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八十階上,白王這杯酒我先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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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階!

  當謝宣那一步穩穩落下時,整座蒼山,仿佛都跟著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聲勢多大。

  恰恰相反。

  這一階,謝宣走得太穩了。

  穩得像一筆寫了很多年、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在紙上的字。

  沒有顧長生那種撞得人熱血上涌的狠。

  沒有蕭玄那種一寸一寸釘上去的緊。

  只有一種讀盡書、看盡劍、知高低、明進退之後,仍肯替白王往上走十階的從容。

  而正是這種從容,最見分量。

  山下,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轟然炸開!

  「八十階!」

  「真上去了!」

  「白王府的人,第一個站上了八十!」

  「不是白王府的人,是儒劍仙!」

  「可他今天就是替白王來的!」

  「這一下,白王府這杯酒,是真遞到摘星台了!」

  無數道聲音交雜在一起,連雪月城外那些本來還端著身份、不願往前擠的人,都不由自主朝山門更近了幾分,像是生怕看漏了這一幕。

  摘星台上。

  雷無桀已經興奮得一拳砸在掌心。

  「上去了!」

  「真給他上去了!」

  無雙看著那道立於八十階上的儒衫身影,認真點頭。

  「厲害。」

  司空千落也不得不承認。

  「這書生,確實有點東西。」

  無心輕笑。

  「何止一點。」

  「儒劍仙三個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葉若依望著那一階,輕聲道:

  「白王這一手,算是遞穩了。」

  蕭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第八十階上的謝宣,眼底神色越發幽深。

  他很清楚,這一步意味著什麼。

  不只是謝宣個人登高。

  而是白王府,真正用一種不失身份、又不壞規矩的方式,把姿態遞到了青蓮劍閣面前。

  這跟硬請、重禮、壓勢,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是懂局。

  也是懂人。

  而在另一邊。

  顧長生停在第七十九階上,胸膛劇烈起伏,嘴角鮮血未乾,眼裡卻沒有半分喪氣,反而盯著謝宣,眼神更亮。

  像是在說——

  行,你先上。

  下一步,我也會到。

  至於蕭玄,則在第七十七階停住,抬頭望向上方,神色第一次真正有了幾分複雜。

  他本是天啟宮裡出來的人。

  原本以為,自己代表的是「高處」。

  可今日走到這裡,他才發現——

  在青蓮劍閣面前,高處也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

  沒人會因為你來自宮裡,就多看你一眼。

  也沒人會因為你替誰辦事,就給你多開半道門。

  這條階,照的是自己。

  而這規矩,壓的是身份。

  想到這裡,蕭玄胸口那口一直沉著的氣,竟也不知不覺變了味。

  不再只是替誰來試。

  而是真開始想——

  自己,到底還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摘星台邊,蘇白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手裡還拎著酒罈,青衫在晨風裡輕輕一盪,整個人依舊松鬆散散。

  可當他真的站起身時,高處那股味道,便又自然出來了。

  像一個剛睡醒、喝了口酒、順手看人爬了半天台階的謫仙,終於覺得——

  嗯,這一杯,可以親自端了。


  李寒衣側頭看他。

  「你要下去?」

  「下去做什麼。」

  蘇白笑了笑。

  「人家都走到八十了。」

  「我總得往前迎半步,不然顯得我青蓮太沒禮數。」

  這話說得好聽。

  可眾人都明白——

  能讓蘇白親自起身迎半步,本身就是極高的禮數。

  因為那不是給白王。

  是給「走上八十階的謝宣」。

  規矩在前。

  高下分明。

  你登到了,我便認你這一階的分量。

  蘇白提著酒,走到摘星台邊,居高臨下,望著第八十階上的謝宣,笑意風流。

  「儒劍仙。」

  「這十階,走得不差。」

  謝宣站在八十階上,衣袂微動,雖也有氣機起伏,卻依舊風骨端正,朝蘇白拱手一禮。

  「是蘇劍仙的山高。」

  「白王府這杯酒,謝某隻是替人送到。」

  蘇白聽得一樂。

  「會說話。」

  「行,那今天這杯酒——」

  他抬起酒罈,朝謝宣微微一舉。

  「我先喝了。」

  說完,蘇白當著整座蒼山、當著山下無數人、當著那一面素白半月旗,仰頭便飲了一大口。

  酒入喉。

  風正好。

  這動作,不是回禮。

  更像是一種承認。

  山下眾人見狀,心神皆是一震。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這酒一喝,便意味著青蓮劍閣,接了白王府這第一杯像樣的酒。

