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去苦寒,建中氣,林易的破局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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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早晨七點四十分,林易準時到了國醫堂。

  三樓走廊剛拖過地,地板很亮。

  診室里的紅木窗欞落著晨光。

  張清山坐在診桌後,保溫杯里泡著黃芪和枸杞。

  他揭開杯蓋,用茶匙刮開浮在水面的茶沫。

  「聽說你昨晚又去急診了?幾點回去的?」

  「11點多,一個有機磷中毒的孩子,搶救階段已經過了,中氣受損,濕濁停在中焦,我開了參苓白朮散加減。」

  張清山蓋上杯蓋,沒再多問。

  林易拉開診桌側面的椅子坐下,將病曆本擱在一旁。

  八點整,叫號系統顯示第一位患者。

  診室門被推開。

  一名30多歲的女人走進來。

  她摘下口罩,面頰圓滿發紅,脂肪堆積在頸後和鎖骨上方。

  「張主任,我來複診。」

  張清山抬頭看了一眼。

  「周敏……藥吃完了?」

  「昨天晚上剛吃完,整整三周。」

  她坐到診桌前,抬手整理衣服。

  毛衣下擺向上帶起一截,腹部露出數條紫紅色膨脹紋。

  她的大腿內側也有同樣的紋路,寬處接近一厘米。

  長期糖皮質激素形成的向心性肥胖,滿月臉,頸背脂肪墊和紫紋,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張清山看著她的面部。

  「關節還酸不酸?」

  「輕了很多,以前早上起床,手指僵半個多小時,這幾天十分鐘左右就能活動開,膝蓋也沒那麼沉了。」

  「皮疹呢?」

  「沒再起新的,舊的顏色淡了,曬到太陽還是發癢。」

  周敏把口罩完全摘下。

  兩側顴骨處殘留著淡紫色蝶形色素沉著,邊緣發乾,鼻樑處的紅斑已經退去大半。

  「口還幹嗎?」

  「下午的時候明顯,晚上要起來喝一次水。」

  「有沒有盜汗的情況?」

  「有兩次,量不多。」

  「胃口和大便?」

  「胃口一般,大便每天一次,前兩周有些黏,這周成形了。」

  「月經呢?」

  「上個月推遲了六天,量少,顏色偏暗,有小血塊。」

  張清山一一記下。

  「來,伸舌頭,我看看。」

  周敏把舌頭伸出來。

  舌質淡紅,舌體略胖。

  三周前記錄中的暗紅已經減退,舌邊瘀點從十餘處減少到四處。

  中後部的黃膩苔退去,薄白苔露了出來,舌面津液偏少。

  張清山點點頭,示意她收回去。

  「三周前口苦,身熱,尿黃,現在還有幾項?」

  「口苦偶爾有,身上發熱輕了,尿色正常。」

  「嗯,把手給我。」

  周敏把右腕放上脈枕。

  張清山三指搭腕,先取寸關尺,再略加指力沉取。

  片刻後,他換到左手。

  診室里只剩空調送風聲。

  「弦滑緩了,數象也退了。」

  張清山收回手,把脈枕向林易推過去。

  「你來診一次。」

  林易指腹落在寸,關,尺三部。

  脈率約七十八次每分。

  右關仍有滑象,指下流利感已經減弱。

  左關微弦,尺位偏弱。

  沉取時,脈體的充盈度不足。

  濕熱瘀滯正在消退,久病耗傷氣陰的底色逐漸顯出。

  「右關微滑,左關弦勢減弱,尺脈偏弱,脈率平穩,根氣不足。」

  張清山點頭。

  「跟舌象對得上。」


  周敏從包里取出一疊檢驗單,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昨天在風濕免疫科複查的,主任說指標比上次好。」

  林易先看血常規和尿常規。

  白細胞計數正常,血紅蛋白輕度降低,血小板穩定。

  尿蛋白陰性,尿沉渣中紅細胞未見異常增多。

  肝腎功能處於參考範圍內。

  下一頁是免疫指標。

  補體C3從0.69克每升升到0.82克每升,C4仍在低限,抗雙鏈DNA抗體滴度下降,血沉和C反應蛋白均較前回落。

  「SLEDAI評分從六分降到兩分。」

  周敏指著風濕免疫科病歷上的記錄。

  「那邊的主任看了方子,說這三周炎症控制得很穩,中藥吃得對路。」

  林易的視線從檢驗單移到她的面部。

  半透明光幕在視野中展開,藍色文字依次懸浮。

  【患者:周敏,女,34歲。】

  【診斷:系統性紅斑狼瘡,藥源性實熱消退,氣陰兩虛初顯。】

  【病機:血分熱毒較前大減,濕熱漸化,久病傷陰,氣陰兩虛之象漸顯,需佐以益氣養陰,兼顧活血化瘀,防止瘀血留滯。】

  【病因權重分析:血分熱毒漸清(25%↓),濕熱瘀滯好轉(15%↓),氣陰兩虛漸顯(30%↑)。】

  系統詞條停留數秒,隨林易移開目光收攏。

  激素造成的面部潮紅,滿月臉和脂肪重新分布仍在。

  它們會干擾望診。

  舌苔,脈象,關節症狀,二便變化與實驗室指標卻指向同一個結果,血分熱毒和濕熱都在退。

  張清山翻看三周前的病歷。

  「火勢已經壓下去了,底子還虛,繼續守著原來的苦寒路子,脾胃會先受損,該換思路了。」

  周敏點了點頭,又從包里取出一張門診處方。

  「哦對了,張主任,風濕科昨天同意減激素了。」

  她把處方放到張清山面前。

  「潑尼松從每天15毫克減到12.5毫克,霉酚酸酯維持原量,主任讓我兩周後複查補體,尿常規和抗雙鏈DNA抗體。」

  說到12.5毫克時,她的語速快了些。

  15毫克已經維持了四個月。

  前兩次嘗試減量,關節痛和皮疹都在兩周內反覆,潑尼松又加回原劑量。

  張清山看完風濕科醫囑。

  「減量是好事,速度要穩,每次調整都得看症狀和指標,激素不能自己加減。」

  「我明白,這次每天少半片,我都按藥盒分好了。」

  「出現發熱,新發皮疹,關節腫痛,胸悶,或者尿量和尿色改變,得迴風濕免疫科複查。」

  「好。」

  張清山把病曆本推到林易面前。

  「你來寫個方子。」

  林易拿起鋼筆,先在辨證欄寫下氣陰兩虛,餘毒未清,瘀血留滯。

  他重新核對舌脈和檢驗結果,隨後落筆。

  水牛角30克,先煎。

  生地30克,赤芍15克,牡丹皮12克,玄參15克,金銀花15克,當歸12克,炙甘草9克,土茯苓30克,紫草15克,白花蛇舌草20克。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原方中知母,黃柏的清熱力量偏重。

  周敏的黃膩苔已經消退,口苦和尿黃緩解,脈中數象退去。

  繼續使用,可能加重納差和便溏。

  林易在下一行寫下黃芪30克,太子參20克,麥冬12克,丹參15克,莪朮9克。

  他將處方遞給張清山。

  張清山逐味查看,鋼筆尖停在知母和黃柏原來的位置。

  「知母,黃柏為什麼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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