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合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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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嬤嬤心細,想的也多,此刻忍不住嘀咕道:

  「說來也真是奇怪,她有夫君卻死活不肯讓我們替她傳信,連提都不願多提,更像是刻意躲著什麼人。」

  林晚也跟著思路往下想:

  「她之前隱約提過,要害她的人不是山匪,聽她意思應當是府里的人。

  可李大人說,尋常人連利刃都難帶進來,那些人是怎麼能握著兵器上山行兇的?

  莫非他們真的能准準確確地逮到禁軍巡查的漏洞,趁此機會帶上了山?

  那下山的話也能這麼巧嗎?」

  這事怎麼想都非常蹊蹺。

  人人都不像在撒謊,但所有事合在一起,偏偏又對不上。

  他們幾人邊下山邊皺著眉頭,都沒有想清楚真正的原因。

  除非那群山匪真的非常了解禁軍,能來去自由。

  車夫說道:

  「我瞧著那娘子身上也無其他財物,應當確實是被山匪搶完了,況且附近山林上也無其他丫鬟屍首被發現,那群山匪看樣子是十分熟悉處理屍體。」

  林晚沉默了片刻,抬眼囑咐兩人道:

  「楊娘子既然不願意聲張,那必然有她的苦衷。

  我們先不要對外提起她的事,權當不曾知曉,免得給她惹來禍事,也算尊重她的意願。

  只是這事也不能這麼輕易放下,等回去之後,你們悄悄留心打聽,近來京中或附近世家有沒有誰家娘子走失或失蹤。

  看看時間,情形大致能對上,若有這樣的人家,先記下來,再慢慢打探對方夫家是何門第,家中情形如何,也好心中有數。

  若楊娘子真是被人陷害,我們也好幫她。」

  安嬤嬤點頭應下:

  「娘子放心,這事就交給老奴。

  老奴不會聲張,會幫忙留意著,聽到風聲再回稟娘子。」

  林晚回到小院,安嬤嬤便去泡熱茶,給娘子暖暖胃。

  用過晚膳之後,院門外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腳步聲,探頭探腦的。

  光是瞧這動靜,不用猜也知道是張弦了。

  門一推開,張弦垮著個臉,一身衣袍皺皺巴巴,頭髮凌亂,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一進門就對著林晚唉聲嘆氣

  「林娘子林娘子,我一聽著你回來的風聲,便趕緊趕過來。

  你是不知道,我為了你真是受盡苦頭,九死一生啊。」

  林晚趕緊讓他坐,給他倒茶,聽得也是一頭霧水。

  她一回來便派車夫去鎮國公府報個信,悄咪咪地找到張世子的小廝,告知她自己回來了。

  上山快十日,京城諸事一概不知,還得讓張世子過來給她補補課才行。

  「張公子何出此言?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般狼狽?」

  「狼狽?我豈止是狼狽?」

  張弦坐在椅子上,四肢一攤,伸手比劃,滿臉心有餘悸:

  「我前幾日被人活生生綁了起來,胳膊勒得都紅了。

  還有一把冷冰冰的劍直接架在我脖子上,再偏一寸我這個腦袋直接起飛,小命都沒了。

  你是沒見到那陣仗,我嚇得七魂八散,簡直不能活了。」

  林晚一驚,眉頭皺起:

  「竟然還有這種事?誰這麼大膽子,敢對鎮國公世子下手?

  你父親乃國公,朝中赫赫有名的武將,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麼對你啊?」

  「是啊,我也納悶著呢。

  我好歹是鎮國公府的世子,有我爹在我背後撐腰,尋常人見了我都繞道。

  可居然還能說綁就綁,說揮劍就揮劍,半點情面都不留。

  都說靠天靠地靠父母,我的父母怎麼就靠不住呢?拿我父母出來壓人,人家根本不怕呀。」

  張弦一拍大腿,滿臉憤懣又委屈:

  「還能有誰?滿京城敢這麼對我的,也就那兩個煞神,一個姓賀,一個姓李。」

  「你是說賀大人和李大人?」

  「除了他們還能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過也不怪他們,是林娘子你的魅力太大,惹得那兩個人瘋了要尋你。

  我想來想去,要跟你說聲抱歉。

  你上次囑咐我不能將你的行蹤暴露於外人,我被李肅拿劍指著,不得已說了你的行蹤。

  但是我心中也有數。賀沐言那人對你心懷不軌,心思不純,我擔心你吃虧,也是主動把消息跟李大人說的。」

  張弦想著想著,心中情緒好了許多,暗暗誇讚自己十分聰明:

  「李大人是錦衣衛的頭頭,手中有權力,他也願意護著你。

  你看,你完完整整地站在這裡,沒有被他抓進去問話,說明他知道你夫君是被冤枉的,是無辜的。」

  聽著聽著,林晚嚇了一跳,以為張弦知曉了李肅的心思。

  張弦又自顧自地說:

  「而且我還聽說李大人現在對你的夫君格外細心照顧。

  我托包裹送進去,趁機偷偷在牢里瞟了一眼,又跟獄卒打聽了幾句,你猜怎麼著?

