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木郁克土,心病還須心藥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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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使勁點了下頭。

  王苗推門進來,領著母子倆往外治推拿室走。

  林易把手套和棉球裝口袋,起身出門。

  推拿室里。

  童嵐已經在床邊整理滑石粉罐了。

  男孩有些侷促的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攥著床單,肩膀又開始忍不住微微聳動。

  他母親在旁邊守著,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了回去。

  「來,躺好。」

  童嵐拍拍床面,笑著拿出一根管針,針頭安穩裝在導管里。

  「瞧見沒?就這麼細,比你打疫苗的針頭細了三倍都不止呢!」

  男孩瞅了一眼,這下可算鬆了口氣。

  「你把眼睛閉上,數到三就行。」

  孩子乖乖的躺平,閉上眼。

  林易邁步走到床頭,戴上手套。

  他拿起酒精棉球,熟練的擦拭百會穴和四神聰四個點位。

  隨後從套管中取出第一根針。

  針尖觸及頭皮,輕點,透入皮下,瞬間拔出。

  五個點位,也就用了五秒鐘。

  男孩睫毛動了動,還沒等反應過來呢,頭頂的針刺已經徹底完事了。

  林易錯身轉到床側。

  左右手合谷,左右足太沖。

  開四關。

  四枚管針依次彈出,點刺即撤,前後不超過三秒。

  合谷太沖相互呼應,上下貫通,是平息肝風的經典穴組。

  最後是雙側豐隆。

  小腿外側,條口穴外一寸。

  酒精棉球擦過,管針點入,酸脹感一閃即逝。

  全部操作完成。

  林易摘下手套,退後一步。

  從這孩子閉眼到全部弄完,統共沒超過半分鐘。

  孩子睜開眼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疑惑,像是琢磨著啥時候才開始扎呢。

  「扎完了。」

  林易笑著看他。

  男孩整個人愣在當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殼。

  「啊?這就沒了?」

  童嵐在旁邊笑了一聲,把滑石粉罐子往手心裡倒了一點。

  「火拔出去一半了。」她看向母親,「剩下的交給我。」

  她抓起男孩的右手。

  「看我取穴位置。」

  童嵐側過身,讓林易能看清手法細節。

  「省賽,小兒情志病外治是重點扣分項,操作區每年必考。」

  她食指併攏,指腹貼在男孩食指掌面,從指根向指尖快速直推。

  推一次,粉末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次。

  第三次。

  速度極快,但力度穩定,每一下都推到指尖末端。

  「清肝經。三百次。」

  童嵐邊推邊說。

  「小兒抽動症的核心病機就是肝火旺,火借風勢,風擾肢體。清肝經是第一步,把火勢往下壓。」

  林易站在床尾,視線鎖定童嵐的手指。

  食指推動的軌跡,從指根到指尖,每一次都是直線。

  沒有偏移,沒有迴旋。

  純粹的瀉法。

  三百次推完。

  童嵐鬆開男孩的食指,換到中指。

  「清心經,兩百次。」

  同樣的直推手法。

  速度比剛才稍慢,但力度更沉。

  男孩原本緊繃的右肩,聳動頻率開始降低。

  推到一百五十次的時候,他的眼皮開始往下垂。

  「心主神明,火擾心神就會煩躁不安。」

  童嵐收回手,拿起毛巾擦掉手心的滑石粉。

  「清心經配合清肝經,把神志安住,把內火清掉。」


  林易點頭。

  「接下來是推天柱骨?」

  「對。」

  童嵐拉著男孩的肩膀,讓他翻過身側趴在床上。

  頸後完全暴露。

  髮際線下方,督脈所在的位置,就是天柱骨的起點。

  童嵐食指和中指併攏,從頸後髮際線直推向下,一直推到大椎穴。

  兩百次。

  速度極快。

  男孩頸後的皮膚迅速泛紅,熱度被強行向下引導。

  推到一百次的時候,男孩的後頸開始冒汗。

  細密的汗珠從毛孔里滲出來,順著脊柱兩側往下滑。

  「推天柱骨是引熱下行。」

  童嵐繼續推動。

  「火往上走就擾神,往下走就散了。」

  兩百次推完。

  童嵐停手,拿紙巾擦掉男孩頸後的汗。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門邊的男孩母親。

  「看清楚沒?」

  母親點頭。

  童嵐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像這種肝亢痰熱證的抽動症,可以用外治法,但最忌諱用艾灸。」

