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走,去江湖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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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山風輕,日頭漸高。

  小院門前,雪還未化盡,酒氣卻已先一步把整片清晨熏出了幾分慵懶意味。

  蘇白那句「人,也該往江湖裡走走了」落下後,院中幾人神色各異。

  雷無桀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就亮了。

  「下山?!」

  「蘇哥,你要出雪月城?!」

  他這一嗓子喊得極響,像生怕別人聽不見。

  蘇白拎著酒罈,靠在門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怎麼?」

  「你有意見?」

  「我哪敢有意見!」

  雷無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緊接著臉上的激動幾乎都要溢出來,「我是想說——帶我啊!」

  他說完這句,整個人都往前湊了半步,滿臉寫著「你不帶我我就賴這兒了」。

  蘇白上下掃了他一眼。

  「帶你做什麼?」

  雷無桀一挺胸膛。

  「我能打!」

  「我能跑!」

  「我還能給你背酒!」

  蕭瑟在一旁淡淡開口:

  「你那點酒量,真背了酒,八成半路先偷喝倒下。」

  雷無桀頓時臉一紅,回頭瞪他。

  「我現在已經比前兩天強多了!」

  蕭瑟面無表情。

  「是,前兩天一口倒,現在至少能撐到兩口。」

  雷無桀:「……」

  蘇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倆人湊一起,倒真比酒還下飯。

  司空長風卻已經從蘇白那句話里聽出了真正的意思,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你這才剛進雪月城幾天。」

  「第四城主的位置剛坐熱,就要走?」

  蘇白聞言,一臉莫名。

  「我答應的是當城主。」

  「又沒答應把自己釘死在蒼山上。」

  「何況——」

  他提起酒罈晃了晃,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經地義的事。

  「雪月城的酒,我都快喝熟了。」

  司空長風額角一跳。

  又是酒。

  怎麼什麼事到這人嘴裡,最後都得落回酒上?

  可他偏偏還沒法反駁。

  因為眼前這位第四城主,從頭到尾就沒掩飾過,自己之所以願意進雪月城,當真就是因為酒不錯、人還行、地方也勉強順眼。

  如今人家待了這些天,酒喝了,架打了,名也立了,要出門走走——

  還真沒毛病。

  百里東君不知何時也晃了過來,手裡居然還提著半壇酒,顯然一早就已經開喝。

  聽到蘇白這話,他非但不攔,反而一拍手,哈哈笑道:

  「去啊!」

  「當然得去!」

  「劍都到這份上了,酒也喝到這份上了,不去江湖上晃幾圈,豈不是浪費?」

  司空長風立刻扭頭瞪他。

  「你閉嘴。」

  「他走了,第四城主這塊牌子怎麼辦?」

  百里東君不慌不忙灌了口酒,理直氣壯:

  「牌子又不是非得掛在院門口。」

  「人出去,名也在雪月城。」

  「再說了——」

  他看了眼蘇白,眼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

  「我倒覺得,這小子若真一路走出去,回來時,雪月城這塊牌子只會更響。」

  這話一出,司空長風倒是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百里東君說得沒錯。

  蘇白現在的名,確實已經夠響。

  可這種響,大多還集中在雪月城與周邊勢力,更多是靠探子、傳聞與昨夜那條青蓮劍谷傳播。


  若他真帶著蕭瑟、雷無桀走進江湖,去雷家堡,去于闐,去天啟,去那些真正能讓天下人都親眼見他的地方……

  那「青蓮劍仙」四個字,恐怕會比現在更誇張十倍。

  想到這裡,司空長風心裡頭疼歸頭疼,卻又不得不承認——

  攔,未必攔得住。

  就算攔住了,也未必是好事。

  這位爺,天生就不是關在一座城裡的人。

  「你想什麼時候走?」

  司空長風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

  蘇白仰頭喝了一口酒,想了想。

  「快的話,今晚。」

  「慢的話,明早。」

  司空長風:「……」

  你這叫想了想?

