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下第一風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月城這一夜,終究還是亮到了天明。

  暗河退了。

  不,是崩了。

  城中各處殘餘殺手,在司空長風一道「一個不留」的命令下,被雪月城弟子連夜清剿。

  許多原本還想借夜色遁走的暗河殘黨,最終都倒在了巷口、屋脊與城門外的雪地里。

  而那條自城西一直劈到城外的青蓮劍谷,則像一記寫在大地上的耳光,硬生生抽在了暗河臉上,也抽在了所有窺視雪月城的勢力臉上。

  天亮時,雪停了。

  日光從雲層後緩緩透出,照在雪月城的屋瓦上,也照在那道巨大裂谷邊緣。

  青色殘意雖已淡去大半,可那種一劍開城的餘威,卻仍舊壓在每個見過那一幕的人心裡。

  許多雪月城弟子,一大早便跑去城外劍谷旁看。

  不看還好。

  一看,腿都有些發軟。

  那谷太深,太直,也太霸道。

  像是有什麼東西,完全不講道理地自高處壓下來,把這片大地當成紙一樣給撕開了。

  「昨夜……蘇城主就是用這一劍,把暗河的人全埋進去的?」

  一名年輕弟子站在谷邊,聲音都發飄。

  旁邊年長些的弟子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你別說話,我現在都還覺得像做夢。」

  「可這谷總不是夢吧……」

  「廢話,這要是夢,誰夢得出這麼大的谷?」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三城主昨夜都親自下令封掉這邊,誰都不許亂踩。」

  「踩什麼?我看誰敢往裡踩一步,腿都得先軟。」

  幾人一邊說,一邊齊齊往後退了兩步。

  生怕離得太近,顯得不夠敬畏。

  而與城外劍谷同樣熱鬧的,是整座雪月城。

  城裡今日的議論聲,比昨日還要誇張十倍不止。

  如果說蘇白前幾日闖登天閣、壓李寒衣、收酒仙、成第四城主,還只是讓雪月城上下意識到——

  這位第四城主,強得離譜。

  那麼昨夜之後,所有人都已經不再只把他當「第四城主」看了。

  而是當成了——

  雪月城如今最鋒利、最離譜、也最不可招惹的一塊招牌。

  酒樓里,客棧里,長街邊,茶攤前,隨處都能聽見議論。

  「你昨晚看見沒有?那句『黃河之水天上來』,我到現在耳朵還在響!」

  「我沒看到最後,我當時在東巷守線,只感覺整座城都像被壓了一下,抬頭再看,天都青了!」

  「何止天青了!城西那邊差點讓我以為真有一條河從天上掉下來了!」

  「暗河這回真是踢鐵板了。」

  「鐵板?你這說輕了,那是一座山!」

  「什麼山,那是仙!」

  「青蓮劍仙……嘖,這名號以前聽著還像吹,昨夜之後,我看誰還敢說這是吹出來的。」

  「吹?現在整個雪月城都恨不得多吹兩句!」

  「你們說,昨夜那一劍,真摸到神遊門檻了嗎?」

  「這誰知道?可我敢說,神遊之下,再沒人能跟蘇城主拼一拼了。」

  「別神遊之下了,你看那條谷,神遊之上敢不敢硬接都未必!」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

  可無論是誰,無論說得多誇張,旁邊的人竟都覺得——

  好像也不算太誇張。

  因為事實本身,就已經離譜得過分了。

  而蘇白本人,對這些顯然毫不知情。

  或者說,知道了也不在乎。

  蒼山小院中。

  白日已高,可院門依舊閉著。

  院外站著兩個端著酒罈的雪月城弟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很簡單。

  第四城主,還沒醒。

  昨夜一劍之後,蘇白站著喝完了半壇酒,才在百里東君和司空長風的眼皮子底下,晃晃悠悠回了蒼山小院。

  然後門一關。

  睡到現在。

  誰也不敢打擾。

  兩個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

  「都快晌午了,咱們還要繼續站著?」

  另一人更小聲:「三城主說了,蘇城主什麼時候醒,什麼時候把酒送進去。」

  「那萬一他睡到晚上呢?」

  「那就站到晚上。」

  「……」

  前者沉默了。

  隨後又忍不住低聲感慨:

  「你說,昨晚那種一劍劈谷的人,怎麼睡覺還能睡這麼死?」

  後者想了想,認真道:

  「可能……真喝多了?」

  兩人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答案有點荒唐。

  可放在蘇白身上,竟偏偏又莫名合理。

  而就在這時,院門忽然「吱呀」一聲,自裡頭開了。

  兩名弟子渾身一緊,連忙站直。

  只見蘇白一襲白衣,頭髮還沒完全束好,半披半散,眼神裡帶著尚未散盡的困意,整個人懶洋洋地站在門內,先打了個哈欠,隨後才看向他們手裡的酒罈。

  「送酒的?」

  兩名弟子連忙低頭。

  「見過蘇城主!」

  「這是三城主命我等送來的,說、說您醒後若是口渴,可先將就著喝……」

  蘇白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司空長風這次倒懂事。」

  說著,他也不客氣,伸手便接過一壇,拍開泥封,先聞了聞。

  酒香撲鼻。

  雖不及謫仙醉和百里東君那些壓箱底的老酒,但也絕對不差。

  蘇白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比前幾天給我的那些水強。」

  兩個弟子:「……」

  蘇城主嘴裡,這雪月城的酒怎麼就沒有真正好過一次?

