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達者為師,林大夫,我想拜您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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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的筆尖落在處方箋上。

  參苓白朮散加減。

  黨參10克,白朮10克,茯苓10克,山藥10克,炒白扁豆6克,建蓮子6克,砂仁3克(後下),炒薏苡仁10克,桔梗3克,土茯苓6克,佩蘭6克,炙甘草3克。

  十二味藥寫完,他停筆核對。

  顧優優只有七歲,剛經歷急性有機磷中毒。

  阿托品已經達到維持量,氯解磷定還在靜滴。

  她的瞳孔,心率,腺體分泌都受藥物影響,眼下能作為中醫辨證依據的體徵有限。

  舌淡,苔白膩,中部帶灰。

  脈濡緩,根部無力。

  腹部鬆軟,腸鳴音弱。

  無腹痛,無食慾,乾嘔,數小時未排氣。

  這些體徵全部指向中焦。

  參苓白朮散補脾胃,益肺氣,滲濕止瀉,方性平和,適合中毒恢復期的虛實夾雜證。

  林易把原方中的人參換成黨參,補力稍緩,對七歲患兒更穩妥。

  砂仁只用3克,防止辛溫太過,耗傷已經受損的津液。

  土茯苓6克,佩蘭6克,藥量也都在兒童可用範圍內。

  林易將處方從處方本上撕下,遞給趙國光。

  「參苓白朮散加減,先用一劑。」

  趙國光掃過藥名,眉頭壓了下來。

  「她現在胃腸不動,喝得進去?」

  「煎成120毫升,首次餵20毫升,半小時內無嘔吐,再分次餵完。」

  「嘔吐以後怎麼辦?」

  「立即停藥,側臥,吸引器備好,她現在意識清楚,吞咽反射存在,血氧穩定,可以嘗試少量口服。」

  趙國光抬頭看向監護儀。

  心率108次每分,血氧飽和度97%,呼吸22次每分。

  床邊吸引裝置已經接好。

  透明管道盤在設備架上,負壓表指針停在綠色區域。

  趙國光重新看了一遍處方。

  「這些藥,各管什麼?」

  林易指向前面幾味。

  「黨參,白朮,茯苓,山藥,炒白扁豆,蓮子,薏苡仁,這是參苓白朮散的底子。」

  「黨參補中氣,白朮健脾燥濕,茯苓和薏苡仁把中焦積下的濕濁往下滲,山藥,扁豆,蓮子補脾,同時兼顧止瀉。」

  趙國光看了眼顧優優。

  「她沒腹瀉。」

  「方證看的是脾虛濕盛,腹瀉只是脾失運化的一種結果,她當前的表現是胃腸動力下降,食慾消失和濕濁停中,病機還在參苓白朮散的範圍內。」

  許木站在旁邊,目光跟著林易的手指移動。

  他大學學過方劑,基礎方架一眼便能認出,處方前半部分規整,後幾味藥卻和教材中的原方有了差別。

  「砂仁行氣醒脾,防止補藥壅滯。」

  林易的手指移到桔梗上。

  「桔梗宣肺,載藥上行,肺主一身之氣,肺氣得宣,中焦氣機才有機會重新轉起來,用量3克,只取宣通之意。」

  許木開口問道:「原方還有人參和甘草,林大夫這裡用黨參,甘草也減到了3克,是考慮孩子剛中毒嗎?」

  「對。」

  林易點了點處方。

  「急性中毒之後,補得太重,中焦受不住,炙甘草調和諸藥,3克夠用,她正在輸液,電解質還要動態複查,甘草的量也不宜大。」

  趙國光聽到這裡,抬手叫來護士。

  「把今天的出入量記清楚,尿量按小時統計,電解質四小時後複查。」

  「明白。」

  護士接過醫囑,轉身走向電腦。

  許木仍盯著處方。

  「那土茯苓和佩蘭呢?」

  林易手指落在最後兩味藥上。

  「這是針對殘毒和濕濁加的。」

  「有機磷進入人體以後,膽鹼酯酶受到抑制,阿托品拮抗毒蕈鹼樣症狀,氯解磷定復活膽鹼酯酶,得先把威脅呼吸和循環的急性反應壓下去。」


  「藥物完成急救,胃腸里的濕濁還要處理,土茯苓解毒除濕,佩蘭芳香化濁,醒脾開胃。」

  「她頭皮接觸敵敵畏近一個小時,之後又嘔吐,流涎,毒邪和治療用藥都傷了中焦。」

  「濕濁化開,脾胃運化恢復,她才會重新產生飢餓感。」

  許木看向顧優優。

  孩子躺在急救床上,鼻翼邊緣還留著氧氣管壓出的淺痕。

  她嘴唇發乾,腹部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許木問:「土茯苓不是多用在梅毒,濕疹和汞中毒嗎?也可以用在有機磷中毒恢復期嗎?」

