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八十階前,天啟也得先抬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某便再替白王,往上走十階。」

  此言一出,問劍階上下,風都像靜了一靜。

  七十階已是高處。

  八十階,更是另一重門檻。

  先前顧長生被蘇白一句「至少八十」壓住,眾人還可理解為——那是入青蓮劍閣,門檻自然該高。

  可如今,連代表白王府而來的儒劍仙謝宣,想坐上摘星台,與蘇白真正一談,也得再上十階。

  這便不是單純收徒。

  而是在告訴整個天啟——

  你想與青蓮對坐,不是不行。

  但先抬頭,先登高,先走到我這座山真正願意看你的地方。

  山下,一時寂然。

  再之後,便是壓不住的低聲喧譁。

  「白王府都得走八十階……」

  「這青蓮劍閣,真是一點面子不往外送啊。」

  「不是不送。」

  「是送得太高了,你接不住而已。」

  「八十階……這儒劍仙,真能上得去?」

  「方才七十他是穩,可後面十階,哪有那麼簡單!」

  議論聲層層疊疊,順著山風卷開。

  摘星台上,雷無桀眼睛亮得驚人,握拳道:

  「好!」

  「就得這樣!」

  「白王府又怎麼了?想上咱們摘星台,也得先走到高處來!」

  司空千落槍尾一頓,嘴角也揚起一線。

  「這話倒算有點第一席的樣子。」

  無雙抱著劍匣,望著七十階上的謝宣,輕聲道:

  「他能上。」

  雷無桀一愣。

  「這麼肯定?」

  無雙點頭。

  「他心不亂。」

  無心輕笑道:

  「而且,他既然敢替白王來,就不會只準備走到七十。」

  「蘇師兄把話抬到八十,或許正合他意。」

  蕭瑟站在廊邊,眸光深沉,緩緩開口:

  「白王遞的不是普通禮。」

  「是『姿態』。」

  「謝宣若停在七十,那這份姿態就只到半山。」

  「可若他真能替白王走上八十——」

  葉若依輕聲接道:

  「那這一杯酒,分量就真的夠了。」

  李寒衣則只是看著蘇白。

  方才那句「我給白王府一個坐我摘星台的資格」,說得輕飄飄,可她聽得最清楚。

  蘇白不是在壓白王。

  也不是故意作態。

  他是真把這座山、這座閣、這座台,當成了一個已經立住的地方。

  既然立住了,誰來都得按規矩。

  天啟也一樣。

  想到這裡,她眼底那抹清冷之下,不由又浮起一線極淡的認同。

  這就是她願意替他守著背後的原因。

  因為這人,真的敢把「規矩」兩字,立在所有身份之前。

  問劍階上。

  謝宣抬頭望向更高的十階,臉上並無什麼難色,反倒更見幾分書卷中的從容意味。

  他先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顧長生,又看了一眼另一側的蕭玄,笑道:

  「二位。」

  「看來,今日這條路,還得繼續並肩走一段。」

  顧長生抹去嘴角血跡,咧嘴一笑。

  「誰跟你並肩。」

  「我上去,是為了入閣。」

  謝宣點頭。

  「很好。」

  「年輕人有這股子氣,才像劍閣要的人。」

  蕭玄沉默片刻,也低聲開口:

  「我也會繼續走。」


  這一次,他說的不是「替誰來看」。

  也不是「奉命」。

  只是「我會繼續走」。

  蕭瑟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動,淡淡道:

  「謝宣這一句話,把場子帶起來了。」

  葉若依輕輕點頭。

  「也把蕭玄從『宮裡的人』帶回了『階上的人』。」

  無心微微一笑。

  「這便是讀書人最厲害的地方。」

  「不只是自己走得穩,還能讓局面穩。」

  蘇白卻不甚在意這些彎彎繞繞。

  他只拎著酒,坐在高處,懶洋洋看著下面三人,像在看三件順手擺上桌的下酒菜。

  「別閒聊了。」

  「八十階上,再說話。」

  一句話落下。

  顧長生第一個動了。

  這黑衣青年身上的氣,本就最野,也最不肯服。

  方才在七十階站穩後,他就一直強壓著那股想往上撞的勁。

  如今蘇白一句話,更像直接點了火。

  「那我先來!」

  低喝一聲,他腳下猛地發力,直接撲向第七十一階。

  轟!