  可他們也只敢在心裡想想,臉上半點不敢露。

  蘇白拎著酒罈,倚在門邊喝了一口,頓時神清氣爽不少。

  這時,山道那頭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人還未到,聲音先到了。

  「蘇哥!」

  「蘇哥你醒了沒有!」

  「我跟你說,城裡現在全都在傳你昨晚那一劍,我剛才還特地跑去看了青蓮劍谷,太帥了!真的太帥了!我感覺我這輩子都劈不出那樣一劍!」

  話音未落,一道紅衣身影已經風風火火沖了上來。

  正是雷無桀。

  他今日看著格外亢奮,一張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昨夜殘酒還沒醒乾淨。

  而在他身後,蕭瑟不緊不慢地跟著,依舊狐裘裹身,神色懶散。

  只不過,那雙眼裡明顯帶著一絲對雷無桀聒噪的嫌棄。

  「你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蕭瑟走近後,淡淡瞥了雷無桀一眼。

  「你蘇哥要是真沒醒,也得被你吵醒。」

  雷無桀理直氣壯:

  「那有什麼關係?我這是來報喜的!」

  「報喜?」

  蘇白靠在門邊,提著酒罈看他。

  「我還活著,算喜事?」

  雷無桀一愣,隨即猛點頭。

  「當然算!」

  「你是不知道,現在整個雪月城都快瘋了!」

  「街上、酒樓、客棧,到處都在說你!」

  「有人說你昨晚那一劍已經是神遊,有人說你其實是酒仙和劍仙一起轉世,還有人說你根本不是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謫仙!」

  說到這裡,他越說越激動,眼睛都亮得嚇人。


  「還有還有!」

  「他們還給你取了個新名字!」

  蘇白挑眉。

  「哦?」

  雷無桀挺起胸膛,像報自己名號一樣驕傲:

  「天下第一風流!」

  院門口那兩個送酒弟子聽到這裡,表情也同時微微一動。

  顯然,這個名字他們也聽說了。

  甚至,今早就是從城裡最先傳開的幾個名號里,這個最得人心。

  原因很簡單。

  昨夜那一戰,蘇白太風流了。

  白衣飲酒,詩成即劍。

  《將進酒》壓城,青蓮劍谷裂地。

  若說這種人都不配叫「天下第一風流」,那整個江湖怕是都沒人敢認這四個字。

  蘇白聽完,先是頓了頓。

  隨後,竟很認真地想了兩秒。

  「天下第一風流?」

  雷無桀瘋狂點頭。

  「對對對!」

  「是不是特別適合你?」

  蘇白喝了口酒,緩緩點頭。

  「還行。」

  「比青蓮劍仙更像我一點。」

  蕭瑟站在一旁,眼角微微一抽。

  什麼叫「更像你一點」?

  這人是真半點謙虛都不懂。

  不過……

  他在心底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號,竟也不得不承認——

  確實很貼。

  青蓮劍仙,是實力。

  天下第一風流,是氣質。

  而蘇白這人,偏偏兩樣全占了。

  雷無桀見蘇白沒反對,更興奮了。

  「我就說吧!」

  「蘇哥,等你下山,整個江湖肯定都得這麼叫你!」

  蘇白看著這小夯貨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倒像比我自己還高興。」

  雷無桀挺胸抬頭。

  「那當然!」

  「你現在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昨夜那一劍,我回去以後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睡不著——」

  蕭瑟在一旁淡淡接話:

  「確實沒睡著。」

  「半夜喝了兩口酒,吐了三次。」

  雷無桀臉頓時一紅,轉頭瞪他。

  「那是意外!」

  蘇白聞言,眼睛頓時彎了彎。

  「哦?」

  「真練酒量去了?」

  雷無桀頓時一梗。

  然後,硬著頭皮點頭。

  「練了!」

  「雖然現在還差點,但我一定能練出來!」

  蘇白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悠悠道:

  「有志氣。」

  雷無桀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可以考慮收我了?」

  蘇白仰頭喝了口酒,隨口道:

  「再練練。」

  雷無桀:「……」

  蕭瑟在旁邊都快聽習慣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小夯貨,十次問,九次半都得被吊著。

  可偏偏,他還樂此不疲。

  而就在幾人說話之間,山道另一頭又有人來了。

  這次來的人更多些。

  最前方是司空長風,後面跟著唐蓮和幾名雪月城弟子。

  司空長風一見蘇白已經醒了,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便像想起什麼,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你總算起了。」

  蘇白看了他一眼。

  「怎麼?」


  「我起晚了,耽誤你給我送酒了?」

  司空長風:「……」

  這人腦子裡到底能不能裝點別的?

