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側峰黑線,青蓮今日不許有人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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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山側峰,陰影一動。

  那道藏了許久、一路順著山石、古木、斷坡與風影貼行的黑線,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

  不是因為它等不下去。

  而是因為現在,正是它眼裡「最該動」的時候。

  問劍階上,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同時破到八十六以上,整座蒼山上下,幾乎所有目光都被那一段高階牽住了。

  白王府在等謝宣更高一步。

  山下諸多來客在等今天第一個九十階。

  青蓮劍閣幾席也都在看上方那場真正開始碰「高處影子」的登階。

  這時候,側峰若有一道手,從旁邊摸進來——

  便最有可能碰到山門真正的邊。

  這是很多暗線、殺手、探子、殘線餘孽最熟悉的思路。

  天下再大的局,再高的勢,只要局中人都盯著「明處最高的一點」,暗裡的縫,往往就會松一松。

  他們賭的,就是這一松。

  可惜。

  這裡不是別處。

  這裡是今天的青蓮劍閣。

  摘星台上,蘇白連頭都沒偏,只是抬手摸了摸酒罈邊沿,嘴角輕輕一勾。

  「來了。」

  這兩個字,像是隨口。

  可落進摘星台上幾人耳中,卻讓空氣一瞬間更靜了一層。

  司空長風眼神猛地一沉。

  「左側峰,第三道斷嶺後。」

  葉若依輕聲道:

  「不止一個。」

  「前後兩層影,一明一暗。」

  「前面的是探路,後面那個才是主手。」

  蕭瑟站在欄邊,目光幽冷。

  「不是尋常探子。」

  「身法太貼地,氣機藏得也太碎。」

  「像暗河舊線的人。」

  無心輕輕一笑,笑意卻寒。

  「看來,昨夜英雄宴沒把他們打疼。」

  「不。」

  蕭瑟淡淡道,「是打疼了,所以今天才更想來摸一摸。」

  「暗河這種東西,最怕的是『看不懂的新高處』。」

  「蘇白昨夜門前留痕,今天又開山立規矩。」

  「他們若不來碰一下,就會一直怕。」

  司空千落長槍一震,俏臉上一股子直烈殺氣直接提了起來。

  「那我去把人挑下來!」

  雷無桀幾乎同時往前一步。

  「俺也去!」

  結果兩人剛動,李寒衣已淡淡開口:

  「站住。」

  聲音不高。

  卻像一層冷雪,直接落在兩人肩上。

  司空千落立刻停住,雷無桀也下意識剎住腳。

  李寒衣白衣靜立,眼神甚至都沒從側峰那片陰影上挪開。

  「今天是開山。」

  「正門在開,問劍階在響。」

  「你們現在下去,不是殺人。」

  「是亂門。」

  一句話,點得極明。

  司空千落和雷無桀都不是笨人,頓時明白過來。

  對。

  今天這場開山,最重要的是「規矩立住」。

  問劍階在明,山門大開在前。

  若他們這時候帶著殺意衝下去,固然能快,可也會讓山下那些看客、來客、試探者都覺得——

  青蓮劍閣,終究還是會被暗線擾亂。

  這不行。

  規矩一旦被「髒手能亂場」這個印象碰髒一絲,以後就會有更多人來賭這一絲。

  所以今天這一刀,得斬。

  但還得斬得好看。

  斬得讓天下人都看明白——


  你可以來。

  你也可以試。

  可你若敢繞門,那便不是試山,是找死。

  想到這裡,司空千落不再往前,只咬了咬牙,眼神卻更亮了。

  「那誰去?」

  百里東君拎著酒壺,笑得有些危險。

  「我去也行。」

  司空長風瞥了他一眼。

  「你一出手,側峰半邊都得塌。」

  「今天是青蓮開山,不是你酒仙拆山。」

  百里東君一想,也是,頓時嘖了一聲。

  「那你去?」

  司空長風搖頭。

  「我去,味道也重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李寒衣身上。

  「寒衣最合適。」

  百里東君咧嘴一笑。

  「我看也是。」

  「白衣護閣,順手斬條繞山的黑線——」

  「這才叫配套。」

  李寒衣沒理他。

  只是淡淡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出,整座摘星台邊緣的風都像跟著冷了冷。

  她仍未拔劍。

  可那股雪月劍仙的霜寒之意,已經無聲無息鋪了出去。

  像一道看不見的線,自摘星台落向側峰陰影。

  這一步,意味已經足夠清楚。

  今日這條暗線,她來斬。

  可就在這時,蘇白卻忽然笑著開口:

  「等等。」

  李寒衣腳步一頓,側眸看他。

  「怎麼?」

  蘇白提著酒罈,神情依舊懶散,眼神卻亮得很。

  「今天這事,光斬人,不夠。」

  司空長風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蘇白抬起下巴,點了點問劍階,再點了點側峰。

  「問劍階是明規矩。」

  「側峰這刀,是補暗規矩。」

  「既然要補,就別只補給眼前這幾個。」

  「得補給所有以後想動這心思的人看。」

  蕭瑟聽到這裡,眼神頓時一動。

  「你要立『旁路禁線』。」

  「不錯。」

  蘇白點頭。

  「今天誰都能來登階。」

  「正路大開,酒也有,話也有,臉面也有。」

  「可你偏要繞山。」

  「那就得讓天下人都知道——」

  蘇白輕輕敲了敲酒罈,笑意風流,卻冷得乾淨。

  「青蓮的門,不止高。」

  「還認路。」

  一句「認路」,頓時讓摘星台上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這幾條暗線,不能只是抓出來、殺掉、打退。

  還得「釘」成規矩。

  釘成所有以後想繞山、摸門、探縫的人都記得住的一次教訓。

  無心輕輕一笑。

  「蘇師兄的意思是——」

  「讓他們死在門外,且死得足夠明白。」

  蘇白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怎麼說得比我還像壞人?」

  無心雙手合十。

  「小僧只是善於總結。」

  眾人:「……」

  李寒衣卻已經完全明白了。

  她看著蘇白,淡淡道:

  「你想怎麼立?」

  蘇白想了想,忽然一甩袖,將手中酒罈朝百里東君拋了過去。

  百里東君一把接住,眼睛一亮。

  「哦?」


  「要動劍了?」

  「動一點。」

  蘇白站起身來,青衫一振,腰間青蓮輕輕一鳴。

  這一鳴,不如昨夜問天時高,不如方才震階時清。

  卻很「亮」。

  像是有人在青晨里,忽然把一朵青蓮提了起來。

  山下無數人幾乎同時抬頭。

  因為他們都知道——

  蘇白要出手了。

  不是為了問天。

  也不是為了門前。

  而是為了今日開山,第一條真正要見血的暗線。

  問劍階上,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都在往高處走,可此刻也都不約而同分出一線心神,看向側峰方向。

  因為誰都明白,這一劍,不只是斬暗線。

  也是在給今天所有站在山下、山門、山路上的人,再寫一條規矩。

  蘇白卻沒急著拔劍。

  他先看了一眼問劍階上那三人,忽然笑道:

  「你們繼續走。」

  「今天能上高處的,我都認。」

  「至於旁邊那些喜歡翻牆鑽窗的——」

  他轉過頭,終於看向側峰陰影,眼底那點原本懶散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下去,只餘一線極清的鋒芒。

  「我順手幫你們清清場。」

  話音落下。

  蒼山側峰那道黑線,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被徹底看穿,驟然不再隱藏,猛地往前一掠!

  這一掠,速度快得驚人。

  不是上山。

  而是斜切。

  顯然,他並不打算真摸到摘星台。

  而是想借著這一刀般的斜切,把今日青蓮開山「正門大開的氣象」生生劃出一道裂口來。

  很簡單。

  也很毒。

  因為他知道,自己未必上得去。

  可只要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有人能繞側峰逼近山門」這件事做成,哪怕只是逼近半程,今天這場開山立下來的規矩,就會多出一道陰影。

  這是誅心。

  也是暗河這種東西最擅長的髒手。

  司空長風眼神驟冷。

  「果然是衝著髒規矩來的。」

  蕭瑟緩緩道:

  「而且,是很會挑時機的一刀。」

  葉若依眸光輕斂。

  「他賭蘇白要先看階,要先看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的高路。」

  「賭的是——正路太亮,側影就會被忽略。」

  蘇白聽著,笑了。

  「賭得不錯。」

  「可惜——」

  他終於拔劍。

  青蓮出鞘,並無昨夜門前那等照海照天的盛大氣象。

  只有一道極淡、極薄、卻極清的青線,自摘星台輕輕斜劃出去。

  沒有詩句。

  沒有長吟。

  沒有「欲上青天」的狂,也沒有「青蓮在人間」的定。

  因為對付這種貨色,還不配用那些。

  這一劍,甚至更像一位極講究的人,在自己剛鋪好的門前紅毯上,忽然看見一隻髒鞋印,於是順手擦一下。

  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一擦,整片側峰的風影都像被輕輕分開了。

  那道斜掠而出的黑線,身形甚至還在半空,便猛地一僵!

  下一瞬——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只有一道極細極利的撕裂聲。

  那黑線的左腿膝下,竟被這一縷青線,當場削斷!

  斷腿帶血,尚未落地。

  那人已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整個人像被人從影子裡硬生生拖了出來,身形再藏不住,轟然摔在側峰裸岩之上!


  山下人群頓時一片驚呼。

  「現形了!」

  「真有人繞山!」

  「腿……腿直接斷了?!」

  「這都沒看清蘇白怎麼出的劍!」

  「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青蓮劍閣真說斷腿就斷腿!」

  問劍階上,顧長生都忍不住大笑了一聲。

  「好劍!」

  謝宣眼底也掠過一絲異色。

  太乾淨了。

  蘇白這一劍,沒有追殺,沒有鋪勢,沒有殺招演化。

  只是按規矩。

  你既然繞門,那我便斷你一腿。

  精準得像早已寫好的判詞。

  而這,反而比一劍將人劈死更讓人心裡發涼。

  因為它不是情緒。

  是秩序。

  青蓮劍閣今天,是認真在立規矩。

  而你,剛好拿來做了這一條規矩的第一份血例。

  山下那名黑衣侍從見此一幕,眼神都不由一緊。

  他是白王府的人,眼力自然不差。

  也正因此,他比旁人看得更明白——

  這一劍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斬斷了一條腿。

  而在於它幾乎沒有浪費半分力。

  斷腿,只是結果。

  真正可怕的是蘇白那種「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我也知道該怎麼在不耽誤正局的情況下順手把你規矩立了」的從容。

  這說明,側峰那條暗線,從頭到尾就沒真正跳出過他的視線。

  他甚至是有意等對方動到最該動的位置,才出這一劍。

  就是為了讓山下所有人,看得更明白一些。

  這種心思,這種劍,這種位——

  比昨夜門前的高,落回人間之後,反而顯得更可怕。

  摘星台上,百里東君看得只覺胸中酒氣翻湧,忍不住仰頭大笑。

  「漂亮!」

  「太漂亮了!」

  「既沒亂了開山的勢,又把旁門的腿給斬了——」

  「這才叫順手鎮場子!」

  司空長風眼底也有一抹壓不住的亮。

  「好。」

  「這一刀,夠天下人記一陣子了。」

  蘇白卻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蓮劍一抖,已然歸鞘。

  「記一陣子不夠。」

  「最好記一輩子。」

  說著,他目光落向那摔在側峰上的人,懶洋洋開口。

  「還能喘氣,就自己滾出來。」

  「別逼我第二劍。」

  聲音不大。

  卻讓那摔在岩上的黑衣人渾身一震。

  他也算暗線里的老手,自認輕功、匿跡、摸門的本事都算一流。

  可今天這一趟,剛動便斷腿,甚至連藏在後面的氣息都像被看了個底朝天。

  這說明什麼?