  她語氣很重。

  「一點溫熱的艾火加進去,他立刻就抽得比之前還厲害。」

  母親臉色一變。

  「我之前看網上說,艾灸能安神……」

  「那是針對虛寒證的。」

  童嵐打斷她。

  「你兒子是實熱證,火本來就旺,再用艾灸去溫,那是火上澆油。」

  她頓了一下。

  「記住,絕對不能灸。」

  母親連忙點頭。

  童嵐讓男孩重新仰臥。

  她雙手拇指按在男孩頭頂的百會穴上,輕柔揉按。

  順時針三十圈。

  逆時針三十圈。

  然後換到頸後的風池穴。

  兩側同時按揉,力度比剛才更輕。

  男孩原本緊繃的右肩,徹底鬆軟下來。

  眼皮合上。

  呼吸變得均勻。

  頻繁眨動的眼睛,安靜了。

  「回去之後,每天晚上臨睡前。」

  童嵐一邊按揉,一邊對站在旁邊的母親說。

  「這套手法你給孩子做一遍。清肝經三百次,清心經兩百次,推天柱骨兩百次,最後揉百會和風池各三十圈。」

  她停下手。

  「做完就讓他睡覺,別說話,別問他作業寫沒寫完。」

  母親愣了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

  童嵐直起身。

  「外治的作用是把火引出去,把風壓下來。真正的治療還得靠內服藥和環境調整。」

  全套外治結束。

  男孩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抽動的頻率幾乎消失。

  林易叫母親退出推拿室,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他把開好的處方遞過去。

  「藥開好了。但有句話我得講在前面。」

  林易看著面前這個面容焦黃的母親。

  「這個病,三分在藥,七分在你。」

  母親愣住。

  「在我?」

  「對。」

  林易的語氣很平靜。

  「你越盯著他,越對他說別眨眼,控制住你的肩膀,他在心裡就越恐懼。」

  他停了一下。

  「本來只是一點學業壓力帶出的微火,你天天這麼訓,同學在學校里也跟著起鬨。他的精神緊繃到極點,肌肉就不受控制了。」

  母親張了張嘴,沒說話。

  「從今天開始,對他的抽動徹底視而不見。」

  林易說。

  「假裝沒發生過。」

  母親的眉頭擰起來。

  「可是他眨眼的時候……」

  「不要糾正,不要批評。」

  林易打斷她。

  「我知道你焦慮,但暫時不要管。晚上睡覺前做一遍推拿,周末拉出去到公園裡瘋跑,出汗,把這股憋在肝里的悶氣散發出去。」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

  「你越關注,他越緊張。你越緊張,他越抽。」

  母親的眼眶迅速紅了。

  「林大夫……」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以為他是不聽話。」

  她捂住眼睛。

  「我這一個月整晚睡不著,其實我也不想罵他的。」

  林易從旁邊的台子上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他這種情況不是器質性病變,能治好。」

  「藥物加上運動,慢慢來。進展順利的話,半個月發作頻率就能減一大半。喝完了這副藥,來找我微調方子。」

  母親接過紙巾,擦乾眼淚。

  「謝謝林大夫。」

  她重重點頭。

  「我回去就改。」

  林易目送她回推拿室接孩子。

  他轉身回診室,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下午的門診號已經全部看完。

  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

  十一月初的江州,五點鐘太陽就開始往下沉。

  童嵐洗完手,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名冊走進診室。

  她把名冊放在林易桌上。

  「下周四上午九點,全省中醫適宜技術技能大賽開幕。」

  童嵐坐下。

  「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去。」

  林易翻開名冊,視線掃過最上面那行黑體字。

  江州省中醫藥管理局主辦。

  省中醫院承辦。

  「有童主任壓陣那可再好不過了。」

  林易抬頭。

  「我壓陣有什麼用。」

  童嵐擺擺手。

  「最終還是得看你。推拿和方藥的底子我都給你磨透了,別在操作扣分點上栽跟頭就行。」

  她停了一下。

  「不過你也別有壓力,這種比賽每年都有,無論能否拿獎都是一種歷練。」

  林易點頭。

  「明白。」

  他把名冊折好,放進雙肩包的最外側。

  童嵐起身。

  「這幾天把馬融教授那套小兒抽動的針推方案再過一遍。」

  她拎起水杯往外走。

  「好。」

  林易走出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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