  這分明是根本沒打算多留。

  雷無桀卻已經快高興瘋了,抱著劍原地轉了一圈。

  「太好了!」

  「終於可以一起闖江湖了!」

  「蘇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給你丟人!」

  蕭瑟靠在一旁,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

  「你先別高興太早。」

  「人家只是說要走,可還沒說一定帶你。」

  雷無桀身形猛地一僵,隨後像被潑了盆冷水般轉頭看向蘇白。

  「蘇哥……」

  那眼神,活像只差把「帶我」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蘇白看著他,慢吞吞地道:

  「帶你也不是不行。」

  雷無桀瞬間滿血復活:「真的?!」

  蘇白點頭。

  「路上酒錢你出一半。」

  雷無桀笑容頓時卡住。

  「我……我沒錢啊。」

  蕭瑟在旁邊冷笑一聲。

  「巧了。」

  「我也沒錢。」

  蘇白看了看雷無桀,又看了看蕭瑟,頓時有些嫌棄。

  「一個窮鬼,一個裝窮的。」

  「我帶你們兩個圖什麼?」

  蕭瑟抬眸,語氣平靜得很。

  「圖省心。」

  「雷無桀能打能鬧,適合開路。」

  「我認路、會算帳、懂消息、還能替你擋掉很多無聊的人。」

  「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我會付帳。」

  蘇白眯了眯眼。

  「你不是沒錢麼?」

  蕭瑟面不改色。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何況,我還欠你一座天啟酒窖。」

  蘇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行。」

  「這句我愛聽。」

  雷無桀一看蕭瑟都快談成了,頓時急了。

  「我、我也有用!」

  「我雖然沒錢,但我能背你酒葫蘆,能打架,能喊人,能——」

  蘇白擺擺手。

  「行了。」

  「你負責熱鬧,他負責掏錢。」

  「湊合能帶。」

  雷無桀先是一愣,緊接著狂喜。

  「帶我了?!」

  蘇白點頭。

  「帶。」

  「不過先說好,路上少問,多看,酒別亂偷喝,打架別總沖最前面送死。」

  雷無桀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賭咒發誓。

  「沒問題!」

  「我全聽你的!」

  司空長風看著這三言兩語就快把隊伍組好的三人,只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第四城主要跑。

  雷無桀要跟著跑。

  蕭瑟這個身份來歷都不簡單的傢伙也要跟著跑。

  這哪是下山?

  這分明是要帶著一身麻煩去江湖上炸。

  他剛要再說兩句,山道盡頭卻忽然又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望去。

  白衣,面具,劍。

  李寒衣來了。

  她來得並不快,甚至像是本就在附近,只是此刻才終於走出來。

  一見她出現,院門前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雷無桀立刻站得筆直,乖得像只見了貓的老鼠。

  百里東君嘴角一揚,明顯又開始想看熱鬧。

  蕭瑟則很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

  唯獨蘇白,依舊懶洋洋倚在門邊,半點不慌。

  李寒衣走到近前,目光先掃過眾人,最後才落在蘇白臉上。

  「聽說你要走?」

  她聲音很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司空長風和百里東君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

  這位二城主,多半不是「聽說」。

  怕是早就知道了。

  蘇白點頭。

  「嗯。」

  「雪月城待夠了。」

  李寒衣又問:「什麼時候?」

  蘇白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勾。

  「怎麼?」

  「捨不得我?」

  此話一出,雷無桀頓時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百里東君已經開始憋笑。

  蕭瑟則直接把臉側開,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李寒衣面具後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你若不會說話,我可以讓你少說幾天。」

  蘇白笑意不減。

  「那就是捨不得了。」

  李寒衣手中的鐵馬冰河微微一震。

  蘇白見好就收,抬起酒罈晃了晃。

  「最快今晚,最慢明早。」

  李寒衣沉默了兩息,隨後淡淡道:

  「哦。」

  就一個字。

  聽起來像是完全不在意。

  可蘇白卻偏偏從這一個字里,聽出了點極輕極淡的不順耳。

  於是他偏頭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要不要一起?」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都靜了一下。

  百里東君眼睛都亮了。

  司空長風也忍不住挑了下眉。

  雷無桀更是一臉「還能這樣」的震驚。

  連蕭瑟,都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眼。

  李寒衣自己也明顯頓了一瞬。

  「什麼?」

  蘇白語氣很隨意。

  「我說,要不要一起去江湖上轉轉。」

  「你總待在雪月城,不悶?」

  風吹過蒼山,捲起她一角白衣。

  李寒衣站在原地,許久未答。

  她當然知道,蘇白這句話未必有多認真,或者說,就算認真,也帶著他一貫那種風流隨性的味道。

  可正因如此,這句話才更讓人難接。

  去嗎?