  可轉念一想,昨夜若不是這位爺一邊喝酒一邊砍人,雪月城今天怕也沒法這麼太平。

  於是這股火,他到底還是壓了下去。

  「酒自然有。」

  司空長風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即神色正了正。

  「不過今天來,是有正事。」

  蘇白聞言,倚著門,懶洋洋抬了抬下巴。

  「你說。」

  司空長風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今夜,雪月城設宴。」

  「慶功,也謝城。」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那條城外若隱若現的巨大劍谷方向,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

  「百曉堂的人,到了。」

  院中微靜。

  蕭瑟眸光微動。

  唐蓮也略微抬頭。

  雷無桀則是一臉疑惑:「百曉堂來幹什麼?」

  蕭瑟淡淡道:

  「還能幹什麼?」

  「昨夜那一劍,足夠讓他們連夜重寫一頁榜單了。」

  司空長風聽到這話,緩緩點了點頭,隨後重新看向蘇白。

  「所以今晚這場宴,不只是雪月城自己的慶功宴。」

  「也是給天下來人看的。」

  「你這位第四城主——」

  他停了一下,語氣鄭重了幾分。

  「該正式亮個相了。」

  蘇白聽完,安靜了一息。

  隨後,他提起酒罈,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笑道:

  「亮相可以。」

  「不過先說好。」

  「席上的酒,別太差。」

  司空長風:「……」

  唐蓮:「……」

  蕭瑟:「……」

  雷無桀則一拍大腿,滿臉佩服。

  「對!」

  「這才是我蘇哥該說的話!」

  蘇白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你會說話。」

  而就在眾人神情各異之時,蒼山更高處的一座小亭之中,一襲白衣正靜靜立在欄邊。

  雪月城盡收眼底。

  蒼山小院門前那幾道身影,也盡收眼底。

  李寒衣站在那裡,看不清面具後的神情。

  可她的目光,卻已在蘇白身上停了許久。

  尤其是在聽到「天下第一風流」這幾個字時,她眼神微微動了動,隨後又很快歸於清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個名字,竟意外地貼。

  貼得讓她有些……不想反駁。

  片刻後,她輕輕收回視線,轉身欲走。

  可剛邁出一步,又頓住了。

  因為山下小院裡,蘇白像是若有所覺般,忽然抬起頭,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很遠。

  風雪又淡。

  可那道目光,卻偏偏像正好撞了上來。

  李寒衣呼吸微微一頓。

  下一刻,遠遠的,蘇白竟朝這邊晃了晃酒罈。

  像是打招呼。

  又像是在說——

  你也在看?

  李寒衣眼神一冷,瞬間轉身離去。

  只是腳步,明顯比方才快了些。

  而小院門前,蘇白收回視線,嘴角卻緩緩勾了起來。

  蕭瑟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神微妙地掃了他一眼。

  「你又在看什麼?」


  蘇白喝著酒,語氣懶散得不行。

  「看風景。」

  蕭瑟冷笑一聲。

  「你這風景,怕是長著一把劍。」

  蘇白聞言,頓時笑出了聲。

  「行啊。」

  「越來越會說話了。」

  蕭瑟懶得接這句,只是心裡已經徹底確定——

  雪月劍仙這座冰山,是真要被這醉鬼一點點撬開了。

  而且,照這個勢頭下去,恐怕也要不了多久。

  風雪漸晴,日光越發明亮。

  小院門前,一群人圍著蘇白,或無奈,或佩服,或頭疼,或崇拜。

  而「天下第一風流」這個名號,也在這一天,隨著雪月城的酒氣、劍氣與傳信飛騎,一併吹向了江湖四方。

  屬於青蓮劍仙的名字,真正開始壓過「雪月城第四城主」這層身份,朝著更高處去。

  而蘇白本人,卻只是拎著酒罈,看著遠處的天光與雪山,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雪月城的酒……」

  「也快喝出味來了。」

  此話一出,蕭瑟眼皮微微一跳。

  司空長風臉色頓時一僵。

  雷無桀則還沒聽出不對,傻乎乎問道:

  「這不是好事嗎?」

  蘇白笑了笑,眼底卻已悄然多出一抹向外看的光。

  「酒有味了。」

  「人,也該往江湖裡走走了。」

  風吹過蒼山。

  酒香淡淡,長天高遠。

  而這一句話,也像是一枚石子,終於要把雪月城這一潭已被攪得翻天覆地的水,再推向更遠的江湖。

章節目錄