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明路登階,暗線也得給我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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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想上來,都先走我的階。」

  蘇白這一句話落下,摘星台上的風,像都跟著定了一定。

  輕描淡寫。

  卻又比什麼狠話都更狠。

  因為這意味著——今日這青蓮劍閣開山,不是只給白王、蘭月侯、儒劍仙、江湖散修這些「明面上」的人開的。

  連那些藏在陰影里、習慣了繞路摸門、趁亂探山的髒手暗線,也一樣得按規矩來。

  你若不肯走階。

  那就別怪這蒼山,先把你的腿打斷。

  蕭瑟望著山外那一道一閃即逝的黑線,眼神冷了幾分。

  「來得很快。」

  葉若依輕聲道:

  「也很急。」

  「若不是白王先遞了酒,蘭月侯先問了席,暗裡的這些手,說不定還會再觀望一會兒。」

  「可現在——」

  她目光微抬,落在問劍階高處那三道不同的身影上。

  「今日開山,已經不只是『青蓮高不高』的問題。」

  「而是『誰先在青蓮這邊占到一個位置』的問題。」

  無心緩緩轉動著佛珠,笑意淡了些。

  「明路是爭姿態。」

  「暗線,爭的就往往不是姿態。」

  「而是口子。」

  司空長風眸中鋒芒微閃。

  「他們想找青蓮劍閣的口子。」

  百里東君冷笑一聲,終於不再只顧著喝酒。

  「找口子?」

  「昨夜連門前都被蘇白踩了一腳,今天還想來蒼山找口子?」

  「這幫東西,是活膩了。」

  李寒衣沒有接話。

  她只是抬起頭,望向山外那一抹黑線消失的方向,白衣微動,衣袂間已隱隱有極淡的霜寒劍意開始流轉。

  不是要現在出劍。

  而是她已經把那一側,也看進了眼裡。

  她是護閣之人。

  今日青蓮開山,明路有人走,暗路自然也有人摸。

  蘇白可以坐在高處看誰夠資格往上走。

  可那些想繞開規矩、從陰影里抬手的人——

  得先過她這一關。

  蘇白卻依舊是一副鬆弛模樣。

  他只瞥了山外一眼,便重新把目光放回問劍階上,甚至還不忘提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急什麼。」

  「今天這條階都擺出來了。」

  「他們要是真有本事從旁邊摸上來——」

  蘇白笑了笑,眼底卻有一線很淡很冷的鋒芒。

  「那也算他們有本事。」

  「不過我猜——」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青蓮劍鞘。

  「多半沒那個命。」

  雷無桀一聽,頓時熱血上頭。

  「蘇師兄,要不要我去把山下那些鬼鬼祟祟的揪出來?」

  司空千落立刻橫了他一眼。

  「你下去?」

  「你下去是揪人,還是順便把問劍階下那幫來看熱鬧的全嚇跑?」

  雷無桀頓時一噎。

  「我……我可以挑著揪啊!」

  無雙抱著劍匣,認真道:

  「你分不清。」

  雷無桀:「……」

  無心輕輕一笑。

  「這種事,還是交給該做這件事的人更好。」

  說著,他目光一轉,落在蕭瑟與葉若依身上。

  「觀局人、觀星女,今日總不能只看山上的熱鬧吧?」

  蕭瑟淡淡掃了他一眼。

  「你少說一句,也不會顯得不聰明。」

  話雖如此,他卻已經抬起了頭,看向司空長風。


  「山下的人,可以先動一動了。」

  司空長風點頭。

  「我本也正有此意。」

  他轉身看向一直守在摘星台邊緣的雪月城執事,聲音沉穩而極快。

  「傳令下去。」

  「城門不閉。」

  「山門照開。」

  「但從此刻起,蒼山左右兩側小道、林徑、後崖、偏谷,全部起明哨與暗哨。」

  「明哨只看,不攔正路。」

  「暗哨只截偏路,不驚正客。」

  「凡有不走山門、不登問劍階、試圖自側峰、後谷、斷崖、林澗潛入者——」

  說到這裡,司空長風眼神一沉,已透出雪月城三城主真正的操盤鋒芒。

  「先斷腿。」

  「再問來路。」

  那執事心頭一凜,抱拳低喝:

  「是!」

  說完,轉身即去。

  雷無桀聽得只覺渾身一震,忍不住嘖了一聲。

  「還是三城主狠。」

  司空長風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這不叫狠。」

  「這叫規矩。」

  「青蓮今天既開山,那就得讓天下人都知道——」

  「這山門,不止高。」

  「還乾淨。」

  蕭瑟聽完,微微點頭。

  不錯。

  高門檻,可以篩掉庸人。

  但若沒有足夠乾淨的邊界,再高的門檻,也會被那些鑽縫的陰影慢慢污染。

  青蓮劍閣若要真正往上長,今日這第一天開山,最重要的,不只是收下誰。

  而是要讓所有人看見——

  它不吃旁門左道。

  它認你從正路來。

  認你在問劍階上一階一階往上走。

  你若想繞,就不是在試山門。

  而是在挑釁。

  而挑釁的代價,得從今天開始就讓人記住。

  想到這裡,蕭瑟目光更深了些。

  蘇白昨夜是在門前立位。

  而今天,他們這些留在山上的人,便是在替他把「位」下面的那層秩序,一塊一塊釘實。

  這時,問劍階上,那三道身影已又往上走了幾步。

  謝宣,八十四階。

  顧長生,八十三階。

  蕭玄,八十一階。

  差距仍在。

  可那股子往上的勢,卻越來越明顯。

  尤其是顧長生。

  這黑衣青年身上血氣蒸騰,嘴角幾乎一直掛著血,可腳下的路卻越走越「像樣」。

  前面七十以前,他像在拿命撞門。

  八十之後,他像終於開始學會,用命去握住自己的劍。

  蘇白看著,眼底笑意越來越濃。

  「這小子不錯。」

  「像條命夠硬的野狗,終於知道怎麼咬人了。」

  李寒衣聽得眉頭微蹙。

  「你誇人的方式,真是難聽。」

  蘇白偏頭看她。

  「那我換個說法。」

  「像柄沒開鋒的刀,磨出了點樣子?」

  李寒衣冷冷道:

  「還是難聽。」

  「那沒辦法。」

  蘇白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對這種從血泥里爬出來的人,一向評價都比較直白。」

  「總不能讓我誇他像花吧?」

  李寒衣沒再接話。

  但目光也落在顧長生身上,多看了兩眼。

  她當然看得出來,這黑衣青年確實不錯。


  不只是有狠。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一步一壓、一步一照的階上,他居然在一點點學會怎麼把那股狠,擰成真正的劍骨。

  這種人,一旦活下來,後面會很難纏。

  也很適合青蓮劍閣。

  而另一邊,謝宣的路,則完全不同。

  這位儒劍仙走到八十四後,步伐仍穩。

  可那種「穩」里,也開始有了一絲真正的沉。

  不是吃力,而是認真。

  仿佛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青蓮劍閣今日這條問劍階,竟比他想的還要值得一走。

  不是為了替白王敬酒。

  而是為了看看——

  蘇白昨夜在門前留下來的那條路,到底能在這條階上投出多深的影。

  謝宣是讀書人。

  也是劍客。

  越是讀書多的人,越容易被「高處影子」這種東西吸引。

  因為一旦看見了,便總會忍不住想去碰一碰。

  哪怕只碰著一點邊。

  這很危險。

  卻也很痛快。

  摘星台上,百里東君看得雙眼發亮,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

  「不能這麼幹看著。」

  司空長風眉頭一動。

  「你想做什麼?」

  百里東君拎起酒壺,一步走到摘星台前沿,先看了一眼謝宣,又看了一眼顧長生和蕭玄,最後才看向蘇白。

  「今天開山,規矩是你立的。」

  「門檻也是你抬的。」

  「那老子也給你添一把火。」

  蘇白挑眉,饒有興致地看他。

  「怎麼添?」

  百里東君咧嘴一笑,眼裡酒意與興奮一起發亮。

  「問劍階既然沾了門前那一口氣,光讓他們這麼悶頭走,有什麼意思?」

  「敢往高處走的人,總得給點真彩頭。」

  話音剛落,他手中酒壺一揚!

