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又是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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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硯神色淡淡。

  「身份的事,我會安排。」

  「只要你願意,五日後,你便能入場。」

  沈昭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她們費盡心思想求的入場資格,竟就這樣從方承硯口中說了出來。

  像一道已經關死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可她沒有立刻應下。

  她握著弓,抬眼看他。

  「方大人為何要讓我入射鷹賽?」

  方承硯沉默片刻。

  有些話,他不能說得太明。

  他只道:

  「射鷹賽上,我需要有人混進去奪魁。」

  「其他的,你無需知曉。」

  沈昭寧聽著,心口反倒慢慢定了下來。

  果然,他有所圖。

  可她要的,也正是這條路。

  「為何是我?」

  她看著他。

  「方大人手底下,無人可用了嗎?」

  方承硯沒有否認。

  「有,只是她們都不夠穩。」

  他目光掠過她肩頭,又落回靶心那支箭上。

  「射鷹賽不是只看準頭。」

  「風向、馬速、北狄人的規矩,還有場上的變數,任何一點出了差錯,都可能要命。」

  他停了停。

  「你可以。」

  沈昭寧眸光微頓,沒有接話。

  方承硯只當她還有顧慮。

  「此事不僅是幫我。」

  他聲音沉了些。

  「也是幫你。」

  「你若能在射鷹賽上奪魁,便是立了大功,待回上陽,我會親自向陛下請旨。」

  「到那時,你有功在身,我以平妻之名娶你,也算名正言順。」

  他語氣平穩,仿佛真是在替她鋪一條退路。

  「顧家就算不願,也沒有理由再攔。」

  沈昭寧握著弓的手一點點收緊,弓身貼著掌心,硌得傷處生疼。

  原來如此。

  又是名分。

  又是娶她。

  他讓她帶著傷去北狄人的射鷹賽上搏命,卻還覺得,這是在替她爭一條路。

  好像做他方承硯的平妻,竟是天大的恩賞。

  好像她只要聽見這兩個字,就該感恩戴德,連這條命也能拿去替他鋪路。

  沈昭寧幾乎想笑,可她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抬眼時,那點譏誚已經被她壓了下去。

  「方大人不必如此。」

  方承硯眉心微動。

  沈昭寧道:

  「既然大人需要,我願意去。」

  她停了停,聲音仍舊很平。

  「只是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方承硯許久沒有接話。

  她拒得這樣平靜,反倒叫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沈昭寧沒有再看他,只低頭將那把弓重新握穩。

  片刻後,她又伸手,從他掌中接過那隻瓷瓶。

  瓷瓶很涼,貼在掌心裡,激得她微微回神。

  弓確實順手。

  藥也確實是她眼下需要的東西。

  她不會因為厭惡他的話,就連救人的路也一併推開。

  她將瓷瓶收入袖中。

  「弓和藥,我收下。」

  「旁的,方大人不必再提。」

  方承硯眸色微微一頓。

  「昭寧。」

  他聲音低了些。

  「這一趟很危險。」

  「若非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我也不想讓你去冒險。」


  沈昭寧聽著,只覺得可笑。

  若當真不想,又何必開這個口?

  可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只垂眼看著手裡的弓。

  「我知道。」

  方承硯見她答應,便繼續道:

  「這五日,我會親自教你。入場之後,也會有人暗中照應。」

  他看著她,語氣沉穩。

  「只要你照我說的做,我一定護你周全。」

  沈昭寧沒有應,只道:

  「有勞方大人。」

  這一日的訓練,比昨日更久。

  方承硯沒有再提名分,沈昭寧也沒有再問。

  可青杏站在一旁,卻看得眼眶發紅。

  方承硯教得很細。

  何時壓腕,何時收力,遇風時如何借勢,弓拉到幾分最不傷肩,他都一一指出。

  可他越是周全,青杏心裡便越冷。

  他看得出小姐是在拿傷換準頭。

  可從頭到尾,他沒有問一句,她還能不能撐。

  臨近午時,沈昭寧最後一箭射出,箭簇穩穩釘進靶心。

  她放下弓時,手指已經有些發僵。

  方承硯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到此為止。」

  青杏連忙上前扶住她。

  方承硯望著她單薄的背影,終究還是道:

  「明日照舊。」

  沈昭寧腳步一頓。

  「好。」

  她沒有回頭。

  回到客棧時,後院裡很安靜。

  謝知微正站在廊下等她。

  沈昭寧抬眼看見她,心口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輕輕一顫。

  「知微姐姐。」

  她聲音很輕,卻藏不住那點急促。

  「我能進去了。」

  謝知微一怔。

  「什麼?」

  沈昭寧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弓。

  「方承硯說,他能安排我入場。」

  謝知微眼底一動。

  「當真?」

  沈昭寧點頭。

  「當真。」

  這一瞬,謝知微幾乎也壓不住心口那陣翻湧。

  程礪遲遲沒有消息,原先那條路又被臨時斷掉,她們幾乎已經被逼到死角。

  可現在,竟又有了一條能進去的路。

  謝知微道:

  「那就好,能進去就好。」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便落到沈昭寧肩頭。

  那一點剛浮起來的喜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是昭寧,方承硯為何會這樣幫你?」

  青杏忍了一路,到這時終於忍不住。

  「他不是為了幫小姐。」

  她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他有秘密任務,要小姐混進去奪魁。」

  謝知微沉默下來。

  沈昭寧傷成這樣,連站久了臉色都會發白。

  可方承硯還是開了這個口。

  許久,她才問:

  「只是因為有任務,就讓你去冒險?」

  沈昭寧垂眼看著掌中的弓。

  「他一向如此。」

  她頓了頓。

  「不過這都不重要。」

  謝知微喉間一澀。

  她當然明白。

  所以哪怕心裡再冷,也說不出讓沈昭寧別去的話。

  片刻後,她道:

  「我跟你一起去。」

  沈昭寧一怔。

  「知微姐姐?」


  謝知微道:

  「我雖參加不了射鷹賽,但可以當隨行丫鬟。」

  「依附北狄的小部族女子入場獻技,身邊帶一兩個侍女並不稀奇。」

  「丫鬟只要低眉順眼,不搶主子的風頭,反倒沒人細查。」

  青杏急了。

  「謝小姐,這太危險了!」

  謝知微看她一眼。

  「正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

  「昭寧要上場射箭,眼睛不能時時盯著場下。」

  「誰在看守俘虜,哪邊有退路,鷹牌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長衍,這些總要有人替她看。」

  沈昭寧眉心一緊。

  「不行。你若被認出來——」

  「我不會讓他們認出來。」

  謝知微打斷她。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在邊關待過,比你更熟悉北狄人的規矩。」

  「我扮作隨行丫鬟,比青杏更合適。」

  謝知微看向沈昭寧。

  「昭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進去。」

  「更何況,我也想親眼看一眼。」

  她頓了頓,喉間微哽。

  「那裡,到底有沒有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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