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生死一線,急速蔓延的格林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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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中午12點,兒科門診最後一個號剛看完。

  林易把處方箋收進抽屜,靠在椅背上活動了兩下脖子,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鄧學軍。

  他接起來。

  「小林,你門診忙完了嗎?」

  「你嫂子今天過來,說最近沒什麼力氣,胃口也不太好,你有空幫著搭個手看看。」

  鄧學軍的聲音略顯焦急。

  「行,我這就過來。」

  林易掛了電話,起身走到隔壁辦公室跟常海洲打了聲招呼。

  常海洲正在削蘋果,頭也沒抬。

  「去吧,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林易拿上雙肩包,穿過連廊,朝神經內科大樓走。

  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了涼意。

  他把白大褂的領子拉了拉,乘電梯上到九樓。

  主任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林易推門進去。

  鄧學軍坐在桌前,手裡攥著個保溫杯。

  他妻子郝芸坐在旁邊沙發上,捧著杯溫水,眼皮有些耷拉,整個人看著犯困。

  「鄧哥,嫂子。」林易點了下頭。

  郝芸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小林來了。」

  「什麼情況啊?」林易問。

  鄧學軍喝了一口水。

  「你先給你嫂子看看吧。」

  林易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先看了一眼她的面色。

  對方面色紅潤,唇色正常,眼白清亮,也沒有黃染,不像病態。

  「嫂子,最近吃飯和睡眠怎麼樣?」

  郝芸想了想。

  「睡得倒還行,就是有點反胃,聞見油煙味就想吐。」

  「大便呢?口渴嗎?」

  「沒什麼特別的,還挺正常的,就是這幾天沒勁兒,走兩步就累。」

  林易目光掃過她的面色,氣血充盈,兩顴微紅,雙目有神。

  「嗯,行,把手伸過來,我摸個脈。」

  郝芸把右手腕擱上桌面。

  林易三指搭上去,食指在寸口,中指在關部,無名指在尺部。

  脈象浮起。

  滑。

  往來流利,如盤走珠。

  指下圓潤有力,沖和不虛。

  寸關尺三部皆滑,右關最為明顯。

  沒有澀滯。沒有弦緊。沒有沉細。

  林易收回手。

  他看了鄧學軍一眼。

  鄧學軍坐在桌後,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根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全是笑意。

  林易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

  「鄧主任,嫂子這是喜脈,一個多月了吧。」

  鄧學軍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下桌面,推了推眼鏡。

  「我就說吧,根本瞞不住他。」

  他站起來,繞到郝芸身邊。

  「差不多,一個半月了,今天正好來醫院建檔,想著讓你幫忙號個脈,圖個踏實。」

  郝芸也笑了。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紅布小袋,起身塞進林易手裡。

  「你鄧哥說了,我們有今天多虧了你,這孩子的乾爹,你跑不掉了。」

  林易低頭打開紅布袋,裡面兩個紅皮雞蛋。

  他笑了一下,沒推辭,收進包里。

  「這喜蛋我收下,乾爹什麼也得看人家小朋友願不願意。」

  鄧學軍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了,難得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平時在科裡面對家屬的時候,這人跟一塊木板似的。

  「行,那就以後看他願不願意。」

  郝芸也笑著點點頭。

  林易這次沒開處方。


  他從桌上抽出一張便簽紙,拿起筆寫了幾行字。

  「前三個月胃口不好正常,可以喝點紫蘇砂仁水緩解反胃,紫蘇葉三克,砂仁兩克,溫開水泡就行,月份稍微再大些,可以用點當歸散,養血安胎。」

  他筆尖頓了頓。

  「至於螃蟹,甲魚這些東西先別碰,哦對了,薏苡仁也得暫時停了。」

  他把便簽紙撕下來遞過去。

  郝芸接過來看了看,仔細折好收進包里。

  「謝謝小林。」

  「不客氣。」

  林易扣上筆帽。

  鄧學軍正要說話,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住院醫站在門口,額頭上有汗。

  「鄧主任,6床呼吸肌症狀進展了,血氧掉到80,家屬同意上呼吸機,麻醉科已經在路上了。」

  鄧學軍臉上的笑意收緊。

  他抓起桌角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起身繞過桌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易一眼。