  嘩——

  一道酒線自壺口掠出,竟不是灑向人,而是直接潑向問劍階高處,第八十五階與第八十六階之間!

  那酒線不多。

  可一落在青石階上,竟瞬間蒸騰起一層極淡極清的酒霧。

  酒霧不散。

  反而像是被這條問劍階上的詩意劍意一激,當場在半空里隱隱映出一輪極淡的海月。

  不是昨夜門前那種高得嚇人的海月。

  而是一口酒里,能映出來的海月。

  可即便如此,當那輪海月倒映而出時,整條問劍階高處,氣機也明顯一變。

  山下人群一片譁然。

  「這又是什麼?!」

  「酒仙出手了!」

  「海上生明月?」

  「不是完整的……像是酒池裡的味道,被他牽出來一點!」

  百里東君大笑。

  「不錯!」

  「既然今天是青蓮開山——」

  「那便讓他們也嘗嘗,昨夜門前那壺酒的餘味!」

  說罷,他看向階上三人,朗聲開口:

  「過了這段酒階的——」

  「今天我百里東君,單獨請他再喝一口!」

  這話一出,問劍階上那幾人的眼神,都明顯一動。

  尤其是顧長生。

  他本就硬撐著一口氣往上撞,此刻見前方竟多了一段酒月交映的階路,非但不懼,反而咧嘴笑得更狠了。

  「好!」

  「那我今天還真想多喝一口!」

  蘇白在上面看得直樂。

  「酒仙。」

  「你這是開山,還是開賭局?」

  百里東君揚眉。


  「有什麼差別?」

  「都一樣熱鬧!」

  蘇白哈哈一笑。

  「行,那就賭。」

  「今天誰第一個摸到九十——」

  他提起酒罈,眼中清光一亮。

  「我親自跟他喝一口。」

  這句話一出,山下那些本來已經被八十階嚇得不敢再生妄念的人,心神都狠狠震了一下。

  九十階!

  親自喝一口!

  這分量,瞬間便把整條問劍階又抬高了一層。

  儒劍仙謝宣也好,顧長生也好,蕭玄也好,甚至山下那些本來還在觀望的來客,也都在這一刻真正意識到——

  今天這座青蓮劍閣,不是在走個開山流程。

  它是在用最直接、最張揚、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高處」兩個字,寫給天下看。

  你能走上來。

  我就認你。

  你能走得更高。

  我便給你更高的東西。

  公平。

  簡單。

  也殘酷。

  因為它只認你自己。

  不認你背後的任何別的東西。

  問劍階上,三人再度前行。

  謝宣先走。

  一腳踏入酒霧所籠的第八十五階。

  嗡——

  當他踏進去的瞬間,那一輪極淡極淡的海月,竟像順著他的氣息輕輕轉了一下。

  並不壓人。

  卻讓他眼底那抹文氣與劍意,都同時凝了一凝。

  謝宣身形微頓,隨即便笑了。

  「好酒。」

  一句好酒出口,第二步已落。

  第八十六階!

  山下頓時一片低呼。

  顧長生見狀,眼裡更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也一腳撞進了那片酒霧之中。

  可他和謝宣不同。

  謝宣入酒階,像是在品。

  顧長生入酒階,像是在砸。

  轟!

  他一腳落下,酒霧海月竟被他撞得晃了晃,整個人胸口氣血再度翻湧,喉嚨一甜,險些又噴出血來。

  可偏偏,他穩住了。

  而且一穩住,整個人眼裡的狠勁,便像被這口酒霧激得更凶了幾分。

  「好!」

  顧長生哈哈一笑,「有點意思!」

  第八十五階!

