逃兵穩住陣腳,反而引發了小規模譁變。

  摩洛哥士兵打死了督戰的法國軍官,打開城門投降。

  桂軍兵不血刃進入桔井。

  至此,巴色以南、金邊以北的廣闊區域全部易手。

  法軍在湄公河中游的防禦體系土崩瓦解。

  從八月二十七日攻擊班蓬開始,到九月六日占領桔井,十天時間,桂軍向南推進了三百多里。

  李德鄰在桔井召開了軍事會議。

  地圖上,代表桂軍的紅色箭頭已經抵近金邊。

  參謀長指著地圖:「金邊是王城,守軍不會少。情報顯示,法軍從西貢緊急調來了一個團,加上原有守軍和王室衛隊,總兵力可能超過兩萬。還有坦克和裝甲車。」

  「這個什麼王室,是什麼情況?」李德鄰疑惑道。

  「國王是叫諾羅敦·西哈努克,不過實權在法國顧問手裡。

  但王室內部分歧很大,有人主張抵抗,有人想談判,還有人暗中聯繫我們。」

  李德鄰沉吟片刻:「先禮後兵。以安南人民自治委員會的名義,給金邊王室和法國駐守司令發最後通牒。

  限四十八小時內開城投降,保證王室安全,法軍繳械後可安全撤離。逾期不降,破城之日,嚴懲不貸。」

  「他們會投降嗎?」

  「不一定。但通牒一發,守軍內部必生裂隙。偽軍和王室衛隊還能不能賣命,就難說了。」

  「命令部隊休整三天,補充彈藥給養。同時,派人去聯絡城裡的華人商會和反法人士,我們需要內應。」

  正如李德鄰所料,金邊炸開了鍋。法國司令官勃然大怒,當眾撕毀通牒,聲稱要「與王城共存亡」。

  但王室內部暗流涌動,幾位親王秘密開會,討論是否要趁機和法國人切割。

  城裡的華人商會則積極活動。

  他們早就受夠了法國殖民當局的盤剝,聽說桂軍是華人軍隊,紀律嚴明,不禁心生期盼。

  商會會長暗中聯絡了守軍中的華裔軍官,許以重金,約定在攻城時作為內應。

  九月十日,四十八小時期限到。

  金邊沒有投降。

  九月十一日清晨,桂軍完成部署,三面圍城,只留湄公河西岸一條路。

  那是李德鄰故意留下的,他要讓守軍有路可退,避免困獸之鬥。

  攻城戰在上午九點打響。

  這一次,桂軍有了從巴色繳獲的重炮。

  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齊聲怒吼,炮彈砸向金邊城牆和法軍主要據點。

  雖然法軍也有炮火還擊,但數量和士氣都不占優。

  中午時分,東門方向率先突破。


  守在那裡的主要是偽軍,在炮火洗禮後,又遭到坦克突擊,防線很快崩潰。

  打開缺口後,桂軍沒有急於向縱深發展,而是沿著城牆向兩側卷擊,擴大突破口。

  就在這時,內應起作用了。

  南門附近的守軍彈藥庫突然爆炸,火光沖天。

  緊接著,南門從內部打開,一群穿著偽軍制服但臂綁白巾的士兵向著城外揮舞旗幟。

  「南門開了!沖啊!」

  預備隊立即投入,從南門湧入城內。

  巷戰開始了,但抵抗並不激烈。

  法軍核心部隊退守王宮和幾個堅固建築,大多數偽軍和摩洛哥部隊選擇了投降或逃跑。

  王室衛隊更是在一位親王的命令下,放下武器,保持中立。

  到傍晚時分,金邊大半城區已被控制。

  只有王宮和法國司令部還在抵抗。

  李德鄰下令暫停攻擊,派人向王宮喊話:「只要交出法國司令官及主要軍官,保證不傷害王室成員。」

  深夜,王宮大門打開。

  垂頭喪氣的法國司令官和十幾個校尉軍官被王室衛隊押送出來。

  他們選擇了體面投降,以保全王宮不被炮火摧毀為條件。

  九月十二日,太陽升起時,桂軍的旗幟在金邊王宮上空飄揚。

  從河內誓師南下,到兵臨金邊城下,用時不到一個月。

  李德鄰站在王宮露台上,看著這座湄公河畔的千年王城,意氣風發,感覺年輕了十歲。

  參謀長送來戰報:「此役,斃傷法軍及偽軍約三千,俘獲五千餘。

  我軍陣亡兩百餘人,傷一千二百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