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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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儀心中想到那老道,想著臨行前再去道個別,也好問一聲自家該往哪處去才是正途。

  他一路緊趕慢趕到了那歪脖子槐樹底下,卻見樹蔭之下空蕩蕩,哪裡還有甚麼舊椅矮几?連那副奇葩的對聯也不知去向。

  地上乾淨淨,落葉被風掃作一堆,仿佛從不曾有人在此擺過攤子。

  張儀愣了好一陣,在那槐樹底下轉了兩圈,又問了旁邊賣水的老漢。那老漢想了想,說道:「哪個算命的?噢,你說那個老頭?走了,前兩日便不見了,連夜搬的罷,誰曉得去了哪裡。」

  張儀立在樹下,望著那片空地出了半晌的神。

  「有緣再見。」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話,方才明白過來,那老道早知自家那日便是最後一面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包袱往肩上一甩,頭也不回地出了城門,往西而去。

  不題張儀出城遠行之事。單表那陶潛化煙而去之後,一道青光破空飛遁,頃刻間便出了大梁城百里之外。

  那青光忽高忽低,穿雲破霧,也不知飛了多少路程,約莫一個時辰光景,便落回了鬼谷山中。

  陶潛落在山門石階之上,青光散去,顯出本來面目。他將那道冠扶了扶,從袖中取出一柄混元白玉拂塵握在手中,信步往後山行去。

  後山有一處平坦石台,石台邊長著幾棵老松,松下擱著幾塊大石頭,權當坐凳。此刻那石台上頭,正鬧得不可開交。

  一個二十六七歲模樣的漢子,身著青布短衫,手中攥著一條拇指粗的鞭子,正掄圓了胳膊往前頭抽去。那鞭子呼呼帶風,一下一下抽得脆響。

  石台中央立著一根鐵樁,樁上鎖鏈纏繞,捆著一頭豹子精。那妖物本相已然收了大半,如今是個人身豹首的模樣,一身錦袍撕得七零八落,背上橫七豎八儘是鞭痕,皮開肉綻處露出金黃的底毛來,甚是狼狽。

  那鞭子又一下抽在豹郎君肩頭,打得他渾身一顫,鎖鏈嘩啦作響。那豹郎君仰起頭來,一雙銅鈴大眼赤紅如血,呲著滿口獠牙,沖那楊明嘶吼道:

  「你個黃口小兒!竟敢如此打你爺爺!待我脫了這鎖鏈,定將你碎屍萬段!剝皮抽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明渾然不懼,他手腕一翻,鞭子在空中劃了個圈,又一鞭甩下去,不偏不倚抽在那豹郎君胸口,打得他悶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被鎖鏈拽得直晃悠。

  楊明拿鞭梢指著那豹郎君鼻尖,開口道:「罵罷罵罷,你罵得越凶,我抽得越狠。師父交代了,一日三百鞭,少一鞭也不成。你若老實認錯,興許還能少受些苦頭。」

  豹郎君氣得渾身發抖,鎖鏈繃得咔響,口中猶自不絕:「好你個殺千刀的小賊!仗著你那老不死的師父撐腰!有本事解了鎖鏈,與爺爺單打獨鬥!」

  楊明也不惱,將鞭子往腰間一別,轉過身來,恰瞧見陶潛拄著拂塵立在松樹底下,連忙跑過去道:「師父,您回來了!」

  陶潛將拂塵往臂彎一搭,走到石台邊上,瞧了那豹郎君一眼,又望望楊明,問道:「今日打了幾鞭了?」

  楊明想了想說道:「一百零八鞭了,還差一百九十二鞭。」

  陶潛點頭:「打完收工,莫要多打,免得打死了。」

  那豹郎君一見陶潛,那雙銅鈴大眼登時赤得要滴出血來,渾身鎖鏈嘩啦作響,仰天便罵:

  「好你個老殺才!有甚本事便將我一掌拍死,送入地府去!日教這後生來鞭打你爺爺,算甚麼英雄好漢?你既不敢殺我,便放了我去!何苦這般折辱?你修道之人,不是講甚麼慈悲麼?」

  他越罵越凶,獠牙咬得咯咯響,口涎都噴出老遠,那模樣直如瘋癲了一般。

  陶潛理也不理他這一番嘶吼,只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走到松樹底下一塊大石上坐了。

  他抬眼望著遠處山巒,半晌方開口,卻是答非所問:「如今這天下,雖說妖魔橫生,到底都是些小魔小怪,成不得甚麼氣候。你心裡頭打的那個算盤,貧道早算得分明。你想著拉攏四方妖眾,聚嘯山林,待到那道教創立之際,將其截殺於搖籃之中。」

  陶潛說到此處,轉頭看了那豹郎君一眼,撫須笑了笑:「你這念頭,當真是痴心妄想。」

  豹郎君被他一語道破心中所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旋即強撐著冷笑道:「哼!那又如何?你既知我所圖,何不早殺了我?留我在此,莫非你心中也有忌憚?那甚麼天仙投胎,說到底不過是個肉體凡胎!縱是前世法力通天,轉世之後,還不是一個赤條的嬰兒?我等眾妖合力,難道還殺他不得?」

  他說著,鎖鏈繃緊,身子前傾,露出滿口獠牙來,嘿笑道:「再者說,如今乃是爾等方士示弱,我等妖魔強橫,這閻浮世界之中,除了你們這些幾個有名氣的大仙之外,何人能夠攔得住我等?到時只消差遣幾個妖王將你等牽制住,叫你騰不出手來護那天仙。一個肉身凡胎,又有何厲害之處?」

  陶潛聞言,呵一笑,將手中拂塵輕輕一擺,從容道:「牽制住貧道?你好大的口氣。」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踱了兩步,方才說道:「貧道降妖多年,論法力、武藝、神通能入得貧道法眼的,滿打滿算,也就那個三屍大神算個一流角色。那廝確有些道行,若當真打起來,貧道也要費上些手腳。除此之外呢?」

  陶潛將拂塵一頓,望著豹郎君,目光平和,笑道:「其餘那些個妖怪,甚麼虎精蛇妖、熊羆野豬之輩,不過貧道一袖便罩住了。你那日親眼瞧見,怎的這般快便忘了?」

  豹郎君面色一僵。他如何能忘?那日混元雲光帕兜頭一罩,他那兩個結拜兄弟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收入帕中,隨後丟進了陰曹地府。那等場面,便是再過千年,他也忘不掉。

  陶潛見他不言語了,也不再多說,只朝楊明擺了擺手:「繼續罷,打完了再收工。」

  說罷,老道信步往前山去了,渾不把那豹郎君的狂言放在心上。身後傳來鞭聲與嘶吼,漸行漸遠,終被松風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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