  她心裡在這一瞬,竟真的生出了一絲極淡的動搖。

  可也只是極淡而已。

  雪月城還在。

  她的劍還在。

  她這些年困住自己的很多東西,也都還在。

  所以最終,她只是冷冷看了蘇白一眼。

  「你想得倒美。」

  蘇白嘆了口氣。


  「可惜了。」

  李寒衣盯著他。

  「可惜什麼?」

  蘇白笑著道:

  「可惜少了個陪我看月亮的人。」

  李寒衣呼吸微不可察地一亂,耳根幾乎瞬間燙了一下。

  她猛地轉身。

  「登徒子。」

  只丟下這三個字,她便再不多留,白衣一掠,轉眼消失在風雪盡頭。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她走得,比來時快。

  百里東君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好!」

  「好一個陪你看月亮!」

  「蘇白,你是真不怕哪天寒衣一劍把你剁了!」

  蘇白拎著酒罈,神情無辜。

  「她這不是沒剁麼。」

  蕭瑟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意味深長道:

  「是啊。」

  「現在怕是捨不得。」

  雷無桀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了,看看蘇白,又看看李寒衣離去的方向,只覺得自己好像一大早聽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司空長風則長長嘆了口氣。

  這位第四城主才來多久?

  雪月城的規矩被攪了,暗河被劈了,百里東君被喝服了,李寒衣都快被撩沒了。

  現在還要帶著兩個麻煩下山。

  真是越想越頭疼。

  可頭疼歸頭疼。

  他最終還是沒有阻攔,只道:

  「既然你已決定,那我便不攔你。」

  「不過有一點——」

  他看著蘇白,語氣認真下來。

  「你如今不只是你自己。」

  「也是雪月城的第四城主。」

  「出去以後,少把雪月城的臉一起玩沒了。」

  蘇白聞言,頓時笑了。

  「這你放心。」

  「我這人,最護短。」

  「誰不給我臉,我就把誰臉劈了。」

  司空長風:「……」

  很好。

  這回答,非常蘇白。

  百里東君則直接拎著酒罈湊過來,和蘇白碰了一下。

  「走之前,今晚得陪我喝一場。」

  「以後等你回雪月城,我再請你喝大的。」

  蘇白點頭。

  「行。」

  「你這酒仙,勉強算個送行的。」

  雷無桀已經開始興奮地盤算自己該帶什麼。

  蕭瑟則站在一旁,望著遠處被日光照亮的城外劍谷與更遠處的天際,眼底緩緩泛起一抹極深的光。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很多東西,真的要開始了。

  雪月城篇,到這裡為止。

  而真正的江湖,要展開了。

  天啟、雷家堡、于闐、唐門、暗河餘波、百曉堂金榜、無雙城後續……

  那些原本還只存在於遠方和籌謀里的風雲,都會隨著這道白衣下山,一點點卷到面前來。

  想到這裡,蕭瑟嘴角輕輕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走吧。」

  他低聲說了一句。

  蘇白偏頭看他。

  「急什麼?」

  蕭瑟淡淡道:

  「不是你說的麼。」

  「雪月城的酒,喝膩了。」

  蘇白眯起眼,看向更遠處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天地,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醉,有狂,也有一種真正準備踏遍人間的鬆快。

  「是啊。」

  「喝膩了。」

  他抬起酒罈,朝天一舉,像敬雪月城,也像敬接下來更大的江湖。

  「走。」

  「去江湖上——」

  「喝酒。」

  風起蒼山。

  雪月城外,青蓮劍谷橫臥如傷。

  雪月城中,酒香未散,人心未平。

  而在極遠處的天啟城,有人已展開密報,盯著紙上那幾個剛剛寫上去的名字,眼神沉冷。

  「蘇白。」

  「青蓮劍仙。」

  「天下第一風流……」

  那人緩緩念出聲,指尖輕輕敲在桌面上,片刻後低聲道:

  「查。」

  「我要知道這個人……到底會先去哪裡。」

  窗外風過,密報一角輕輕掀起。

  像風雲已動。

  像一場更大的局,正在等待那襲白衣親自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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