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巴黎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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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一日,兔子進入了桂省。

  但奇怪的是,兔子的部隊,占領了柳州和桂市之後,竟然停止了腳步。

  張文東不解,立刻讓留守在邕州,以防不測,還是留了三萬部隊,掩護撤離。

  要知道桂軍此時在撤離桂省的人口和生產工具,他們也不阻止。

  消息傳到河內,李佑林照樣不理解。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當它真的成為白紙黑字,感覺還是不一樣。

  「委員長......」副官宋子賢小聲開口,欲言又止。

  李佑林轉過身,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發電給父親,通報此事。再加一句:北邊大局已定,我部更須抓緊穩固南方根基,時不我待。」

  消息在高棉前線的指揮部傳開時,軍官們的反應更直接些。

  「他娘的,他們還真成了。」一個桂籍師長咂咂嘴,說不上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

  李德鄰聽完匯報,只說了句:「知道了。」

  萬里之外的巴黎,十月初的陰雨連綿不絕。

  塞納河灰濛濛的,岸邊的梧桐葉子開始泛黃。

  戰爭的壞消息是一個接一個來的。先是巴色丟了,然後上丁、桔井,最後是金邊。

  那座被譽為「東方小巴黎」的王城陷落的消息,登在《費加羅報》第二版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法軍主力潰退,退守西貢孤城。

  印度支那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咖啡館裡的人們更關心麵包價格、罷工潮、還有議會裡gcd席位又增加了多少。

  不過,不知道是誰,將在印度支那法籍士兵陣亡的名單給透露了出來。

  這次伴隨名單登出的,還有一封公開信。

  寫信人是印度支那總督喬治·蒂埃里的夫人瑪德琳。

  這位一向以優雅沉默形象出現在社交版的貴婦人,在媒體申訴道:

  「我的丈夫為法蘭西服務三十五年,如今身陷囹圄。

  而你們的兒子、兄弟、愛人,正躺在潮濕的叢林裡等待死亡或俘虜。

  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巴黎早已決定放棄的殖民地?

  請帶他們回家。

  現在就要。」

  她的哭訴,被幾家小報轉載,然後是大報。

  電台里開始有人討論:為什麼還要打這場贏不了的戰爭?

  十月五日,星期六,雨暫時停了。

  瑪德琳·蒂埃里穿著一身黑色喪服,不是為丈夫,她強調,是為所有死去的和正在死去的年輕人。

  巴黎榮軍院前的廣場上,她身邊跟著十幾個同樣穿黑衣的婦女,手裡舉著兒子的照片、丈夫的軍裝照。

  人越聚越多,更多婦女加入進來,她們大多來自工人區或郊區,丈夫或兒子在印度支那服役。

  沒有口號,沒有旗幟,只有沉默的站立和照片。

  警察來了,但沒敢驅散。

  對著這些哭紅眼睛的母親和妻子,警棍舉不起來。

  第二天,人數增加到幾百。

  第三天,上千人集聚。

  照片變成了簡易的標語牌:「讓我們的男人回家」

  「停止這場無意義的戰爭」

  「巴黎的老爺們,你們的孩子為什麼不上前線」。

  十月八日,遊行隊伍從榮軍院走向波旁宮(國民議會)。

  沿途不斷有人加入,學生、工人、普通市民。

  隊伍里開始出現口號聲:「和平!回家!和平!回家!」

  議會大廈緊閉,窗簾都拉上了。

  但吼聲能穿透牆壁。

  內閣會議室里,煙霧瀰漫。

  殖民部長保羅·科斯特拍著桌子:「必須鎮壓!這是煽動叛亂!」

  內政部長冷笑:「你去?對著鏡頭,用高壓水龍頭沖那些舉著兒子遺照的母親?

  然後明天《人道報》的頭條就是政府向戰爭遺屬開火?」


  「那就派軍隊!」

  國防部長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阿爾及利亞的部隊調不動,本土的部隊要防備gcd在街頭鬧事。就算能調,你讓士兵對自己的母親妻子開槍?」

  會議不歡而散。

  走廊里,殖民部的官員小聲抱怨:「早就該把北非的部隊調過去,哪怕一個師也好。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另一個官員壓低聲音:「你當議會那些左翼是擺設?手續拖了你三個月,現在好了,不用辦了,西貢都快沒了。」

  十月十日,遊行達到高潮。

  超過五萬人擠滿戰神廣場。

  這次不只是婦女了,有退伍老兵協會舉著舊軍旗,有大學生團體,有工會代表。

  講台上,瑪德琳·蒂埃里沒有發言,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悲傷的雕塑。

  發言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她的哥哥去年死在莫邊府附近的叢林裡。

  「我哥哥叫優爾特,是個麵包學徒。他應徵時以為要去解放被壓迫的人民。

  但他最後一封信里寫:這裡沒有人民需要解放,只有想要我們滾出去的農民。

  現在他死了,埋在異鄉的爛泥里。還要死多少優爾特?」

  人群沉默,然後爆發出更響的吼聲。

  當晚,內閣緊急會議開到凌晨。

  總理看著窗外仍未散去的人群,嘆了口氣:「給西貢發電,命令駐軍固守待援,但不再派遣任何增援部隊。

  同時,向河內的那個什麼委員會,發出談判請求。」

  「總理先生,要提出什麼條件?」外交部長問。

  「最低條件,法軍及所有法籍人員安全撤離。釋放蒂埃里總督及其他被俘人員。領土的話.......可以談。」

  「就這樣承認他們?」

  「不承認,但已經造成了事實,耍嘴皮子沒用了。告訴對方,巴黎準備結束在印度支那的軍事存在,以換取人員安全。」

  十月十二日,法國政府的談判請求,經瑞士使館轉交,擺在了河內總督府李佑林的桌上。

  李佑林看完,遞給剛從前線趕回來的李德鄰。

  李德鄰掃了一眼,笑了,笑容里沒什麼溫度:「要體面地滾蛋?可以啊。放人可以,拿東西換。」

  「父親的意思是?」

  「西貢港里那些船,法國遠東艦隊的殘餘;機場那些還沒飛走的飛機;軍火庫里沒運走的裝備,都不能帶走。而且,還要交贖金。」

  「他們會答應嗎?」李佑林也是震驚,這個李德鄰還真是匪氣十足,贖金都說出來了,不過正合自己心意。

  只不過,李佑林要的不是錢,而是法國工業設備。要錢,此時的法國,也吃著鷹醬的低保呢,哪有錢?

  「不答應,這些東西也沒跑,難道繳獲的東西,還能還回去?」

  電報從河內發往巴黎,態度十分的強硬。

  塞納河畔,遊行的人群還沒完全散去。

  有人舉著新標語:「立刻談判!不要更多死亡!」

  巴黎的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

  打濕了照片上年輕的面孔,打濕了標語牌,打濕了巴黎這個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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