  不是站隊。

  不是入局。

  而是認你這份姿態,認你這八十階。

  白王府的面子,到這裡,算是真真正正接住了。

  百里東君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大笑。

  「好!」

  「這才像喝酒!」

  「白王遞來一卷劍評,他一口酒就先接了情面——」

  「妙!」

  司空長風也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接,天啟那邊,白王算是先贏半步了。」

  蕭瑟卻淡淡道:

  「贏的是姿態。」

  「不是人。」

  「蘇白接的,只是謝宣的八十階和那捲劍評。」

  「白王若真以為這樣就能把青蓮劍閣拉過去,那便想多了。」

  葉若依輕輕點頭。

  「可至少,從今日起,白王府與青蓮之間,已經不是陌路。」

  而這,在如今的天啟局中,已經夠重。

  問劍階上。

  謝宣見蘇白飲酒,眼底也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這杯酒,接住了。

  那自己此來,便算成了大半。

  於是他抬袖,再次一禮。

  「多謝蘇劍仙。」

  蘇白擺擺手。

  「謝什麼。」

  「你自己走上來的。」

  「我這兒的規矩,一向如此——」

  「誰夠高,我就給誰面子。」

  這句話,比任何場面話都直白。

  也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力。

  因為它不是在說「白王府夠分量」。

  而是在說——

  你白王府,今天是靠自己這八十階,才拿到了這一杯酒。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黑衣侍從聽得神色微凝,隨即卻又釋然了幾分。


  因為這,反而才像蘇白。

  也正因如此,這杯酒的分量,才更重。

  若是輕易給了,便不值錢了。

  這時,顧長生忽然在第七十九階上咧嘴一笑,抬頭朝蘇白喊了一句:

  「蘇劍仙!」

  「他酒都喝上了,我這一階上去,有沒有別的賞?」

  山下眾人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

  這黑衣青年,是真野。

  都這時候了,還敢當著儒劍仙和滿山人的面,沖蘇白討賞。

  蘇白低頭看他,樂了。

  「你想要什麼?」

  顧長生抹了把血,眼神亮得發狠。

  「你若真認我有資格入閣——」

  「等我上了八十,別跟我廢話。」

  「直接告訴我——」

  「青蓮劍閣,收不收我!」

  這話一出口,整條問劍階都像跟著熱了一分。

  好傢夥。

  比起謝宣替白王敬酒、蕭玄替宮裡試路,這顧長生,是真就只衝著「入閣」兩個字來的。

  不繞,不藏,不借誰的名。

  這一下,連蘇白眼裡的笑意都更真了些。

  「有點意思。」

  他提著酒罈,手指輕輕敲了敲壇身。

  「行。」

  「你要是能上八十——」

  「我就親口告訴你。」

  顧長生聽完,哈哈一笑,笑聲里滿是少年人不要命的痛快。

  「那你等著!」

  說罷,他竟真不再調息,而是生生提起那口已經開始發散的氣血,一步朝第八十階撞去!

  轟!

  這一撞,比先前撞七十還狠!

  第八十階上的劍意、高意、門前余痕一齊壓落,顧長生整個人都像被一座無形山峰迎面砸中,胸口悶響,鮮血當場再噴。

  可他腳,終究還是落了上去!

  第八十階,第二人!