  這一踏,不再像前面只是單純承壓。

  第七十往上,整條問劍階的意,像一下子沉了許多。

  若說前面是在問「你夠不夠格見我」。

  那現在,便是在問「你夠不夠資格再近一步」。

  顧長生身形劇震,膝蓋都微微一彎,可他硬是憑著一股狠勁,生生站住。

  第七十一階!

  下一刻,蕭玄也動了。

  他走得不如顧長生那般狠。

  卻極穩,極准。

  像宮中練出來的身法,在這一刻終於全部用到了刀口上。

  一步踏實,氣息內斂,竟也穩穩跟上。

  第七十一階!

  而最後動的,是謝宣。

  他不像前兩人那般急。

  只是微微抬袖,提氣,邁步。

  那一步落下,仿佛不是硬扛,而是順著整條問劍階的氣去走。

  文氣、劍意、心境三者渾然一體。

  第七十一階,一步穩落。

  山下再次譁然。

  「都上去了!」

  「這八十階,今天不會真被走出來吧?」

  「一個顧家旁支,一個天啟秘侍,一個儒劍仙……今天這青蓮開山,可真是什麼人都有!」

  「廢話,昨夜門前留痕,今晨不開山,等何時?」

  摘星台上,百里東君看得越來越開心。

  「好啊。」

  「這才像開山。」

  「沒有幾個真貨上來,怎麼襯得出我家青蓮高?」

  司空長風斜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百里東君理直氣壯。

  「酒池誰看著的?」

  「蘇白跟誰最懂酒?」

  「不是我家的,難不成你家的?」

  司空長風被他噎得額角一跳。

  李寒衣卻淡淡開口:

  「他是誰家的,都不是你說了算。」

  百里東君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哦。」

  「倒也是。」

  這一聲「哦」,讓李寒衣眉眼頓時冷了三分。

  百里東君立刻灌酒,不再接這個茬。

  而蘇白坐在那兒,像是全沒聽見,仍只看著問劍階。

  實際上,他當然聽見了。

  可這種時候,聽見也只當沒聽見最好。


  不然李寒衣若真惱了,今天這座摘星台就未必只歡迎外人了。

  想到這兒,蘇白忍不住暗笑一聲,隨即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酒入喉時,青蓮劍中那一縷門前天青輕輕一顫,竟讓他眼底的清亮之色又深了一分。

  蘇白微微眯眼。

  好酒。

  也是好日子。

  今日開山,先有散修登階,後有天啟遞禮,再有儒劍仙替白王登高。

  這等熱鬧,才配得上昨夜那場門前大戰。

  問劍階上。

  三人繼續上行。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越往上,差距便越看得清。

  顧長生仍是最狠,身上氣血翻騰,幾乎每上一階,嘴角便要多一縷血。

  可他不在乎。

  越是見血,眼裡那股狠意反倒越亮,像真是從泥里一路殺出來的人,只認一個「往上」。

  蕭玄則完全相反。

  他越來越沉,越來越穩,像一根釘子,一階一階往上釘。

  哪怕速度慢些,卻始終不亂。

  而謝宣——

  則最從容。

  不是因為他最輕鬆,而是因為他最懂怎麼與這條階相處。

  仿佛對他來說,這不是一場與劍意、高意、門前餘韻的對抗。

  而是一場對話。

  一場書與劍、人與高處之間的對話。

  蕭瑟看著,忽然低聲道:

  「謝宣會第一個到八十。」

  無雙卻輕聲道:

  「未必。」

  眾人都看向他。

  無雙抱著劍匣,目光落在顧長生身上。

  「那個黑衣的,意更直。」

  「有時候,直會更快。」

  蕭瑟眯了眯眼,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也看出來了。

  顧長生現在,幾乎是拿整個人在撞階。

  這種人,不講理。

  也正因此,有時候反而最容易在臨門一腳時,砸出點意外來。

  葉若依輕聲道:

  「可八十階,不是光靠狠。」

  「還得有『穩』。」

  「若只憑一股氣硬沖,怕是到七十八、七十九,便會散掉。」

  蘇白聽著他們分析,懶洋洋插了一句:

  「別猜了。」

  「馬上就見分曉。」

  果然。

  就在他話音落下不久——

  顧長生猛地再踏一步,直上第七十七階!