  「患者是兒科的,小林,你也跟我來看。」

  林易把紅布袋放在桌上,跟著衝出了門。

  郝芸愣在沙發上,手裡的水杯還沒放下。

  走廊里,兩個人快步往西側病房走。

  林易跟在鄧學軍後面,邊走邊問。

  「什麼情況?」

  「格林巴利。」

  鄧學軍聲音壓得低,語速很快。

  「九歲男孩,四天前從兒科轉過來的,進行性四肢無力,一直在蔓延,丙球上了,血漿置換今天上午剛做完第二次。」

  林易皺眉。

  格林巴利綜合徵,急性炎性脫髓鞘性多發神經根神經病。

  免疫系統攻擊自身周圍神經的髓鞘,導致運動和感覺功能進行性喪失。

  最兇險的情況,就是病變上行累及呼吸肌。

  一旦呼吸肌麻痹,不插管就是窒息。

  6床病房的門敞開著。

  林易跟著鄧學軍跨進去。

  一個九歲的男孩平躺在病床上。

  面色青紫,嘴唇發紺,胸廓起伏幅度很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只能呼出來一點氣,吸不進去。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

  血氧飽和度:78,心率:132。

  鼻導管里的氧氣已經開到最大流量,但沒用。

  管床醫生站在床頭,快速匯報。

  「張浩,九歲,四天前收治入院,初始症狀是雙下肢無力,第二天蔓延到上肢,肌電圖提示重度周圍神經脫髓鞘病變,腦脊液蛋白細胞分離,診斷格林巴利綜合徵,AIDP型。」

  他翻了一頁病歷。

  「丙種球蛋白0.4g/kg/d,連用了四天,今天上午又做了第二次血漿置換,無力還是在往上走,今天下午一點開始出現呼吸費力,潮氣量掉到正常值的40%,現在呼吸肌已經……」

  他的話被監護儀的報警聲打斷。

  血氧:76。

  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抽吸喉嚨痰液。

  管床醫生迅速拔掉無用的鼻導管,扣上簡易呼吸氣囊,開始手動捏皮球輔助通氣。

  「麻醉科還在路上,最快兩分鐘到!」

  「繼續捏氣囊!準備氣管插管包!」鄧學軍額頭見汗。

  這是氣管插管前必須的預充氧階段。

  病床右側有了一個的空位。

  現場氣氛緊張,林易沒有出聲干擾任何人。

  他快步走到病床右側,在管床醫生捏氣囊的節拍中,三指穩穩卡上男孩的手腕。

  脈象濡細,沉遲。

  對方完全沒有免疫風暴該有的熱象。

  林易收手,看向床尾的鄧學軍。

  「鄧主任。脈濡細沉遲,典型的寒濕困脾,寒濕把脾主肌肉的力氣凍死了,連帶胸廓膈肌停工。」


  林易給出臨床提議。

  「九歲的孩子,一旦氣管插管上了呼吸機,後期呼吸道感染和脫機困難的風險很大,您比我清楚。」

  「我聽說,麻醉科還要等幾分鐘才能來,這期間氣囊別停,給我兩分鐘,我用重手法針刺振奮中陽試試。」

  林易看了一眼監護儀。

  「如果血氧能往上走,說明自主呼吸能刺激回來,插管就可以暫緩,要是沒反應,麻醉大夫一到,你們就繼續。」

  鄧學軍猛地回頭盯著林易。

  對方沒有搶班奪權,給了明確的退出底線。

  更重要的是,插管確實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

  現在趁著等麻醉的空隙,讓林易上手試試,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損失。

  他咬緊牙關,當機立斷。

  「小周,你繼續捏氣囊保氧!」

  他指著病床。

  「林易,你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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