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這麼周全是為了什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知微這句話落下,院中一時靜得厲害。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門前燈籠輕輕晃了晃。

  沈昭寧站在那裡,手還扣著青杏的手臂。肩頭的傷被方才一路顛簸牽扯得隱隱作痛,她卻像是沒有察覺,只定定看著謝知微。

  「怎麼沒了?」

  謝知微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

  「我原本給你安排的那個小部族身份,出事了。」

  「昨夜名冊送進去之後,那個小部族忽然被北狄人臨時調去了馬場,說是不必再入場獻技。」

  青杏臉色一白。

  連入場名額都被撤掉,路引和印信再真,也成了死物。

  謝知微看著她,聲音更低。

  「程礪認識一個替北狄人管馬市的中間人,或許還能再從別的部族名額里周旋一二。」

  「但昭寧,這條路未必走得通。」

  沈昭寧指腹壓過掌心那道紅痕。

  七日。

  如今只剩五日了。

  她練得再穩,箭射得再准,若進不了場,便什麼都不是。

  青杏扶著她,聲音發顫。

  「小姐……」

  沈昭寧緩緩吐出一口氣。

  「等程礪消息。」

  謝知微看出她在強撐,眉心壓得更緊。

  「你先進去歇著。」

  她看了一眼沈昭寧肩頭。

  「陸大夫若知道你今日又動了弓,只怕臉色不會好看。」

  青杏扶著她往屋裡走,手碰到她後肩時,忽然一僵。

  那裡的衣料已經潮了。

  青杏眼圈一下紅了,卻不敢在這時候哭出來,只低聲道:

  「小姐,傷口又裂了。」

  沈昭寧腳步停了一瞬。

  「換藥。」

  她頓了頓,又道:

  「明日卯時,照舊去校場。」

  青杏嘴唇動了動。

  想勸,卻終究沒有勸出口。

  第二日,城北校場依舊荒涼。

  風比昨日更冷,刮過空地時,捲起細碎的塵土。

  沈昭寧已經射了十餘箭。

  最初幾箭仍有偏差,到了後來,箭勢終於慢慢穩下來。

  就在這時,馬蹄聲從校場外傳來。

  沈昭寧沒有回頭。

  方承硯走進校場時,看見的便是她松弦的一瞬。

  羽箭離弦,破空而去。

  「篤——」

  正中靶心。

  他腳步微頓。

  一夜而已,她竟又穩了許多。

  開弓時,肩背仍明顯發僵。可出箭那一瞬,昨日那點急躁已經被壓下去了。

  這樣的膽色,這樣的準頭,還有這股硬撐到骨子裡的狠勁,若真站上射鷹賽的場子,未必會輸給北狄那些貴女。

  他先前只當她傷重逞強,心裡壓著怨氣,不肯服軟。

  如今看來,這樣的人若真站到射鷹賽上,未必只是能用。

  甚至會很出色。

  而這樣出色的人,眼下正是他需要的。

  沈昭寧放下弓,這才轉身看他。

  「方大人。」

  方承硯看著她,把手裡的長匣遞過去。

  「打開看看。」

  沈昭寧看了一眼長匣,沒有立刻接。

  青杏也下意識望過去。

  匣子不算華貴,卻做得極精細,外頭覆著一層深色皮革,邊角包了銅扣,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

  沈昭寧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接過。

  匣蓋打開,裡面靜靜放著一把弓。

  弓身顏色極深,弓臂修長,紋理細密,握處纏著新皮。弓弦繃得極緊,卻沒有尋常硬弓那種笨重之感。


  方承硯道:

  「昨日特意替你尋來的。」

  他語氣淡淡,像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尋常事。

  「你先前那把弓太沉,不適合你現在的肩傷。」

  沈昭寧指尖落在弓身上,動作微微一停。

  她將弓取出,試著拉開。

  弓弦一動,她便知道這把弓與昨日那把不同。

  它比她原先用的輕一些,弓臂卻極韌。拉到七分時,並不吃力,後勁卻足。

  握處纏著新皮,正好避開她掌心被弓弦磨破的位置。

  沈昭寧抬手搭箭。

  風從校場上掠過。

  她沒有多想,只順著那股風勢將弓拉開。

  弦響的一瞬,羽箭破空而去。

  「篤。」

  箭簇正中靶心。

  青杏眼睛一亮。

  沈昭寧看著那支箭,掌心慢慢收緊。

  這把弓,確實順手。

  握住它的那一瞬,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

  她離那場射鷹賽,終於近了一步。

  片刻後,她轉頭看向方承硯。

  「弓確實不錯。」

  方承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順手便好。」

  說完,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遞到她面前。

  沈昭寧目光落在瓷瓶上。

  方承硯道:

  「軍中常用的續傷膏。」

  「活血止痛,比尋常藥鋪里的傷藥好些。」

  他目光落在她肩頭。

  「每日練箭前後各用一次,至少能讓傷口少裂幾回。」

  青杏聽到這話,眼眶一下紅了。

  沈昭寧沒有接。

  她看著那隻瓷瓶,又看了看手裡的弓,眼底那點因試弓而起的鬆動慢慢沉了下去。

  方承硯從來不是會無緣無故周全到這一步的人。

  她將手中的弓放回長匣,推到方承硯面前。

  「方大人今日又送弓,又送藥,想來不只是為了看我練箭吧?」

  方承硯看著那隻被推回來的長匣,眸色微微一沉。

  她倒比他想得更警醒。

  「你不是想證明自己的箭術?」

  沈昭寧沒有答話。

  方承硯才像是隨口提起:

  「五日後,北狄有一場射鷹賽。」

  沈昭寧袖中的手微微一緊。

  青杏臉色也變了。

  方承硯像是沒有察覺,只繼續道:

  「你若真想證明自己,那裡是最快的一條路。」

  沈昭寧心口狠狠一跳。

  可她面上沒有露出來,只緩緩轉頭看他。

  「方大人是在說笑?」

  方承硯看著她。

  沈昭寧道:

  「射鷹賽不是什麼人都能進。」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試探。

  「我聽說,除了北狄貴女,便只有依附他們的小部族女子能入場獻技。」

  「我一個大辰人,如何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