  說明自己在蘇白眼裡,連「值得認真一劍」的資格都沒有。

  只是拿來補規矩的。

  這種感覺,比死更讓人心寒。

  可他終究不敢再躲。

  因為他真信,自己若再縮回陰影里,下一劍,掉的就不只是腿了。

  於是這黑衣人咬牙拖著斷腿,自側峰碎石間一點點爬了出來。

  這一爬,蒼山上下看得更靜。

  因為他不是一個。

  隨著他現形,後方更深一層的陰影里,果然又被逼出第二道人影。

  那人藏得更深,本想趁第一人吸住視線,再摸另一個方向。

  可蘇白那句「別逼我第二劍」,顯然不止是說給前頭那個聽的。

  所以他也只能臉色難看地現身。


  兩個人。

  一前一後。

  一明一暗。

  全被逼了出來。

  司空長風看到這裡,眼底殺意終於真正露了一線。

  「果然是兩層影。」

  葉若依輕聲道:

  「前面那個是破口子用的。」

  「後面那個,才是想摸真正山線的人。」

  蕭瑟淡淡道:

  「而且後面那個,比前面那個更危險。」

  「因為他更懂等。」

  蘇白卻壓根沒興趣細分他們哪一個更危險。

  在他眼裡,今天都是一回事。

  於是他低頭看著那兩個跪在側峰與斷嶺之間、連站都站不穩的暗線,淡淡道:

  「哪家的?」

  前頭那斷腿黑衣人咬牙不答。

  後頭那人也沉默。

  蘇白見狀,反而笑了。

  「行。」

  「不說。」

  「那我替你們說。」

  他抬手輕輕點了點山下,再點了點山外。

  「今天白王遞酒,蘭月侯問席,宮裡送禮。」

  「明面上大家都還算體面。」

  「可暗裡坐不住的,一般就那幾種——」

  「要麼是昨晚被我砍得不夠疼的暗河殘線。」

  「要麼是天啟里,某些急著想看我這座山到底有沒有縫的人。」

  「又或者——」

  蘇白嘴角一揚,笑意卻冷。

  「你們兩個,乾脆是一家出來的髒手。」

  這話一出,那後頭的黑衣人眼神終於忍不住微微一變。

  只這一變。

  蕭瑟便淡淡道:

  「有答案了。」

  司空長風眼神一沉。

  「天啟和暗河,果然有線還連著。」

  無心輕輕一嘆。

  「人心這種東西,有時候比暗河還髒。」

  蘇白看見那點變化,也懶得再追問,只擺了擺手。

  「拖下去。」

  「今天開山,不適合見太多血。」

  「但規矩得立實。」

  他看向司空長風,笑意重新恢復鬆散。

  「三城主。」

  「人你處理。」

  「問出來什麼,回頭告訴老蕭。」

  司空長風點頭,神色極穩。

  「好。」

  隨即他轉頭,聲音冷得很。

  「來人。」

  下一刻,早已埋伏在左右的雪月城明暗哨同時現身,瞬間掠向側峰,將那兩人當場拿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山下看客望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或許旁路還能摸一摸」的念頭,算是徹底被這一劍、一斷腿、一拿人,給斬得乾乾淨淨。

  從今天起,青蓮劍閣這座門,是真認路。

  正門、問劍階、山門禮。

  你按規矩來,青蓮講臉面,講酒,講話,甚至講朋友。

  你若不按規矩來——

  那便先斷腿,再談別的。

  這份分明,才最讓人怕。

  而蘇白像是做完一件雜事,重新把目光放回問劍階上,笑了笑。

  「行了。」

  「髒東西清了。」

  「你們繼續。」

  問劍階上,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心頭都不由一凜。

  因為這一劍之後,他們再往上走時,心裡那股「青蓮到底是什麼樣」的印象,已經不只是高。

  還多了一層極清楚的邊。


  高路歡迎。

  旁門斷腿。

  這便是今天的青蓮。

  想到這裡,三人眼神都更沉了幾分。

  既然要往前走,那就更得走得像樣。

  否則連這座山到底是什麼,都還沒真正看明白,又談什麼高處?

  下一瞬。

  謝宣再踏一步——

  第八十八階!

  顧長生咬牙跟上——

  第八十七階!

  蕭玄也穩穩再提——

  第八十七階!

  摘星台上,蘇白看著這三道繼續往上的影子,眼底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很好。

  今天這座山,終於開始真正像一座山了。

  高處有人走。

  暗線有人斷。

  明路有酒。

  旁門有血。

  規矩、臉面、風骨、鋒芒,一樣都沒落下。

  想到這裡,他伸手從百里東君那邊拿回酒罈,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輕聲道:

  「九十階前——」

  「我倒想看看,今天誰敢第一個跟我說,他已經見過青蓮更高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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