  這李大人隔三差五就去牢里找你夫君聊天,沒事就過去坐著,一副關係親近的模樣。

  如今你夫君啊,在牢里比上次見著要有氣色多了,雖然還是很瘦。

  獄卒都說李大人跟他一坐就是半天,句句都在提你們以前的過往。

  這李大人時不時就誇讚你們夫妻二人恩愛非常。

  真是沒想到啊,這執崢看著平時冷冰冰殺人不眨眼的,抄家比吃飯還勤快,居然也有這麼柔情的一面。

  看來對你們一家都是挺上心的。」

  說完之後,張弦端著茶杯仰頭又是一大口,咕嚕咕嚕喉結滾動吞了進去,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要將這幾日受到的驚嚇全部順著茶水咽出去。

  可喝完茶之後,他仍然是那副苦兮兮的樣子,又絮絮叨叨地說:

  「總之啊,我為了你兩頭受氣,兩邊都得罪,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了。」

  林晚聽他在一旁咋咋呼呼叫苦連天,嘴角極不可察地向上提了提,但最後還是將笑意強行壓了回去。

  她保持著面上溫溫和和的樣子,心中在默默地想。

  都說鎮國公老將軍,朝野內外響噹噹的硬角色,威望深重,在朝堂之上經常與永寧侯分庭抗禮,朝堂上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物。

  偏偏這樣威風凜凜的國公爺,養出的兒子竟然是隨性懶散,沒有世家子弟的沉穩架子,心中也半點藏不住話,有什麼事都往外捅,活脫脫一副大嘴巴。

  偏偏他心腸不壞,一副熱心腸全撲在別人身上,咋咋呼呼的,鮮活透亮,相處久了看著也實為可愛,讓人不禁被他打動。

  林晚抿了一口茶,暗自感慨道。

  真是桃李滿天下,自家結苦瓜。

  老將軍一生戎馬威嚴深重,兒子散漫無心功名,說出去,誰敢信?

  林晚眼底盪開真切暖意,輕聲安撫道: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張世子。

  有你這樣一腔熱忱,處處為我著想的友人,我心中實在暖和。

  得友如你,此生何憾啊!」

  張弦被她這麼一夸,腰板都挺直幾分,哼了一聲,擺擺手,大大咧咧道:

  「林娘子客氣什麼?別的不敢誇口,交朋友這一塊,我講的就是仁義二字。

  你既拿我當朋友,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說著,他端起茶杯,抿了抿,又想起其他重要信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對了,我今日在府上晃悠,聽了不少朝堂動靜。

  聽說這幾日朝會上吵得不可開交,好些大臣都爭執得要打起來了,全是圍著國庫空虛那一堆事打轉。」

  說到這,他咂吧咂吧嘴,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說:

  「依我看,如今朝堂亂得一塌糊塗,皇上整日焦頭爛額,怕是根本抽不出心思去惦記別的東西,尤其是你夫君的那樁案子。

  這會正好被擱在一邊,這案子能安安穩穩地躲在角落,誰也想不起來,他們也沒有功夫能追究得上。

  雖然這麼說聽著有點不地道,但眼下情形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皇上的注意力全被國事牽走,只要這案子一天不結,不定罪,你夫君這一家都有轉機,有活路。」


  張弦給了一個你懂得的眼色。

  「再說,現在李大人對你夫君格外關照,時常去牢里探望,有他照拂著,你夫君在牢中能安安穩穩的。

  所以你放心,如今朝堂上,關於你夫君的案子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國庫空虛啊?」

  這四個字讓林晚聽了,有一團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燒。

  她心頭燃起亢奮,像看到了轉機,有些激動,胸腔都在跟著一同振鳴。

  國庫空虛意味著朝廷如今缺銀子。

  她此時此刻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銀子。

  她心中急切,滿心期盼地問:

  「張世子,你可知曉?眼下朝廷國庫空虛,若是我們這些市井商人主動向朝廷捐輸銀兩,填補國庫空缺,能不能換出獄中的人呢?

  你看,這世間向來有捐官的先例,不少人拿著銀錢向朝廷捐納,便能換得一官半職。

  如今朝廷急缺銀兩,既如此,我願傾盡所有,捐出所有家產,是不是也能像捐官一般,為我夫君贖出罪責,換他們一家平安出獄呢?

  你說這法子有沒有半分可能?」

  張弦正喝著水,差點一嗆,猛地抬頭,茶水都差點灑了出來,一臉錯愕,連連搖頭,眉頭緊皺:

  「從未聽過。我長這麼大,只聽過拿錢捐官、拿錢贖罪,小案子還可,但拿捐錢填補國庫,能赦免關於貪腐的案子,放出錦衣衛詔獄的人,這法子聞所未聞,也不符合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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