  轟!

  這一階踏上去後,他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胸口氣血翻湧得幾乎壓不住,張口便噴出一大口鮮血。

  山下驚呼四起。

  「要掉了?!」

  可下一瞬,顧長生竟抬手抹了把血,咧嘴笑得更狠。

  「痛快!」

  然後,竟不待氣息平穩,直接又往上撞去!

  第七十八階!

  這一下,連摘星台上幾人都不由神色一動。

  司空千落眼睛亮了。

  「這瘋子。」

  雷無桀更是看得熱血都快炸了。

  「好猛!」

  無雙低聲道:

  「我說了,他會更快。」

  可另一邊,謝宣也沒有慢。

  他一步一步看似從容,可每一步都異常紮實。

  當顧長生撞上七十八時,他也已穩穩立在七十七階。

  而且氣息依舊未亂到不可控的地步。

  蕭玄則落後半階,剛踏上七十六。


  高下,終於開始拉開。

  而就在這時——

  山門下那名隨謝宣而來的黑衣侍從,忽然再度向山上拱手,沉聲開口:

  「儒劍仙代白王登階。」

  「另,白王府有禮,再請上呈!」

  說罷,後方隨從立刻抬上來一隻細長木匣。

  木匣不開。

  可只是遠遠看著,便自有一股極淡極淡的古意透出來。

  百里東君眼神一亮。

  「哦?」

  「這禮,像真東西。」

  司空長風也凝神看去。

  「白王府不會在這時候送俗物。」

  蕭瑟目光微沉。

  「若我猜得不錯——」

  葉若依輕聲接道:

  「是書。」

  「而且,多半不是普通的書。」

  山門下,那黑衣侍從高聲道:

  「白王府知青蓮劍仙門前留痕,不以金玉俗物擾山。」

  「特送『太安古抄劍評』一卷,藏於府中多年,今請青蓮一觀!」

  太安古抄劍評!

  這名字一出,山下懂行之人頓時一片驚聲。

  「那不是失傳很久的東西?!」

  「白王府連這個都捨得送?!」

  「這哪是什麼禮,這是投名狀了!」

  百里東君都不由嘖了一聲。

  「蕭崇這小子,是真會下本錢。」

  司空長風也緩緩點頭。

  「不是本錢。」

  「是態度。」

  「他知道金銀珠玉對蘇白沒用,普通神兵也未必入眼。」

  「所以直接送劍評古卷。」

  「這送的不是貴。」

  「是懂。」

  蘇白聽到「劍評」二字,果然稍稍抬了抬眉。

  「這禮,倒還有點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動心了?」

  蘇白笑道:

  「我對酒、詩、劍,本來就都容易動心。」

  「白王府這次,確實遞了點像樣的東西。」

  蕭瑟淡淡道:

  「所以,你打算收?」

  「收啊。」

  蘇白一臉理所當然,「人家都懂成這樣了,我不收,豈不是不給讀書人面子?」

  李寒衣冷冷看他一眼。

  「你還知道給人面子?」

  蘇白眨眨眼。

  「偶爾還是知道的。」

  這邊正說著。

  問劍階上,顧長生已咬牙踏上第七十九階!

  只差最後一步!

  整座蒼山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誰都明白——

  今日第一個八十階,馬上就要出來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顧長生會第一個撞上去時,謝宣卻忽然抬起頭,看向摘星台上的蘇白,朗聲笑了一句:

  「蘇劍仙。」

  「白王這一卷劍評,都送到山下了。」

  「謝某若還走不完這十階——」

  「豈不是太不給殿下面子?」

  話音落下。

  這位儒劍仙袖袍微振,整個人身上的文氣與劍意,竟在這一刻驟然往上一提!

  不狂。

  不烈。

  卻正。

  極正。

  像一本讀了很多年的書,終於翻到了最該寫劍的那一頁。

  下一瞬——

  七十八!

  七十九!

  然後,在無數人震動的目光里,謝宣一步穩穩踏上——

  第八十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