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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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江潯看著台上的人,瞬間血脈奔涌。

  白錦書的照片,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從林晚清的朋友圈裡,從別人的轉述里,從各種亂七八糟的渠道里。

  每一張他都看過,每一張他都記得。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身高、那個人的穿衣風格,他閉上眼睛都能描出來。所以他一眼便能認出,甚至不需要第二眼。

  他在腦海里幻想過多少次他與白錦書見面的畫面。不是朋友重逢的那種畫面,是針鋒相對的那種——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錦書,白錦書仰著頭看他,他嘴角帶著嘲諷的笑,白錦書面無表情。他想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贏定了。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認為自己現在只惹得起白錦書。

  這句話聽起來很可笑,可在李江潯的邏輯里,它是成立的。他現在被林晚瑤封殺,被家族排擠,被李江慶踩在頭上,被所有人看笑話。那些人他都惹不起,那些勢力他都撼不動。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四處亂撞,撞得頭破血流,可籠子紋絲不動。

  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他能打得過的人。

  而白錦書,就是那個人。

  其實他現在所遭遇的一切,罪魁禍首是林晚瑤。那個女人做事不聲不響,可每一步都踩在七寸上。從封殺他的資源到切斷他的人脈,從給他一耳光到讓他被家族嫌棄——每一件事都是林晚瑤乾的。可他惹不起林晚瑤。林氏集團的CEO,在江城和泰安都有深厚的人脈。他要是敢對林晚瑤做什麼,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只能把怒火放在白錦書的身上。

  白錦書算什麼?一個廚子,一個靠著林晚清上位的軟飯男,一個連自己女人都看不住的廢物。在他眼裡,白錦書就是一隻螻蟻,他隨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惹不起林晚瑤,還惹不起你白錦書?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江潯覺得自己羞辱一個白錦書還是綽綽有餘。他再怎麼落魄,銀行卡里的錢也比白錦書多得多。他再怎麼被家族嫌棄,他姓李,是李家的人,背後站著一個大家族。白錦書算什麼?一個從山溝溝里爬出來的孤兒,無父無母,無根無基,在江城連一套房子都買不起。

  而且白錦書還來這裡駐唱了。一個在酒吧駐唱的人,能有什麼出息?一個月能有多少錢,一兩萬頂天了。這點錢,還不夠他李江潯出去吃一頓飯的。他更加不會把白錦書放在眼裡。

  他握緊拳頭,一直在看著台上的白錦書。

  那個傢伙坐在那裡,抱著吉他,燈光打在他身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周圍的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甚至有人在喊「再來一首」。白錦書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張揚,不炫耀,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李江潯看著那張臉,牙關咬得咯吱響。

  不過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呆。他不是那種衝動的人,不會衝上去一拳打在白錦書臉上——那太低級了,那是街頭混混才做的事。他在想,怎麼好好羞辱一下白錦書,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讓他抬不起頭,讓他在江城混不下去。

  以解自己心頭大恨。

  張浩自然不知道李江潯在想什麼。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剛才那首歌里,整個人激動得不行。他拿起手機對著舞台就是一頓拍,拍了視頻拍照片,拍了照片又拍視頻,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他混的圈子,主要是比較喜歡這種搖滾樂隊、民謠樂隊。他不是那種聽流行歌的人,他覺得流行歌太商業了,沒有靈魂。他喜歡那種有態度、有故事的歌,喜歡那種坐在台上安安靜靜彈琴唱歌的人。

  所以他比較喜歡白錦書這種調調,也容易刷到白錦書的視頻。

  這就涉及到大數據推流了。像林晚瑤、周淺予這一類人就刷不到。她們的生活圈子裡沒有這些東西,她們刷到的是財經新聞、行業動態、企業管理,而不是一個小酒館裡駐唱的視頻。每個人的手機里都裝著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大數據把每個人都關在自己的信息繭房裡,誰也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李江潯更不感興趣。他的手機里全是奢侈品、豪車、名表、高端餐廳,他喜歡的是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喜歡的是別人羨慕的眼光。民謠?那是什麼東西?一群窮酸文藝青年自我感動的東西。他從來沒聽過白錦書唱歌,也不知道白錦書在四季酒館駐唱。要是知道的話,他也不會這麼久沒去找白錦書。他早就殺上門去了。

  此刻。

  白錦書的最後一句歌詞落下。

  那聲音不大,可穿透力極強,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從舞台上飄出來,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在空氣里迴蕩了一瞬,然後慢慢消散。


  琴聲也在十幾秒後緩緩平息。最後一個音符從琴箱裡蹦出來,在安靜的酒館裡繞了一圈,然後消失了。

  安靜了一秒。

  然後「轟」的一聲,在場響起一陣掌聲。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那種真心的、被觸動了的、發自內心的掌聲。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轉過頭跟旁邊的朋友說「牛逼」。

  張浩也激動地轉過身,朝著李江潯說道,眼睛亮得像兩個燈泡。

  「怎麼樣?老李,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特有感覺?」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看吧我沒騙你」的得意,下巴微微抬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江潯回過神來。

  他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紅印。他看著張浩,臉上掛起一抹笑容——不是真心的笑,是那種刻意的、冷冷的、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意味的笑。

  「嗯,唱得不錯。」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輕蔑。

  張浩沒聽出來,還在那兒興奮。「是吧!我就說嘛,這哥們絕對是個人才。」

  李江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上面這人,我認識。」

  張浩聞言一怔,臉上的興奮變成了疑惑。

  「你認識?」

  「嗯。」

  李江潯點點頭,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他看著舞台上正在收拾吉他的白錦書,眼睛裡的光又冷又硬,像冬天的石頭。

  「我上去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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