  緊接著,蕭玄也踏了進去。

  他剛一入酒霧,身形便明顯一沉,眼底甚至閃過一瞬的迷離。

  不是因為這酒真能醉人。

  而是因為這口酒里,本就帶著昨夜那場門前之戰的一絲餘味。

  而蕭玄這種一直活在規矩和命令里的人,最怕這種「會把你自己照出來」的東西。

  因為它不殺你。

  它只是讓你看清,你原本那些殼,到底有多少不是你自己。

  所以,他這一腳,是三人之中最難的。

  蕭玄在第八十五階前,足足停了兩息,才終究咬牙踏了上去。

  第八十五階。

  成。

  蘇白坐在高處,看著三人在這一段酒階里各有模樣,眼底笑意也更深了。

  「不錯。」

  「一個會喝。」

  「一個敢喝。」

  「一個被迫喝。」

  百里東君在旁邊笑罵一聲。

  「你這總結,真不如不說。」

  司空長風卻微微眯起眼,看著山下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忽然道:

  「外面那條黑線,還沒動。」

  蕭瑟點頭。

  「他在等。」

  「等什麼?」

  「等山上真正有空門。」

  蕭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極冷的篤定。

  「今天正路上來的人太多,注意力都在問劍階、謝宣、白王府、顧長生、蕭玄身上。」

  「他若要試探,一定會等一個所有人都更看高處的時機。」

  葉若依輕聲道:

  「比如——」

  「比如有人真觸到九十的時候。」

  蕭瑟淡淡道:

  「不錯。」

  「一旦真有人上九十,所有人心神必然都要被提起來。」

  「那一瞬,最容易讓人以為『該看的都在階上』。」

  「而暗裡的東西,便會趁著那一瞬,去摸山的側影。」

  無心輕輕合十,笑意溫和,眼底卻並無半點溫和之色。

  「可惜。」

  「他們挑錯地方了。」

  「這裡不是別處。」

  「這裡是今天的青蓮劍閣。」

  司空長風緩緩點頭,隨即看向李寒衣。

  李寒衣白衣靜立,連回應都沒有,只是淡淡抬了抬眸。

  那意思,已經很清楚。

  她知道。

  而且她會守。

  蘇白自然也知道這一切都在發生。

  可他依舊沒有往山外多看一眼。

  因為對他而言,今早這場開山,明面上的高路是重點,暗裡的髒手是雜音。

  雜音可以處理。

  但今天這座問劍階,他得先讓它響出來。

  要讓天下人都聽見。

  想到這裡,蘇白伸手輕輕按在青蓮劍上。

  下一瞬,那柄昨夜飲過一口門前天青的劍,竟極輕極輕地鳴了一聲。

  嗡——

  這聲音不大。

  可一響起,整條問劍階,竟像也跟著明亮了一絲。

  不是發光。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清」。

  像昨夜門前那一縷未散盡的清意,被這聲劍鳴再次喚醒了些許。

  問劍階上的三人,幾乎同時身形微微一震。

  山下所有人,也在這一聲劍鳴里,下意識安靜了下來。

  蘇白終於站起了身。

  青衫迎風,劍未出鞘。

  可只是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

  今日這場開山,真正的高意,又被他順手往上提了一分。

  他低頭看著問劍階上的人,笑意依舊懶散,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遍蒼山。

  「八十階後,你們才算真正走進我這座山的影子裡。」

  「九十階前——」

  蘇白手指輕輕敲了敲劍鞘,眼底酒意與清光並在一起,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流高遠。

  「誰都別急著說,自己已經見過青蓮全貌。」

  這句話一落。

  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心頭俱是一震。

  山下眾人,更是只覺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是啊。

  他們今日看了這麼久。

  看白王府遞酒。

  看儒劍仙登階。

  看顧長生撞門。

  看蕭玄剝殼。

  看蘇白高坐摘星台,規矩一句句落下。

  可這一刻,蘇白卻告訴所有人——

  這些,還不是全貌。

  青蓮,才只剛剛露了點影子。

  而就在這句話落下後的第三息——

  問劍階上,謝宣驟然再邁一步!

  第八十七階!

  顧長生緊隨其後,血氣翻湧如焰,硬生生砸上第八十六!

  蕭玄咬碎牙關,眼底某種沉了許多年的東西像也跟著裂開一線,終於穩穩立上第八十六!

  與此同時。

  蒼山側峰的陰影里,那道藏了許久的黑線,終於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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