  「上去了!」

  雷無桀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司空千落也眼神大亮。

  「這瘋子,還真讓他撞上去了!」

  無雙認真道:

  「很直。」

  無心含笑點頭。

  「也很適合青蓮。」

  李寒衣則淡淡道:

  「還得看蘇白怎麼定。」

  高處,蘇白望著八十階上搖搖欲墜卻死活不肯跪下的顧長生,終於笑出了聲。

  「顧長生。」

  「在。」

  顧長生咬著牙,抬頭應了一聲。

  蘇白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

  「青蓮劍閣——」

  「收你。」

  這四個字一出,顧長生眼裡的那股狠勁,竟都明顯鬆了一下。

  不是鬆懈。

  是那種一路咬著牙撞到這裡,終於撞到門開的痛快。

  他咧嘴想笑,可一張嘴,先咳出一口血。

  樣子狼狽得很。

  可山下無數人看著,卻沒有一個敢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今日青蓮開山,真正意義上,收下的第一個「怪物」。

  不是因出身。

  不是因勢力。

  不是因誰替他說話。

  而是他自己,一路撞上了八十階。

  這份分量,比什麼都實。

  蘇白看著他那副樣子,慢悠悠補了一句:

  「不過——」

  顧長生眼神一緊。

  「別高興太早。」


  「我說收你,是收你入門。」

  「不是說你現在就算我青蓮劍閣里的人樣了。」

  山下有人聽得一愣。

  啥意思?

  顧長生也咧了咧嘴,帶著血氣笑道:

  「懂。」

  「進了門,還得繼續挨打,是吧?」

  蘇白頓時大笑。

  「聰明。」

  「我這兒,怪物多。」

  「你這種,先排隊。」

  這話一出,雷無桀頓時不樂意了。

  「哎!什麼叫先排隊?我可是第一席!」

  無雙淡淡道:

  「沒人搶你這個。」

  司空千落冷哼。

  「他是怕自己排到後面。」

  無心撫掌輕笑。

  「青蓮劍閣,今日喜收第一怪物,倒是可喜可賀。」

  葉若依看著問劍階上的顧長生,眼底也有一絲柔和的認同。

  這種從泥里硬撞出來的人,確實像青蓮會收的。

  問劍階上,顧長生喘著氣,抬頭又看了蘇白一眼,忽然認真問了一句:

  「那我現在——」

  「算青蓮劍閣的人了?」

  蘇白想了想,點頭。

  「算半個。」

  顧長生一愣。

  「為什么半個?」

  「因為你還沒上來。」

  蘇白懶洋洋道,「什麼時候自己走到摘星台,什麼時候算整個。」

  顧長生嘴角一抽。

  可偏偏又覺得——

  這很蘇白。

  於是他點點頭,不再多問,只咧嘴一笑。

  「行。」

  「那我今天就把這半個,先坐實了。」

  而另一邊,蕭玄站在七十七階,看著謝宣八十,看著顧長生八十,看著蘇白一句一句,把「誰夠資格」定得清清楚楚,眼底終於有了真正複雜的波動。

  他忽然意識到——

  今天自己若止在這裡,回去後哪怕帶回再多消息,也終究只是個「看客」。

  可他來時,明明是想代表天啟另一隻眼。

  如今,卻像成了山上山下最尷尬的一個。

  不上不下。

  不前不後。

  想到這裡,蕭玄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抬頭,朝摘星台上的蘇白拱了拱手。

  「蘇劍仙。」

  蘇白低頭看他。

  「怎麼?」

  「我若也上八十——」

  蕭玄聲音很穩,卻比先前少了許多那種公門裡養出來的硬殼。

  「青蓮劍閣,可還收我這種人?」

  這句話一出,山下人群頓時再度一靜。

  好傢夥。

  今天這問劍階,是真把人的心都問出來了。

  先有顧長生硬撞入閣。

  現在連宮裡來試路的人,都開始問「可還收我這種人」。

  摘星台上,蕭瑟聽得眼神微動。

  葉若依也輕輕抬眸。

  無心輕笑一聲。

  「問到心口上了。」

  蘇白聞言,卻沒有立刻答。

  他先是認真看了蕭玄兩眼。

  然後,才笑了。

  「你這種人,哪種人?」

  蕭玄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替人看路的人。」

  蘇白點點頭。

  「那你先自己走到八十。」

  「走上來了,我再告訴你——」

  「你到底算哪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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