  林易看了對方一眼。

  他沒想到對方在遣方用藥還有點本事。

  略微頓了頓,林易開口,「它在這裡承擔的是解毒利濕,不能替代解毒劑。」

  「急救階段靠阿托品和膽鹼酯酶復能劑。生命體徵穩定後,再根據舌脈處理脾胃,患者舌苔厚膩,中部發灰,脈濡緩,運化失司已經形成,土茯苓用6克,取輔助作用。」

  「舌紅少苔,脈細數,或者持續高熱,口渴,尿少,這味藥就不能照搬。」

  許木點頭。

  「辨證落在病人身上。」

  「方子也得跟著體徵走。」

  趙國光拿過筆,在中西醫聯合治療醫囑下簽了名字。

  「送煎藥室急煎。」

  他把處方遞給急診護士。

  「煎成120毫升,送回來先核對藥名和劑量,首劑20毫升,餵藥時床頭抬高30度,吸引器開機備用。」

  「今晚餵下去,明天早晨看胃口,腸鳴音和排氣情況,再定要不要轉病房。」

  護士接過處方,低頭複述了一遍藥量和服法。

  趙國光抬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大半夜辛苦你跑一趟,後面交給我,去洗洗手吧。」

  林易點頭,把處方本和筆收進口袋,沿著搶救室外側的通道走向水池。

  他擠了兩泵洗手液,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

  身後傳來腳步。

  「林大夫。」

  林易沖淨泡沫,關掉水,抽出擦手紙,轉過身。

  許木站在兩步外。

  「許大夫,還有事?」

  許木搓了搓手。

  「我在衛生院的時候就聽說過您。」

  林易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許木繼續說道:「您不是救過一個喝百草枯的嗎?那個就是我們長興鎮的。」

  「後來那個病案作為典型病案在全市推廣,我們院長還專門把資料列印出來,組織了全院培訓。」

  林易動作停了半秒。

  「你說徐小雨?」

  「對,就是徐小雨。」

  許木連連點頭。

  「她是我們長興鎮的人,後來考到江州讀高中,我們兩家以前還是鄰居,她爸逢年過節都回鎮上,我知道得比較清楚。」

  「她恢復得怎麼樣?」

  「應該挺好的吧,我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了。」

  走廊另一頭傳來洞洞鞋踩過地磚的聲音。

  趙國光拿著一張新出的檢驗單走過來,聽見兩人的對話,腳步慢了下來。

  「徐小雨是你們鎮子的?那這還真是巧了。」

  許木笑了笑。

  「是啊,真巧。」

  趙國光把檢驗單折起,塞進刷手服口袋。

  「不過你們長興鎮的人,怎麼都愛折騰農藥?」

  許木張了張嘴,抬手撓了撓頭。

  「鎮子周圍全是農田,家家戶戶多少都存著幾瓶。我們衛生院每年也能收好幾例,喝的,誤服的,噴藥不戴口罩的,這回又多了個拿敵敵畏洗頭的。」

  趙國光看向搶救室。

  「回去讓你們院長做做農藥管理宣傳,什麼偏方啊,也給村醫統一培訓一下,敵敵畏不能接觸皮膚,還洗頭……真是不要命了。」


  「我回去就報。」

  趙國光點頭,轉身往搶救床走。

  「膽鹼酯酶結果出來了,我先去看。」

  許木等他走遠,又往林易面前靠了半步。

  「林大夫,我看您開的參苓白朮散,裡面加土茯苓和佩蘭,這個思路確實厲害。」

  「我們基層碰到這種農藥中毒恢復期,急性症狀控制住以後,一般只能掛營養液,盯電解質,等胃腸功能自己恢復。」

  「有些人三四天吃不下東西,噁心,腹脹,整個人軟得下不了床,檢查做了一圈,指標又找不到明確問題。」

  「一般都診斷成中毒後胃腸功能紊亂,今天看您遣方用藥,治療方向一下就清楚了。」

  林易看著他,「你還懂中醫?」

  「嗯,大學學的是中西醫臨床,略懂一些。」許木有點害羞。

  「方劑,中診,針灸都學過,剛畢業那陣還能背方歌。」

  「後來在衛生院上班,藥房連個中藥材都沒有,怎麼開方?」

  「年頭久了,中醫知識也差不多全還給老師了。」

  「我們那種鄉鎮衛生院平時也就看個頭疼腦熱,高血壓,糖尿病頂天了,稍微嚴重些就直接轉上級醫院了,中醫診室早就改成康復室了。」

  他說到這裡,站直了些。

  「林大夫,我想拜您為師,跟您學中醫。」

  林易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笑了笑。

  「別鬧了,許大夫。」

  「我自己還在市一院各個科室輪轉規培,哪有本事收徒弟。」

  許木沒有退開。

  「中醫講究跟師,達者為師。您救了那麼多人,趙主任也認可您的方案,怎麼不能做我老師?」

  「職稱和本事是兩回事,我們鎮上那些村醫,都沒職稱,照樣能治病救人。」

  「我覺得衡量一個醫生的水平,只有療效。」

  林易擺了擺手,截住了他後面的話。

  「我能看出你是個好大夫,不過讓我收徒真沒這個水平。」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遞到許木面前。

  「加個微信吧。」

  「以後在鎮上遇到拿不準的病號或者急診,隨時找我討論,我不會的,也可以幫你找人問問。」

  許木立刻掏出手機,對準二維碼。

  好友申請很快彈了出來。

  備註欄寫著:長興鎮衛生院許木。

  林易點下通過。

  「好嘞,謝謝林老師。」

  稱呼已經改了。

  林易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機。

  「你也折騰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許木低頭看著好友列表里剛出現的名字,把手機攥緊。

  「林老師,要是我以後給您發消息,您可別不回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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